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小呆
反正它们一贯是强者生存。
进了肚子,也不怕主人再让它吐出来。
“我细想了你说的话,其实老师也讲过类似的。”姜亭靠着裴文,催促手边蛊虫靠近自己,不必畏惧疯长的烟霭蛊,“我们小时候抓蛇,也要了解了蛇的习性,才能下手。我这段时间已经摸透了烟霭蛊。”
裴文挑眉,看看缠在手臂上缓缓蠕动的长发:“嗯?”
“它本性贪婪,欺软怕硬,只喜欢有秩序、听话的东西。”姜亭说。
手臂上的长发猛然绷紧。
裴文嘴边绷不住笑,真是物随主人形,如今这烟霭蛊也像姜亭一样爱闹脾气。
抬手摸着那缕头发,算是安抚,开口时不自觉带了笑意:“然后呢?”
“你笑什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姜亭觉出他的笑,又是一巴掌,“那你怎样想,你跟我说!”
裴文被冤了,抓起姜亭的手轻轻咬一口:“我的小祖宗,我看你高兴,笑还不行了?”
姜亭不很信,但手背被牙齿研磨,带出些许痒意。
酥麻麻地挠着他的心,让他暂时忘了同他争执,只推着他,不许他青天白日的,当着一堆蛊虫,再用那温热的舌尖舔他的手背:
“你不要弄了,等晚上的。”
“晚上你不抱小狗睡了?”裴文逗他。
姜亭脸孔绯红,声如蚊蚋:“我抱着你!”
“遵命。”裴文又咬了他一口,从善如流地叫道,“主人。”
想到上次被叫主人的场景,姜亭脸上烧得慌,抽回手前在裴文脸上拍了一个小耳光,正色道:“我和你好好说话,你总要弄得人心里乱糟糟的。”
裴文笑着拥住他:“那我不弄了,你好好说。”
“不许乱动了!你好好听我讲。”
裴文点点头,把姜亭往怀里拉拉,下巴垫在他肩头:“我保证不再乱动。”
姜亭继续说道:“我想着它既然这样欺软怕硬,我也不能一直让五瘟神守着我,我就养一只比它更贪婪、更无序的蛊出来。”
“啊?”裴文进入知识盲区,茫然地啊了一声,“那有危险吗?我帮你什么?”
新养的蛊也要养进身体里,危险自然不可不避免。
别说是蛊,便是日常用药也还有三分毒。
姜亭坦诚道:“危险肯定是有的……”
“那弄它干嘛啊?”裴文顿时急了,扳着姜亭肩膀转过来,也不管他能不能瞧见,径自说道,“大老黑不能一直守着你,我能啊!我天天给你熬蛊油,给你抹头发!一辈子又没有多长,才几十年而已,又不是很难!”
姜亭鼻子一酸,又像是吃了大白兔奶糖那样甜,向前主动亲亲裴文的唇:“几十年不是很长,可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万一哪天蛊油将它的胃口喂大了,到时候压不住它,将你我吞了怎么办?况且……”
他顿了顿,低声道:“还有阿陶。”
裴文一愣,想起阿陶眼中的那一抹流转的金。
“她现在年纪小,日日跟着阿婷。那缕烟霭蛊又十分温和,所以没什么事。”姜亭解释道,“等以后长大呢?万一出什么事情,咱们不是追悔莫及?”
裴文想起小阿陶,又看看眼前的姜亭,犹豫着问:“没办法弄出来吗?”
“没有。”姜亭摇头,“我和阿婷试过了。”
裴文彻底泄气,俯身枕到姜亭腿上:“那要怎么弄?我陪着你,万一真的出事,也有个照应。”
“好,你在旁边陪着我。正好给我的蛊选个好名字,好不好?”
“就叫钉子吧。”
裴文一想到会有危险,整个人都蔫蔫的。
立时又是一巴掌,打到他手臂上:“你好好想!”
