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花渡
宴灼看着本体那张二十岁的脸,此刻倒显出几分稚气来,他唇角微微扬起个弧度:“你应该清楚,就算真跑出去了,最后还是会被送回到我手里。”
“……”想到回蓝星后屡次被这人追踪,洛眠不得不承认,他大概真能做得出来。
“洛眠。”宴灼缓步走到床头边,指尖轻轻捋着红丝带,顺势牵过洛眠的左手,拇指在细滑的手背上来回摩挲着。
他声线温沉:“你的身份ID芯片还是七年前的,可不可以先跟我说说,我们从涅克罗斯分开后,这期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眠被他摸得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他暂且压下被捆住的火气,轻叹一声:“放开。”
“我们之间多出了七年的时间差,对么?”
宴灼拉着他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胸前,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恢复到一如既往的冷厉,“你去了他们的秘境?还有,你后背和侧腰上那两道伤,是怎么回事?”
“你……”洛眠微怔,莫名被对方过分严肃的眼神冻了下。
然而想到自己昏睡时恐怕被这人从头到尾检查了个遍,仍没什么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宴灼蓝眸微暗,稍用力攥住他的手:“洛眠。”
洛眠被喊得唇瓣颤了颤,干脆放弃了无用的挣扎:“想知道,就先放开我。”
宴灼并没舍得松手:“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略作停顿,暂时转开了话题:“我给你新定制了一枚ID芯片,先吃点东西吧,晚会儿我帮你换上。”
“看得出来,上将很喜欢这条红丝带。”洛眠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冲他扬唇一笑,“那就当我送给您的礼物了。”
宴灼见他双眼笑成弯月,眉头微蹙,直觉不太对,于是本能地握紧了洛眠的手腕。
不料下一秒,那条红丝带竟在两人都没碰的情况下自己松了结,一点点解开了。
与此同时,宴灼手下一空,攥紧了一把空气——洛眠登时消失在眼前。
他连忙转过身,就见内置卫生间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传来一道落锁的声响。
原来是去洗澡了……
宴灼心里刚松半口气,下一秒,脖子就被什么东西勒得一紧。
他侧眸瞥了眼书桌上的镜子,只见那红丝带不知何时竟飘了上来,如同项圈一般,紧紧缠在了他的颈间,正中间还打了个死结。
“……”宴灼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而后,又低沉沉地笑了两声。
沉默片刻,他一边朝浴室走去,一边不紧不慢地解开红丝带,一圈一圈缠绕在手中。
宴灼在门口顿住脚步,透过具有穿透力的机械眼球,直直望向里面那道熟悉的身影。
原本还心存几分犹豫,可当洛眠背过身去、后背上的伤口再度撞进眼底时,他一把推开了浴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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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家里的事,回来了回来了,继续更新!
第56章 镜子
洛眠走到浴室的镜子前才发现, 自己回家后随手披上的那件薄衬衫,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干净的丝质睡袍。
解开睡袍系带,又看到里面的贴身衣物也被穿上了新的。
家里只有他和宴灼,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帮他穿的……
这种事放在以前其实再正常不过,无论是家务还是他的生活起居, 都被那个曾被他视为“机械小狗”的宴灼打理得无微不至。
还记得最开始把机械小狗带回家时, 对方表现得束手束脚,连他一根头发都不敢碰, 还要他亲自撩开衣服教, 后来怎么突然就……
“……”想到之前的种种, 洛眠心里又有些不痛快。
他的乖巧小狗肯定是回不来了, 他也没想好接下来该怎样去面对另一个变了样的自己。
无意中瞥见手腕上被丝带勒出的红痕,洛眠扯了扯嘴角, 一把脱掉身上所有衣服,转身走进淋浴间。
然而刚要打开花洒,指尖还没触到按钮,就听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又重重关上。
洛眠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下意识缩回手, 还没等他回过头, 腰间便被一条突然甩过来的红丝带紧紧缠绕了几圈。
他震惊得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红丝带往后一拽, 直直撞进身后一片宽厚结实的胸膛里。
“……”闭眼睁眼间, 洛眠发现自己已经朝后飞出来了几步远。
他平复了下过快的心跳,抬手抓住宴灼环绕在他胸前的手臂,试图将其扒拉开:“你是不是有病?”
