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机器人原来是我自己 第56章

作者:绯花渡 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近水楼台 忠犬 暗恋 玄幻灵异

原来他们所有人,军方也好、议会也罢,甚至连那个整日在他身边主人来主人去的“自己”……全都早已知道真相。

从始至终,唯独他一个人被蒙在谎言编织的网里。

一时间,洛眠感受到了某种破天荒的可笑,带着几分荒诞的讽刺,让他几乎想笑出声。

可偏偏情绪到了极致,反倒像攀到顶峰后骤然失重,自行沉了下去——他都开始佩服起自己,竟能如此迅速地冷静下来。

洛眠眸光微暗,看着洛天衡交叉起双臂,意味深长地对宴灼说:“战争很快临近,别忘了我当初跟你说的话,脆弱的花和坚硬的枪,你恐怕——”

“这问题还由不得你。”

与自己分毫不差的嗓音撞进耳朵,洛眠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望向宴灼那张线条冷硬的侧颜上,心脏似又沉了沉。

宴灼将资料芯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军服口袋,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洛天衡。

他抬眼时,语气中裹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持枪,为的从来都是守住我自己。”

第47章 若揭

守住……我自己。

宴灼的话犹如敲定真相的最后一声钟响, 沉重地在空气中回荡,再无转圜的余地。

原来,真的是这样……

真就是那个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最糟糕的结果。

洛眠望着联邦军营里那张漠然冷傲、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此时此刻, 已再无半分往日在自己面前那副卑微讨好的模样。

墨绿色军装裹着他,周身气场都散发着不容靠近的冰冷压迫感。

原来……那就是他自己。

难怪他会知道那串数字密码。

难怪, 蓝湾机械犬会对他表现出异常反应——因为他那具仿生身体里, 拥有着和自己完全相同、出自同一个人的意识细胞。

至此,所有的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初次实验是成功的。

眼前那个由他亲手创造的机器人, 原来就是他自己。

从始至终, 每一分每一秒, 每一个相处的瞬间。

——从来都是他自己。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五脏六腑碾碎的荒诞感汹涌袭来, 洛眠思绪顿时变得凌乱不堪,任由心底的震惊与茫然漫过四肢百骸。

或许, 当人的情绪积压到一定程度、即将冲破某个临界点时,浑身力气也会在刹那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抽空。

洛眠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身体险些失去平衡,他用肩膀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才勉强稳住身形。

寒意顺着衣料渗透进体内, 就像那一道又一道被戳穿的谎言, 带着锋芒的刺, 毫不留情地扎进骨缝。

“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狭小的隔层暗间,安翊瞥见洛眠满脸煞白、冷汗涔出, 缓走到他身边递去一张纸巾, “需要我带您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么?”

“……不用。”洛眠嗓音微颤,抬手挡住他的靠近,并未将纸巾接过来,目光仍死死锁在宴灼身上。

安翊看着他虚弱中尽显孤傲的脸, 仿若一触即碎的精美瓷器,便也没再说什么,只站在一旁用一种近乎于贪慕的眼神暗自欣赏着。

洛眠咬住下唇,强行拽回飘远的理智,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听屋里那几人的对话。

“为了守住你自己?”洛天衡双臂交叉于胸前,在宴灼面前踱步,“真到了那时候,你敢违抗军令?”

宴灼冷声:“我自有定夺。”

“把他交给涅克罗斯,不过是权宜之计。”洛天衡面无表情道,“况且这也只是一出戏而已——毕竟,你的本体掌握着联邦重要的核心技术,我们不可能真的把他交出去,那样岂不是成了威胁。”

“你不用再说服我什么。”宴灼轻轻按低军帽,转身准备离开,“我很久之前就说过,花与枪,我不需要进行抉择——至于谈判场,我也自有分寸。”

话音落下,他便迈着沉稳的步伐,推门走出。

洛眠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在原地茫然了很久。

直到安翊带他来到谈判厅上方的高空挑台,他顺着方向望去,亲眼看见宴灼在谈判桌前正襟危坐的模样,混沌的思绪才一点点清明,渐渐回过神来。

洛眠抬腕看了眼表,赶在谈判正式开场前,从衣兜里摸出地心实验室的专用通讯器。

犹豫几秒,拨出去了那串这几天反复接听、早已记熟的号码。

随后他撩起眼皮,就见宴灼从谈判桌前站起身,径直走向谈判厅角落的一根圆柱后方,接听了电话。

语气乖巧得简直与刚刚判若两人:“喂,主人,您今天怎么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洛眠深深吸了口气,一开口嗓音里掺着丝不受控制的颤音,连呼吸也跟着顿了半拍:“……只允许你给我打?”

“没、没有。”宴灼似是听出了些不对劲,忙关切道,“您声音怎么了?听上去好像感冒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在那边,没遇到什么事吧?”

“宴灼。”洛眠没接他的话,微垂眼眸,在上空远远观察着他的身影,微微压低嗓音,“你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我……”宴灼微顿,“我在德尔塔星港。那个,今天是谈判日,军方派我在谈判厅保护他们的安全。那天和您说过的,主人。”

洛眠听着那声刺耳的称呼,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接着问:“你也要参与谈判么?”

