作者:醒灯
这家酒店是谈家的产业,侍者认识谈雪慈,没收请柬就将他送了进去。
谈家本来就算个小豪门,这段时间生意又做得蒸蒸日上,几套楼盘都卖得很好,宴会厅内衣香鬓影,到处都是宾客来往。
谈砚宁挽着谈母的手臂,陪她见了几个圈子里的几个阔太太,谈母有意给谈砚宁也找个联姻对象,这几位家里都有女儿。
谈母名字叫郜莹,郜家经营医药,在京市本来也是个豪门,后来她父亲去世,家里只剩她跟母亲,经营不善,过得萧条了一点。
谈父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当年他上高中的时候,郜莹的父亲去他们学校搞慈善,曾经资助过他,到京市上大学时,他认识了郜莹,知道她父亲已经去世了,现在日子过得不容易,就经常帮助郜莹跟她母亲打理家业。
两个人很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夫妻感情是有目共睹的。
出了名的恩爱眷侣。
谈母本来脸上带笑,在跟那几个阔太太说话,转过头对上谈雪慈,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她皱眉看了眼旁边的谈砚宁,说:“阿砚,又是你叫他回来的?”
谈砚宁正要开口,谈父就走了过来,低声安抚妻子说:“不怪阿砚,是我叫回来的。”
“崇川,”谈母皱起眉说,“你叫他回来干什么?影响到婚礼怎么办?”
谈父本名叫谈崇川,他示意谈砚宁先自己去走走,然后好脾气地揽住妻子的肩膀,跟她说:“不至于,我都让大师算过了,今晚商礼这边不会出事,你别这么紧张。”
“可……”
“反正他嫁过去也没死,”谈父低头说,“听说贺家还把贺恂夜的遗产都分给他了,那咱们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不是给他找了个好人家吗?他应该报答咱们。”
“你的意思是……”郜莹面色不虞,“咱们跟他走近一点,让他在贺家说点好话?”
谈崇川拍了拍她的肩膀。
郜莹还是不太赞同,但丈夫都这么说了,她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谈雪慈面前时,冷声呵斥说:“今晚你自己找个地方好好待着,别在你大哥的婚礼上闹事。”
谈雪慈被骂得低下头,一回家就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又压在身上了,苍白的小脸都黯淡了许多,嗫喏着答应。
郜莹看到他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冷着脸没再搭理他,婚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她跟谈崇川双双离开。
谈雪慈小脸皱巴巴的,进来以后贺恂夜就不见了,老公总是在人多的地方消失。
他找了个角落吃东西,抬头看了一眼谈商礼跟他妻子,两个人看起来外表很登对。
谈雪慈听说他大哥去医院检查过,身体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
“他不会有孩子的。”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背后,跟他说。
谈雪慈后颈一阵阴冷气息拂过,他被吓了一跳,然后转过头,小声问:“为……为什么?”
贺恂夜没有回答,恶鬼疏离冷漠的黑眸淹没在黑暗中,他能看到谈商礼身上有黑气萦绕,怨债缠身,就算有孩子,也只会是鬼婴。
谈母想孩子都想疯了,婚礼上放了很多花生桂圆,想让谈商礼他们早生贵子。
贺恂夜剥了一颗桂圆,冰凉指尖压在谈雪慈唇缝上,将桂圆塞到他嘴巴里。
谈雪慈睁圆了眼睛,贺恂夜又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恶鬼低头微笑着问他,“宝宝,你不是也想要孩子吗?我们什么时候生呢?”