裴文亲亲他的掌心:“好,总之你弄好之前,我肯定给你想出来。”
姜亭笑着点头,吩咐裴文出去挂灯,通知寨子里的人他这几日要闭关,莫要前来打扰。
阿云远远在窗口看到小竹楼里悬起的蓝色灯笼,低头对指间的小叶子问道:“你说姜亭要做什么呢?”
小叶子嘶嘶吐着信子,似乎是想去帮主人探听一番。
“算了。”阿云摇摇头,“他已经决定的事,我也说不上话。”
屋里阿陶哭起来,她转身进屋,和姐姐一起哄着贪哭的娃娃,余光瞥向外面月光,树叶和枝条在地面落下影子,银白色的月光手臂似的,穿过漫山遍野的树,透过间隙伸过来,抓向小竹楼。
树影也跟着颤抖。
姜亭额头上沁出大颗汗珠,颈间的小金蛇颈后鳞片已经完全炸开。
裴文在旁给他擦着汗:“亭亭,疼不疼?要不要我现在去叫五瘟神?”
“不用。”姜亭咬牙摇头,他早在开始前,就告诉了裴文,如果他撑不住就立即叫五瘟神上来,把作乱的蛊虫都绞死,“你帮我的蛊想好名字了吗?”
“螟蛊,好不好?”
“怎么讲?”姜亭问。
“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过去的人以为蜾蠃不会生小虫,就把螟蛉幼虫带走抚养,所以也指代义子,就像我们和阿陶。”裴文看向外面挣扎的影子,“而且冥,本身就是幽深不见光的意思,它变成小虫子,藏在你身体里,管束烟霭蛊。正好是个螟字,你觉得怎么样?”
姜亭点头,歪头用仍泛着薄汗的额角贴贴裴文:
“好,就叫螟蛊。”
第108章 宿命
冬去春来,漫山香花。送得伯送来今春第一瓮百花蜜。
“阿文不在?”
送得伯走进来,只瞧见姜亭一人。
姜亭笑笑:“在河道呢。”
他们耗费了一个冬天,总算是找到了净化水源的方式,自打开春,裴文就将捕猎队的事情全权交给了白府方和阿云,亲自下河道带着寨子里的青年干起来了。
送得伯点点头,将手里那一瓮百花蜜往前推了推:“那我一会儿给您放到架子上,让他回来收好。这个冬天要是没有你们,寨子恐怕还要……”
送得伯摆摆手,没有再说下去,只又问了两句寨里的情况,便回山上去了。
姜亭摸着柜沿站起来,缓缓朝着门口架子走去。
在最开始成立捕猎队,立下按劳分配的规矩时,他与裴文都没想到火灾后的这个冬天,会是寨子里最难的一个冬日。
庄稼凋零,积粮全无。
往年冬日,若是谁家实在难过,可以找巴代雄求点粮食过日子,来年再补上。
今年便是来找姜亭求,面对全被烧毁的仓库,姜亭也变不出粮食。
好在及时成立了捕猎队,他们从山上带回肉类、野菜野果,更有姜三妹几个妇女挖回不少南药,回来分到各家,洗净沥出来,可以做糕饼。年间,有手巧的阿婆还用分下去的南药沥出粉水,做了凉粉和糖块,送到小竹楼来,以作感谢。
裴文抄起河道旁的陶碗,从送过来的水桶里舀了一碗水,咕嘟咕嘟喝了。
放下水碗,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拽过搁在一旁的衣裳,往肩膀上一搭,招呼道:“大中午了,你们也回去歇歇。”
河道里全是光着膀子,扎着裤脚的青年,身上汗津津地在阳光下泛出金色来。
“就差这一点了,我们抓紧弄完。”一个大眼睛的黝黑少年跨上岸,拿过刚才裴文那只碗,也舀了一大碗水,“你快回去给巴代雄做饭吧。”
这黑少年名叫姜宝翁,是那场火灾的幸存者之一,今年只有十四岁。
本来姜亭不同意这么小的孩子来河道干活,坚持要宝翁留在小竹楼跟着别的孩子一起,同他学习蛊术,还是宝翁联合几个兄弟伙,带了自己的蛇蝎找上姜亭,坦坦然地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巴代雄,我们晓得蛊术是咱们寨子的根本,可没了蛊术就不行了吗?”宝翁跪坐在帘外,字字铿锵,“那伙人来的时候,我空有蛊术,啥子也做不了!咱们冬天险些没饭吃的时候,您说我还是小孩子,不要跟着阿文大哥、阿云姐姐上山,我认!山里不光毒虫鼠蚁,还有野兽,我上去也是个负累。”
他抬头,隔着薄帘望向姜亭:“可现在河道的活儿不一样,我们能干!”
