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醒灯
电梯终于叮的一声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时,谈雪慈匆匆往里走,差点跟陆栖迎面撞上。
“诶,我去,”陆栖扶住他肩膀,“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撞鬼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要去看病吗?”
谈雪慈嘴唇颤抖了下,没说出来话。
陆栖瞧着他苍白的脸色,安慰说:“行了,先别说了,上楼歇一歇再说。”
他按着谈雪慈的肩膀将人往电梯里推,谈雪慈走到电梯门口,脚步却突然一顿,被对方按住肩膀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而且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谈雪慈突然想起什么,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窜上来,他缓缓低头,看向陆栖脚边。
这个陆栖没有影子。
“怎么了?”陆栖也低下头缓缓靠近他问。
谈雪慈打了个哆嗦,睫毛颤个不停,差点从鼻子里溢出一声哭腔。
他转过头,闻遥川跟孟栀正好从外面回来,对了,谈雪慈浑身冷汗地想起来,男女主的戏份多,他们今晚是应该十点左右收工。
他这次确认了下,闻遥川跟孟栀都有影子,然后猛地挣开陆栖的手,跑过去,嗓音低颤说:“闻哥,我想跟你们一起上楼。”
闻遥川不是还懂什么崂山道士吗,听起来跟观音菩萨一样有安全感。
闻遥川跟孟栀当然没拒绝,带他上了另一部刚下来的电梯,闻遥川看了眼陆栖,又看了眼谈雪慈说:“怎么了?跟你经纪人吵架了?”
经纪人跟艺人不合在圈内很常见。
谈雪慈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电梯门缓缓关上,在越来越窄的夹缝中,他看到那个陆栖对他扬起个微笑。
那个笑容真的很怪,让谈雪慈觉得自己又有什么忽略的地方,但哪里不对呢。
电梯光滑的轿壁倒映出他们三个人的身影。
三个人……
三个人?!
谈雪慈猛地低下头,手指苍白地绞在一起,三个人……为什么会是三个人。
闻遥川是影帝,出门至少会带三个助理,除此之外还有经纪人和保镖。
就连孟栀,身边也有个小助理。
何况男女主单独在一起,很容易传绯闻,闻遥川入行多年,不但情史干净,甚至绯闻都几乎没有,他口碑很好,又敬业,又尊重女演员,跟女演员相处时都会避嫌,为人很绅士。
他怎么会单独跟孟栀一起回来呢。
“小慈,”孟栀在他身后,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轻轻柔柔地说,“你能转过来看看我的脸吗?我的脸好痛啊,感觉很胀。”
又来了。
谈雪慈闭着眼,没动也没看。
“我也是,”闻遥川忽然开口,“小慈,你能帮我也看看吗?”
谈雪慈双手握成拳,终于忍无可忍,小发雷霆说:“你们就不能互相看吗?!”
“……”
“……”
背后的男鬼女鬼好像被震慑了,一时间竟然没鬼说话。
电梯轿厢却越来越摇晃,好像很沉重,不堪重负似的,吱吱呀呀地停了下来。
叮咚一声,门在十五楼开了。
机械女声响起。
“您好,电梯已超载。”
“您好,电梯已超载。”
“您好……”
谈雪慈没听完就往外冲,出去以后回头看了一眼,闻遥川跟孟栀的皮肤上眼珠一颗一颗正在冒出来,两个人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都被水泡一样透明发黑,蛄蛹来蛄蛹去的眼珠吞没,像长满了黑色葡萄的巨人观,不超载才怪。
谈雪慈的房间在十六楼,只剩一层楼,他不打算再坐电梯,准备爬楼梯上去,但楼梯在走廊另一头,他深呼吸了一下,正想跑过去,手机却又响了起来,还是陆栖的电话。
他毫不犹豫挂断,然而手机却显示了接通,陆栖的声音传出来,说:
“我看到你了。”
谈雪慈顿时后颈一凉,转头看去,只见身后走廊两侧的客房门开了好几扇。
有服务生从里面探出头来。
“不要跑啊,”陆栖阴气森森的嗓音带着笑,跟他说,“我一直在看着你呢。”
谈雪慈:“……”
谈雪慈挂掉电话,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跑。
上台阶。
一层两层三层……
他的房间是尾房,在走廊尽头,就在他快要跑过去时,却看到陆栖正蹲在他房间门口。