宴灼一只手把人抱住,另一只手拽着红丝带, 想来这还是洛眠回来后他们的第一个拥抱,于是不顾对方反抗,又将人往自己怀里勒了勒。
“你身上的伤,还不能沾水。”宴灼垂眸看着到自己下巴的本体,低头在人发间轻轻落下一吻,“还是我来吧,这两天,都是我帮你洗的。”
“什么?”洛眠还想说什么,余光却不小心扫到一旁的镜子,只见镜中的自己正赤|裸|裸地陷在对方怀里,透白的腰间还缠着红丝带,那画面简直荒唐又刺眼……他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原想利用异能挣脱开这个诡异的姿势,结果腰上的红丝带猝不及防地收紧,勒得他浑身一颤。
“省着点力气,还想不想出门了?”宴灼牢牢拽着丝带,见对方还想跑,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放在了一张铺有毛毯的长椅上。
洛眠刚坐下,连忙扯来条浴巾挡在自己腿上,再一抬头,就见宴灼正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看。
他下意识往里挪了挪,没什么好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折磨我很有意思?”
宴灼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下,并没否认:“嗯。”
“你……”洛眠听到他的回答,简直又惊又气。
下一秒就见对方微微俯身,伸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将脸凑了过来。
宴灼将他掩不住慌乱的样子收入眼中,唇角隐约扬起一丝浅笑,随后贴近耳边,语气很轻:“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对我的,主人。”
“……那是你自找的。”洛眠耳朵被他温热的气息裹得发烫,想躲却没能躲开,“骗自己总要付出些代价。”
宴灼没再说什么,垂眸扫了眼对方蝴蝶骨上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缓缓站起身,拿来免洗沐浴露和浴球,帮人小心翼翼地擦拭起身体。
这两天趁洛眠熟睡时,他曾用智脑系统分析过那两道新伤——侧腰上是被机甲碎片划伤的,而后背这道长长的口子,则是由涅克罗斯皇族特有的一种武器所致。
宴灼根本不敢想洛眠独自在帝国的那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只想听人亲口告诉自己。
他把洛眠挡在身上的浴巾拿开,解开了腰上的红丝带,见人还想躲,便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别动,伤口到底怎么回事,疼不疼?”
“不疼。”洛眠确实不疼,但这也是因为他利用一小部分异能麻痹了自己,让那两道伤显得毫无存在感,基本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至于受伤的过程,他并不是很想回忆:“不小心划伤的,你别再问了……”
“不小心?”宴灼眉头微蹙,握着他的手蹲下身,认真注视着本体冷棕色的杏仁眼。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直截了当地问出心里的猜测:“兰德尔都对你做了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洛眠微微一怔,两只手本能地攥起了拳,偏过头躲开了对方略显严肃的视线:“……没什么,我穿着机甲,他伤不到我。”
说完,洛眠余光瞥见那双蓝眸仍紧紧盯着自己,满带审视意味的眼神让他感到了些不自在。
干脆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抓住宴灼手里的浴球:“你出去吧,我自己能洗。”
两人就这样一起扯着那只浴球,谁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给我。”洛眠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结果还是被宴灼一把夺回到手中:“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洛眠在力量上仍没办法和一个机器人抗衡,只能任由对方继续为自己擦拭身体。
打着泡沫的浴球从胸口慢慢滑到肚脐,又往下落至小腹,洛眠不自觉地并拢双腿,实在有些难为情,伸手攥住了宴灼的手腕:“……你不出去是吧?好,那我走。”
“别闹了,洛眠。”宴灼看出他又想跑,顺势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枚精致的金属圆盒,抬手举到对方眼前。
不紧不慢道:“你回来肯定还有想做的事吧?没有ID芯片,你又能做什么呢?无论是回研究院,还是去边缘星牢狱找兰德尔报仇,都需要身份验证和资金——而你之前所有财产,都在这枚芯片里。”
洛眠看着眼前的金属圆盒,怔愣片刻,收回了刚要调出的异能。
的确,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至少要把耳后那枚免疫芯片里储存的稀有异能取出来,运用到他先前的实验里。
可也正如宴灼所说,没有ID和资金,他什么都做不了,就算能借助瞬移术跑出这个家门,他可能还会像前几天那样,没办法再刷芯片进来了……这可是他自己的家啊。
“兰德尔没死?”洛眠缓缓松开宴灼的手,也没再去抢那只浴球,只没什么语气地问,“被你们联邦军方关起来了?”