宝翁身后那几个少年也跟着附和起来:“是的,巴代雄,我们能干!”
“我们也想为寨里出点力!”
姜亭叹了口气,问:“那你们与旁人的课程落下,怎么办?”
姜宝翁也跟着很大人气地叹了口气:“巴代雄,老实跟你说,我们几个今天带着各自的蛊过来,就是想求您不要让我们学蛊术了。一来,我们经了那次的事情,心里对蛊术存有芥蒂,如今蛊也并不十分听我们的使唤;二来,比起蛊术,我们更想跟着阿文大哥学本事,早点把家撑起来。”
姜亭听得又气又感动,摸着几个少年的头,为他们赐福,并且答应他们可以去河道帮忙,如果有谁还想学习蛊术,也可以单独找他补课。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到了晚上便不是他。
裴文手臂刚搂过来,便挨了姜亭一脚:“滚!”
彼时河道的工程才刚刚开始,一时都离不开人,裴文只当姜亭一天没瞧见他发脾气,又凑上去:“我这不是想抓紧弄完,才能好好陪你吗?”
“我每天要教娃娃们学习,要你陪!”姜亭在裴文怀里翻了个身,没再推开他,只不满地抱怨,“明天宝翁他们去你那里帮忙。”
“我忙的过来啊!”裴文只当姜亭是心疼他,派了人帮忙。
姜亭又气起来:“又不是我要他们去的,他们自己想去!”
说着抬手挠了裴文一把:“你把我寨里的娃娃都教坏了!”
“嗯,你就是我教坏的第一个。”裴文捉着姜亭手的亲了亲,又问他宝翁他们的课怎么办,姜亭同他说了自己的打算和宝翁的话后,裴文拥着姜亭思索片刻,才开口,“其实你没必要把所有孩子都叫过来学蛊术,有不愿学的,学点别人也好。我瞧白府方老抱着那小崽子,连他舅爷的蝎子都怕,就不是个学蛊术的料。”
他说的是白府方外甥白老七的儿子,因白府方没有后代,颇得白府方的宠爱。
“你这话要是让府方叔听见,又要揍你。”
如今裴文与白府方关系颇好,堪称忘年交。
他从白府方口中听说了很多寨子里老一辈的事情,同一件事,姜亭、阿云他们年轻一代的视角与白府方老一辈的视角不同,便也有了不同的见解。
白府方其实一直不大支持前任巴代雄让寨内姜白两家平分秋色的举措:
“这一个小蛊瓮里都容不下两个小玩意儿,更何况咱这么大个寨子?要么分家,要么一家独大压住另一家。我瞧现在就蛮好!”
裴文问:“可现在是姜家独大,你也不介意?”
白府方笑笑:“起初也不乐意,可阿亭那小子有本事,又有你帮着,能压住大伙儿,反而能拧着劲儿往前。我们,哎,就我这一支儿,没有那样多的想法,能为寨子好,谁当巴代雄我都欢喜。”
裴文一路往小竹楼里跑,遇到刚从山上下来的白府方和阿云,抬手招呼道:“上我家吃饭去啊!我今儿给姜亭烧了我家那边的菜!”
“老子同你讲了多少回!在外要叫巴代雄!”白府方一脚踹上裴文屁股,“我等下就过去,正好山里摘了他好吃的野果子。臭丫头,你……”
阿云打断白府方的话,朝裴文笑笑:“我想先回去瞧瞧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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