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醒灯
第86章 祂自深渊来
谈崇川他们见到是解云, 稍微放松了一点,都知道他是谈雪慈的主治医生。
但心里还是多少有点警惕,外面沉压压的到处都是乌云暴雨, 还有鬼祟横行, 都乱成这样了,解云这时候来找他们干什么?
谈崇川皱起眉望向解云,虽然他没去医院看过谈雪慈,跟解云也只见过一面,但解云的气质实在让人很舒服,见之难忘。
而且他记得解云之前是短发, 现在却成了几乎及腰的黑色长发。
解云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银丝边眼镜衬得他文质彬彬,肤色很白,那双丹凤眼斜斜上挑, 长相出众,甚至有些婉约。
怎么看都是挑不出错的一张脸,但也许解云站在门口, 他背后就是黑沉压抑的夜幕还有滂沱暴雨, 竟然衬得有几分阴邪。
郜莹跟张妈躲在谈崇川身后,她唇色发白, 看着解云的脸, 总觉得很眼熟, 浑身都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解云。
不是医院。
谈崇川嗓音仍然很冷, 眉头紧锁说:“解医生是有什么事吗?”
“别这么紧张,”解云黑眸被挡在镜片后,他弯起唇安抚他们说,“我只是很想见见你们, 毕竟以后大概见不到了。”
谈崇川眉心一跳,越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解云却已经毫不见外地走了进来。
郜莹跟张妈差点惊叫出声,就连谈崇川手心也开始冒汗,控制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这么害怕呢?”解云见他们一直往后退,惊讶地笑了起来,他苍白的面容笼罩在阴雨中,将手心按在胸前,对他们行了一礼,说,“我只是来道谢的,我对你们充满了感激,毕竟你们帮我抚养了我的孩子。”
说着,他又抬眸看向郜莹,语气温柔至极,却又不失嘲讽,“夫人,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们真是幸福的一家。”
郜莹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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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浑身汗湿,内脏都在痉挛,他觉得自己要死掉了,但贺恂夜死死按着他的小腹,身后的黑雾也牢牢地圈着他,下颌抵在他颈窝里亲昵地蹭了蹭,谁都不肯让步。
谈雪慈觉得自己肯定流血了,他伸手想去摸,贺恂夜却攥住他的手,往他头顶按去。
黑雾也适时地从贺恂夜手中接过妻子的手,很怜爱地低头在手背上亲了亲。
“宝宝好像小狗,”恶鬼漆黑的桃花眼垂下,看着妻子小脸通红眼泪模糊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有点发痒,冰凉的指。尖在他小腹点了点,轻笑说,“怎么连尿都夹不住。”
谈雪慈双眼失神地颤了下,恶鬼冰凉的手抚摸下来,他觉得尿意更重了,他湿红的脸仰起来,委屈到不行,眼泪一直流。
“不怕,”恶鬼却还抚摸着他汗湿的后背,低头亲他已经红彤彤的嘴唇,狭长的黑眸弯着,带着点恶劣,很欠揍地哄他说,“宝宝是小狗也没关系,老公什么都喜欢。”
谈雪慈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觉得自己被豁开了一个大洞,等贺恂夜终于放开他,出去打水给他擦身体,他连忙伸手去摸了摸。
还好还好。
谈雪慈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没事,不然老了去养老院都要被护工打。
贺恂夜端着水回来,将他抱到怀里,仔仔细细擦了擦,谈雪慈连腿都懒得抬,完全趴在贺恂夜怀里,还在抽抽搭搭。
“怎么这么能哭。”贺恂夜没忍住笑了声,低下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他都不知道一个人身体里能有多少水,禁得住每天这样流泪。
谈雪慈每天都要哭好几鼻子,时不时就突然仰起头wer地一下哭出声。
谈雪慈眼皮都哭得水红,湿乎乎的双眼抬起来瞅着贺恂夜,带着很浓重的鼻音,皱巴又委屈地说:“那我就是想哭嘛。”