谈雪慈呆了呆,他、他们要怎么生。
“试试才知道啊,”贺恂夜垂下眼,好似有幽暗贪婪的鬼火,从谈雪慈漂亮的脸颊上舔过,抿了抿齿关说,“说不定我们也能生。”
谈雪慈被贺恂夜这个提议给震住了,他大脑呆呆地卡顿,整个婚礼后半场都没怎么说话,贺恂夜喂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等婚礼结束,肚子又变得滚圆。
谈崇川请的大师可能确实有点道行,今晚的婚礼很顺利,谈崇川跟郜莹将宾客送出去,然后才往酒店门口走。
谈雪慈偷偷拉住老公的手,跟在他们身后。
走到酒店外,谈崇川看向谈雪慈,嘱咐他说:“去了贺家懂事一点,你也长大了,家里的生意得学着打理,不能不管不顾,这家酒店要开连锁,你记得跟贺老先生提一句。”
他说得很直白,不然怕谈雪慈听不懂。
谈雪慈却没说话,谈崇川皱眉抬起头,然后就见谈雪慈苍白姣好的脸上竟然带着笑。
他唇角是微微上扬的,往常畏畏缩缩的肩膀现在也舒展开了,有种清冷矜贵的气场,谈崇川愣了下,迟疑说:“你……”
“爸爸,我知道了,”谈雪慈薄红的嘴唇张开,带着阴沉沉的森冷鬼气,彬彬有礼地说,“我回去会跟我爸说的。”
谈崇川:“……”
郜莹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惨叫,钻到谈崇川怀里,两个人顿时抱成一团。
明明还是那个人,那张脸,但莫名让人毛骨悚然,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谈崇川也冷汗直流。
什么鬼东西在叫他爸爸。
“妈妈,”谈雪慈又转过头,都不白来,他幽黑的眸子看着郜莹,嗓音微凉,请求她说,“可以不要再骂小雪了吗?”
郜莹被吓得连头不敢抬,使劲往丈夫怀里躲,整个人发软颤抖。
“再这样,”它说,“我会生气。”
谈商礼跟谈砚宁本来在替婚礼善后,听到谈母的惨叫,马上从宴会厅走了出来。
秋夜冷风吹过,莫名让人后脊冰凉,谈砚宁扶住谈母,担心地问:“怎么了,妈妈?”
谈崇川跟郜莹根本没敢说话,但再抬起头时,谈雪慈又是那张苍白无措的脸,好像刚才是他们看错了一样。
“二哥,”谈砚宁看到谈雪慈,有点愧疚地说,“之前贺家的事,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但没机会,那几天我生病了,等我好了以后才知道你已经替我跟那位贺先生结婚了,你这段时间怎么样,在贺家受委屈了吗?”
谈雪慈瞧了他一眼,抿住唇,摇了摇头,跟谈砚宁打交道,他多说多错,不如不说话。
“对了,”谈砚宁笑起来,他身材瘦高,长了张很斯文的脸,戴了副无边框的眼镜,通身的得体贵气,他温和地谈雪慈说,“二哥,生日快乐,我收到了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谈雪慈愣了下,他都忘记了,他之前给谈砚宁订了生日礼物,让生日当天送到家里去,是一只跟他那个一模一样的小羊玩偶。
“阿砚,”郜莹到底忍不住,冷着脸开口,“他给你送了什么?”
谈砚宁扶着谈母,安抚她说:“妈妈,没什么,只是一只小羊。”
郜莹显然对刚才事心有余悸,没有大发雷霆,也不敢对着谈雪慈发脾气,但还是咬牙低声说:“扔掉!回去就给我扔掉!阿砚,你怎么不听话,我不是让你别碰他的东西吗?!”
“好,”谈砚宁连忙说,“我知道了,妈妈。”
然后他抱歉地看了一眼谈雪慈,表示并不是他不想收,是谈母不让。
本来他还打算再多说几句的,谈母会更生谈雪慈的气,说不定还会扇谈雪慈几巴掌,但他这段时间确实惹谈母生气了,怕过犹不及,引火烧身,所以适可而止地闭了嘴。
谈母希望自己的孩子都斯文得体,什么小羊玩偶,这种幼稚的东西她很厌恶。
而且之前贺家突然提出联姻,谈砚宁有点害怕,没忍住哭了一次,谈母当时很心疼,但事后有点不高兴。
她也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这么脆弱,她想要的是一个成绩优异,永远冷静理智的孩子。
她对谈砚宁生气倒不会那么严重地打骂指责他,但表情会比平常冷很多。
谈砚宁很怕谈母冷脸,会让他失去安全感,虽然他已经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再被退养,但那种恐惧是相同的。
谈雪慈小脸蔫巴,有点心疼,花了他五百块钱呢,就这样被扔掉。