陆栖好像已经蹲了很久,手上还拿着手机,在给谁打电话却打不通的样子,听到谈雪慈的脚步声,就像看到自己崽子的老吗喽一样激动地跳了起来,焦急地说:“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不到你,吓死我了,诶,你——”
谈雪慈几乎崩溃了,他猛地推开陆栖,将陆栖推了个踉跄,开门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他双腿发软,扑到床边去找药瓶,眼前一阵昏一阵黑,本来就不认得几个字,平常他都是靠药瓶大小形状记自己在吃哪个药,好不容易找到拧开,房间门突然被人敲响。
咚咚咚。
谈雪慈吓得手一抖,药瓶掉在地上,白色的药片撒了一地。
他顾不上去捡,颤抖着随便抓了一把,还顺手将摆在旁边的牌位也抱在怀里,就上床躲到被子底下,他浑身都在发抖,嗓子也哽咽起来,吓得鼻头都发红了,一颗一颗往嘴里塞药,但外面的敲门声始终没消失。
那个东西一直在敲门,甚至还带上了哭腔。
“呜呜呜……”
它说:
“给我开门呀。”
“不开门我就看不到你了。”
谈雪慈躲在被子底下,双眼惊恐地睁大,将牌位紧紧搂在怀里,语无伦次地小声喃喃,“贺……贺先生,贺先生,贺恂夜……”
难怪人在痛苦时都喜欢求神拜佛,除了求神拜佛也没别的可以做了,只不过他求的不是神明,只是自己已经死掉的丈夫而已。
那个东西敲了很久的门,嗓音扭曲起来,呜呜咽咽只能用鬼哭来形容。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我操,你谁啊,在这儿敲什么呢?”
是陆栖的声音。
“再敲我报警了啊。”
是陆栖吗?
这次是陆栖吗?
谈雪慈攥着被子的手颤了一下,又马上缩回去躲好,不不不,不可能。
但万一呢,他不开门,陆栖会被鬼杀掉吗?
“呜呜……”
哭声越来越近了,好像从门外变到身后的窗外一样。
“呜……呜呜呜……”
“你把我的眼睛拿走了,我看不到你了……”
眼睛……
谈雪慈颤抖着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的根本不是药,是一堆鱼卵一样湿滑的眼珠。
谈雪慈猛地将手里的眼球都丢出去,他在被子底下抱住头,浑身都闷出了汗,氧气越来越稀薄,呼吸也变得很艰难,眼泪一直在不受控地往下流,但嗓子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谈雪慈屏住呼吸,连大气不敢喘,他听到有脚步声在缓缓地,啪嗒、啪嗒地靠近,就好像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了。
谈雪慈控制不住发抖,麻木又绝望听着那道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他。
然后被子被人扯住了。
谈雪慈浑身一僵。
对方在用力扯他的被子。
他不知道从哪儿爆发的力气,边尖叫边用力扯住自己的被子,像只应激以后歇斯底里的猫,但对方的力气比他大很多,他在对方手上甚至比猫都软弱无力,对方稍微一用力,他的被子就终于被彻底扯下去。
谈雪慈尖叫着缩成一团,他身上过于宽大的卫衣已经蹭歪了,露出了锁骨跟半个雪白的肩头,黑发也蹭得很乱,脸上泪痕斑驳,眼泪还在疯狂地往下流,眼眶已经彻底哭红了,就连鼻尖眼睑都是红的,嘴唇也红得发颤,脸色却有种很病态很神经质,水釉一样的白。
他拼命缩着,仰起那张漂亮又狼狈的脸,隔着雾濛濛的眼泪看向对方,然后猛地愣住,眼泪都挂在眼睑上没掉下来。
眼前的男人衣冠楚楚,穿了身手工定制的黑西装,肤色苍白,长相俊美,除了内眼眦浮起的血红一直敛到眼尾,显得鬼气森然,怎么看都是张冰冷立体到挑不出一点瑕疵的脸。
尤其那双漆黑狭长的桃花眼,藏着点笑意,对上就让人心头一悸,像坠入渐浓的深夜一样,有种很叫人头皮发麻的温柔。
大概人总是本能地畏惧夜晚,再引诱,再沉溺也还是会觉得危险。
“你……”谈雪慈顶着张被眼泪蹭湿的小脸,眼睛哭得红彤彤,鼻子也堵了,呆呆看着眼前的男人,大脑都在宕机,对方穿的甚至是遗照上那身黑西装,他蜷起手指,“你……”
“我?”贺恂夜语气很温柔,勾唇望向他说,“我是你老公啊,小雪,不认得老公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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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婉拒了。
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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