“哭吧,”贺恂夜低头亲他的小脸,眼神很温柔,捏了捏他的下巴,说,“老公给你擦。”
谈雪慈被他说得又想流眼泪了,这该死的温柔,让他心在痛泪在流。
可惜应该没机会了,不然真想再去论坛上跟那些人吵架,他都说了他是幸福娇妻,老公不但给他洗内裤,而且还很爱他。
谈雪慈跟贺恂夜抱在一起黏黏糊糊,有种不管其他人死活,也不管外面洪水滔天的美。
直到贺平蓝突然脚步匆匆,来敲了敲他们的门,谈雪慈跟贺恂夜黏在一起的嘴唇才终于分开,但还是互相盯着对方的嘴巴。
“鄢河发洪水,”贺平蓝见他们还没出来,不知道在干什么好事,就先跟其他人说,“很多地方都被淹了,伤亡很惨重。”
俞清虚神情一凛,不顾身上的伤势,就拿起法器出去,俞鹤也跟在他身后离开。
谈雪慈跟贺恂夜也听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下来。
贺恂夜捧住妻子的脸亲了亲,像在亲一个小宝宝,很轻柔细致。
谈雪慈难得没躲开,等亲完了,他扯住贺恂夜的袖子,伸手抱住贺恂夜。
他埋在贺恂夜怀里,嗓音有点闷,听起来很可爱,仰起头望着贺恂夜的双眼,小声说:“老公,我之前都没问过你。”
“嗯?”贺恂夜摸他的头。
谈雪慈眼圈还湿漉漉的红,更小声地说:“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贺恂夜怔了下,眼神比刚才更温柔几分,恶鬼低哑着嗓子,望向他说,“开心啊,跟小咩结婚我很开心。”
谈雪慈这才高兴起来,他很得意地仰起小脸,觉得自己很有用。
他跟贺恂夜手牵手出去,玄慎大师也来了,手上拿着湿透泛黄的几张纸。
“鄢河水患,”玄慎大师说,“地下的很多棺材被冲出来,我刚才找到了这个。”
谈雪慈也探过头瞅了瞅,他看不懂,但其他人能看懂,是个类似村志的东西,上面有些字迹被水洇湿了,但大部分还能认出来。
“昔者,”陆栖摸了摸下巴,凑过去给小文盲读,“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有补天石坠落,崩石腾掷,下堕州野,积而陡峻者为山,裂而谽谺者为渊。”
玄慎大师合掌叹息,解释说:“高的就是鄢山,被砸出来的深坑就是鄢河,鄢河据说水下深达万丈,被当地的村民称为深渊。”
陆栖手心直冒汗,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又继续往下读,“将军解,屏西北,抗东南,曾驻鄢下村鄙岁余,彼时烽烟四起,而村中晏然无扰,乡民感其恩,谓将军若神明在世,为之立庙铸像,及将军去,阖村老幼皆拜于道,涕泣送之。”
玄慎大师又给他们解释,这似乎是个很模糊的朝代,被人刻意抹去了,现在的鄢下村一带,包括京市和京市周遭,都处于当时朝代的西北边境,战乱频繁,百姓过得很苦。
将军解的驻地离鄢下村很近,守护了一方平安,他离开此地去其他地方打仗以后,鄢下村的村民还是很思念他。
甚至为他修了一尊将军像,日夜叩拜,祈祷将军战无不胜,逢凶化吉。
陆栖是认识解云的,看到这个名字,就有些惊惧地看向谈雪慈。
但谈雪慈苍白的脸颊陷在昏暗夜色中,他很沉默,什么也没说。
才过去半个晚上而已,外面的鬼祟几乎成倍暴涨,整个京市一片火海汪洋,尸体随处可见,还有小鬼拖着人的内脏肠子到处走。
就连栖莲寺附近也沦陷了,恐怕很快就会攻到庙里,贺恂夜握住谈雪慈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最后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然后就转身跟玄慎大师离开。
谈雪慈伸手想拉他,但是没能拉住,贺恂夜冰凉的指尖从他掌心抽出,他脸色越发苍白,怔怔看着贺恂夜在月光下离开的背影。
栖莲寺大部分僧人也都出去救人了,只留下几个,还有贺平蓝,守着寺里剩下的人。
小女鬼牵着谈雪慈的衣摆,谈雪慈摸了摸她的脑袋,坐在屋子角落的地方抱着她,小女鬼青白的小脸仰起来,看了看谈雪慈,又眨巴了下眼睛,拿出一个录音机。
这是她生病以后爸爸给她录的,爸爸晚上会出去跑外卖,就录了这个哄她睡觉。
她每次听到爸爸的声音就会高兴了,所以也想放给谈雪慈听。
录音机里是男人很温柔微哑的歌声,听起来就像在枕边床头灯下录的,“小宝贝啊,快快睡吧,月儿陪你入梦乡,小宝贝啊,快快睡吧,何时才能长大……”