谈母对谈商礼的管教还没这么严格,但是对谈砚宁要求很严,谈砚宁从小是没有玩具的,谈雪慈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那个妈妈送给他的小羊,他知道谈砚宁连那个小羊也想抢走,他不舍得给,每天都抱在怀里。
尽管谈砚宁总是在抢他的东西,但谈雪慈性子温柔,也不跟他生气,只是默默找人订做了一个小羊,想在谈砚宁生日送给他。
这样他们一人一个,他当时觉得阿砚应该会喜欢的。
谈母似乎连跟谈雪慈待在一个地方都难受,她催促着谈父他们赶紧离开,将谈雪慈一个人留在了酒店门口。
谈商礼开车带着妻子跟父母回家,谈砚宁晚上得回学校,他自己开了辆车过来。
谈雪慈送给他的小羊还在驾驶座旁边放着,谈砚宁看了一眼那只垂着头的小羊,他眼镜遮挡下的表情一点点阴郁下来。
小羊的肚皮上还绣着一个慈字,写得歪歪扭扭,应该是谈雪慈自己写了让人绣的。
谈砚宁冷冷地低笑了声,就开车往学校走。
这家酒店离学校大概半小时车程,按道理很快就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经常下雨,他总觉得今天晚上的雾特别多。
旁边的车也都开得很慢,谈砚宁就跟着放慢了车速,一点一点挪动。
晚上的白雾影影绰绰的,阴森又冰冷,他好像隐隐约约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像一个拖着鲜红舌头,四肢扭曲的人。
谈砚宁心底顿时一紧。
他小时候第一次说自己能看到这些东西,谈母就马上给他请了护身符,还找了很多和尚道士,各路高人做法。
就连这辆车上,谈父都重金买来了很多辟邪的挂件,总之他这些年过得还算平安。
今晚怎么回事。
可能是生日的原因。
谈砚宁揉了揉眉头,不再多想,反正只要开到学校就好了,他导航已经失灵,但他自己认得路,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他越往前开,心底越发凉,这好像根本不是去学校的路,他在立交桥下打转,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又第三次经过了刚才的路口,谈砚宁手心冰凉,湿黏黏地冒出了冷汗。
他看到路边好像有个撑着黑伞的男人,对方穿了身冰冷挺括的黑西装,对方西装的颜色浓黑,像压抑的丧服一样,晚上浓雾笼罩,就算这样,也能看出来男人长相应该高大俊美,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莫名恐怖。
谈砚宁喉咙吞咽了下,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开车从男人身旁经过。
什么都没发生。
谈砚宁稍微松了口气。
他又往前开,这次好像终于没有鬼打墙,他开到了别的路上,但香烛纸灰味却越来越重,甚至还看到好几个纸人抬着花轿经过,夜幕漆黑,轿帘不小心被风吹开了一点,新娘顶着红盖头,只能看到冷白姣好的下颌。
谈砚宁觉得车里的温度一直在下降,他呼吸都带上了冰冷的白雾状呵气。
他继续往前开,经过下一个路口,有个老太婆蹲在路口烧纸,边烧边哭。
谈砚宁本来不敢再看,但对方的脸特别熟悉,越看越像衰老的谈母。
谈砚宁忍不住将车速降低下来,他嗓子干涩,开口问:“你在给谁烧纸?”
“给我的儿子谈砚宁,”谈母看了他一眼,呜呜地哭起来,说,“我儿子死得好惨啊。”
她的火堆旁边还放着两个很小的纸扎人,都只画了粗糙的眼睛鼻子,红嘴巴弯弯的,好像在笑,纸扎人肚子上写着谈砚宁的名字。
一个谈砚宁被她的眼泪打湿了,皱皱巴巴成了一团纸浆,另一个谈砚宁不小心被旁边的纸钱烧到了,从双腿开始呼呼地往上烧。
谈砚宁毛骨悚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忍不住打开车窗,厉声说:“灭掉!灭掉!”
但谈母好像没听到一样,只是呜呜地哭,边哭边说:“我儿子死得好惨啊,谁看到我儿子啦,阿砚,妈妈的阿砚……”
谈砚宁拼命想阻止,但谈母好像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双手都放开了方向盘,想伸手去拉她,旁边车灯的白光却突然一闪。
他只觉得砰的一声,车子好像狠狠撞上了什么东西,他整个人往前一撞,又被安全带给扯了回来,头上湿湿热热的,有血在往下流,连眼前都开始模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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