“嗯。”宴灼见对方脸色微沉,不再反抗,便将手里的金属圆盒收回进口袋,继续为人擦拭身体。
放缓语气道:“好好在我身边待着,别再乱跑,芯片在我手上,只有我能为你植入。”
说完,宴灼唇角隐约挑起个弧度,笑着补充:“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外面的人都知道我们是伴侣关系,就算哪天你不小心跑丢了,只要还在联邦星系,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地把你送回到我手中。”
“——所以,就别再白费力气了。”
“…………”洛眠盯着他的蓝眸愣了愣,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亲手创作出的造物玩|弄于股掌间。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人本质其实是他自己,他们从出生起就共用着同一副身体和灵魂,是完完全全的一个人,就算后来分出去了,也拥有着同样的思想、意识和记忆,能把事做这么绝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这个子体对自己莫名多出来的那份感情,他还是有些想不通。
洛眠平复着凌乱的思绪,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滑过宴灼挺直的鼻梁和淡红的薄唇,最终下落到微敞的衬衫领口。
那里的肌肉线条比他记忆中作为“机械小狗”时更加坚实,充斥着某种侵略性,显然经过七年的时间自由生长了不少……没想到不受先心病影响的自己,未来能长成这个样子。
洛眠兀自沉默着,任由心绪飘散,直到脚踝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将他一条腿抬起来,绵滑的浴球顺着小腿、膝盖缓缓向上擦过……
怪异的感觉让他两条腿不由得绷紧,脚趾微微蜷起来,这才慌忙回过了神。
“……简单擦擦就行了,我自己有手,不劳上将费心!”洛眠拽来身旁的浴巾死死捂住自己,愤愤道,“况且我也不是你的伴侣,让你为我做这些,属实越界了!”
“就算你不承认我们是伴侣,有件事也终归改变不了。”宴灼笑了下,像对待珍宝一般握住他另一条腿,慢条斯理道,“你的身体,本质上也是我的——人当然可以对自己做任何事情。”
“你……”洛眠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瞧着对方脸上浮现出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笑容,笑得那样温和,他心中顿时生出某种不祥的预感。
眼瞧着挡住最后一道防线的浴巾再次被这人蛮横地扯开,一甩手丢出去老远……洛眠实在忍不住火气,开口骂了句:“变态!”
“这一点我早就意识到了,你骂出来也好。”宴灼笑意微敛,反倒比刚刚更深了几分,“至少能让曾经的我心里好受些,少点罪恶感。”
“……”洛眠像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只觉得眼前的人非常不可理喻,羞怯混着气闷缠在心头,思绪全乱了,“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对我……不,不对,你怎么能对我、对你自己……你怎么能?”
“怎么不能?”宴灼帮人擦拭好正面,掐着腋窝把洛眠拎了起来,抬手抚摸了下他的脑袋,动作很是轻柔,“还是不肯相信?”
他顿了顿,捏住对方的脸颊迫使其同自己对视,缓声道:“其实相信我很简单,我有个办法,要不要试试?”
这语气显然不是在商量……洛眠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去一头的另一个自己,下意识想溜,并不想再和对方讨论这么诡异的话题。
于是他稍用异能挣脱开宴灼的束缚,转身就跑,结果迈出去的脚还没落地,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