“我没资格入座的。”宴灼背靠着柱子,整个人没入阴影中,“就站在旁边听着,随时待命,大概明天下午就能回去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破绽,看起来早已对说谎这件事习以为常。

洛眠想到这,心口猝不及防涌出一阵强烈的慌闷感,下意识将身体抵在挑台的扶手上,攥紧通讯器:“原来是这样……”

“主人,”宴灼缓声叫他,“您想我了么?我和泽恩司令提了申请,过几天去地心实验室看您。对了,上次给您带的药是不是快吃完了,需不需要我——”

“宴灼。”洛眠平复了下过快的心跳,还没等对方说完,便沉声打断,“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电话那头顿然两秒,就听洛眠继续道:“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告诉我……之前那两颗子弹,到底干什么用了?”

话一落,他就看到宴灼在自己的视线中离开圆柱、挺直身子。

站在挑台的角度,洛眠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出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心里进行着某种艰难的权衡。

默了半晌,宴灼的声音才缓缓从通讯器中传来:“那子弹真的是在演习的时候用的,主人,您……还是不相信我吗?”

再次听到这个答案,洛眠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心脏的刺痛愈发尖锐,他不得不蹲下身,捂住胸口把自己蜷缩起来。

极力稳住声调,反问:“……我该相信你么?”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声源切断的瞬间,洛眠呼吸开始发颤,手一抖通讯器径直砸落在地,可他此刻却连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兴许是情绪过于激动,这次心口的疼痛陡然变了质,和以往哪一次都不一样,仿佛有无数根细密的尖针从四面八方狠狠扎来。

洛眠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压迫性的窒息感笼罩着喉咙,伴随着某种可怖的濒死感,连入目的景象都成了雾蒙蒙的一片。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快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极力拽住最后一丝理智,从内置口袋里寻找着药瓶。

好不容易摸出了药瓶,指节却止不住地打颤,怎么都按不动瓶盖,他一着急,冷汗如串珠般顺着额角、下颌流淌了下来。

“您现在看上去状态非常不好。”一旁,安翊险些被他这副破碎的样子晃得失了神,见人忽然歪倒在地,才愣了愣,连忙大跨一步蹲到面前。

再一瞧,洛眠苍白的脸已然被冷汗打湿,唇角泛出一抹不正常的淡青色,呼吸越来越费力。

“您这是……”安翊也有些慌了,见洛眠手里攥着一支红色药瓶,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是心脏病发作,一把抢过药瓶帮他按开,倒出几片在掌心,“快,需要几片?”

洛眠抬起手,凌乱中捏住不知多少片,如数含进了嘴里,随后将额头抵住身旁的金属围栏上,按住胸口静静平复着。

“洛老师,”安翊从衣兜里拿出一支盛满紫色液体的玻璃瓶,拧开木塞,递到洛眠眼前,“情况危急,请您把这个喝下去,会没事的。”

洛眠微抬眼眸,目光落在那瓶奇形怪状的玻璃瓶上,眉头蹙得更深了些。

想来他平时随身携带的速效药,在含服下去的几秒钟便能让难受的症状得到缓解。

此刻疼痛虽缓了许多,可那阵从心脏蔓延开的慌闷感却仍席卷着全身。

安翊见他满脸戒备,又将瓶子往前送了送:“洛先生,您是我的筹码,我没有任何伤害您的必要,请相信我。”

相信……

洛眠眼神顿时冷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瞳里仿佛凝结出一层冰霜。

如今他连自己都没办法再相信,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外人?

思量片刻,他抬手接过那支玻璃瓶,哑着嗓音道:“那,你证明一下……现在,立刻……把我身体里的未知物质,取出去……”

安翊注视着他冷棕色的眼眸,唇角微勾,随即摊开手,便见一缕蓝紫色的烟雾飘进了他的掌心:“好了。”

他起身给洛眠披了件外套:“您不喝也没关系,那就请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叫您的医疗救护团队过来。”

洛眠收回目光,眉头颦蹙地盯着玻璃瓶里诡异的蓝色液体,犹豫两秒,还是倒进了口中。

随后蜷在金属围栏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安翊就在这一刻,无意中瞥见他眼角滑落下几滴晶莹的泪珠,一时间,竟分不清那到底是难受时流出的生理泪,还是别的情绪所致。

洛眠长这么大很少动情绪,这会儿他沉眸盯着地面,思绪像是抽离了身体,一股脑地往外冒。

坚硬的枪、脆弱的花……

这些指的应该都是他自己吧。

洛天衡说这些,不就是要让他革旧立新么?

那新的自己究竟会怎么想?

一个连自我都欺骗的人,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不需要做任何抉择、把两者全都攥在手中么?

如果当初从那副机械身躯里苏醒过来的是他,事态会不会和今天有所不同?

洛眠兀自沉浸在一片混乱的思绪漩涡中,对周围一切已浑然不觉。

闭眼睁眼间,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病床上,低眸望去,四周不是病房,而是一辆急救飞行车。

氧气面罩覆在他脸上,散发着缕缕雾气,一呼一吸都是冷的。

“洛先生,您感觉如何?”

车里的医生见他醒了,忙站到床边:“安先生说您刚刚突发心脏病,但我们检查后并未发现您的心脏有任何问题,所以只给您吸上了氧气——还请您避免情绪激动,不要思虑太多。”

洛眠想到那支玻璃瓶,略微感到了些惊讶,带着刚从鬼门关闯过一遭的疲惫感,侧头望向车窗外——德尔塔星港的天空仍是一片灰蓝。

他暗自松了口气,在心里迅速理了遍思路,回头扫了眼飞行车内,寻找着安翊的身影,正巧撞见他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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