小女鬼高高兴兴托着下巴听,谈雪慈的眼圈却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但是她爸爸已经死了,她也不会再长大了。
他肚子里的心脏跟手融合到了一起,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像小狗一样靠过来贴在他柔软的腹腔内壁蹭了蹭。
谈雪慈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他老公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他屁。股还在痛,死鬼每次捅他的时候就发狠了忘情了,疯疯癫癫的很不正常,但他不得不说,贺恂夜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让他觉得老公就应该是贺恂夜那样的。
张诚发脸色沉重,还在往外看,暴雨一直没停,但夜空上还能看到月亮,只是月亮隐隐发红,渐渐成了血红色。
京市沦陷,月亮好像也要沉坠了,不止京市,其他地方也都有鬼祟出没。
江采薇刚学会画简单的驱鬼符,她抬起头看向谈雪慈,知道谈雪慈肯定在惦记贺恂夜,凑到谈雪慈旁边蹲下,想安慰又觉得很无力。
“谢谢,”谈雪慈却握住她的指。尖晃了晃,突然弯起眼小声说,“谢谢你们喜欢我。”
“啊,”江采薇一下子红了脸,连忙手足无措地说,“都是应该的。”
她觉得会喜欢谈雪慈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她也没有做什么,反而谈雪慈救了她的家人。
谈雪慈跟江采薇说话时,陆栖突然惊恐地叫出了声,语无伦次地说:“卧槽,外面好多将士,就是古代那种穿盔甲的……”
“糟了,”张诚发的爸爸年纪大一点,到底见多识广,皱起眉说,“阴兵过境。”
古时战乱多,战败之后很多将士的亡魂会成为阴兵,这种阴兵带着浓重的煞气跟死亡气息,通常出现在深山或者树林中。
现在直接出现在街上,还能到处游荡,说明他们这里已经死了太多人,阴气重到跟阴间几乎没什么区别。
谈雪慈也起身去看了一眼,将士们盔甲森寒,刀戈冷戾,排兵列阵,像一群幽魂一样幽幽荡荡往前走,经过之处又是无数死伤。
贺平蓝心事重重,脸上的表情很凝重,她盯着那群阴兵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时陡然一愣,连忙问陆栖:“小慈呢?!”
陆栖看阴兵都看傻了,也没注意谈雪慈,这才发现谈雪慈不见了,他脸色煞白。
贺平蓝心跳得很快,她冲过去去翻自己的行李,贺恂夜死前给她画的三千张符纸也不见了,应该是谈雪慈拿走的。
她不怪谈雪慈拿走符纸,她只怕谈雪慈跑出去找贺恂夜了,那些符纸根本就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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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偷偷从栖莲寺的山门跑出去,到了外面,才看到是如此惨烈的景象,高楼倒塌,火光冲天,路上都是碎石废墟,很多人一脸仓惶地跪在地上哭,鬼怪随处可见。
谈雪慈还看到一群人在游行,好像就是之前小女鬼的爸爸他们看过的那些邪。教网站,他们组织的标志就是黑山羊。
他们甚至还人为地制造了很多怪物,很丧心病狂地觉得自己即将迎来新世界。
他们把人的手臂整整齐齐用机器切断,再连上类似螳螂的镰刀,还用人类其他躯体部位,做成各种自以为很美丽的制品。
比如人头骨做的碗,指骨做成的筷子,砍掉少年少女纤细的小腿,套上白色蕾丝袜子做成摆件,摆在路边的橱柜里。
谈雪慈出去时,就看到有个人一脸狂热地在把一双苍白失去血色的小腿往路边商店的橱柜里摆放,他目光冷冷地看过去。
那个人发现了谈雪慈,眼神陡然痴迷。
尽管谈雪慈穿得很厚,根本看不到他的腿长什么样子,但对上谈雪慈的脸,也能想象到他的腿肯定很漂亮。
“你也想试试吗?把自己献祭给邪神。”对方朝谈雪慈走过来,目光很狂热地上下打量,引诱他说,“我可以把你做成小羊羔,你能想象到吗?我可以帮你把四肢都换成羊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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