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小呆
姜亭皱皱眉,假模假式地过去包旁边找,翻了半天也没有。
裴文走过来:“怎么了?没找到?你看我那红宝书……”
姜亭摇头,表情无奈,像是真的没找到一样,开口吐出一句苗语,意思却截然不同:“我不想找,妈妈看到要伤心。”
裴文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想让母亲看看长头发的姜亭多好看,却忘了那张照片上的自己有多狼狈,但已经说出口了,做戏便得做全套。
他假装也过来在包里扒了两下,才颇为遗憾地冲母亲一摊手:
“估计之前落请愿团了,等回头你们回来自己看。”
裴文妈眯着眼点头,试图藏住眼泪:“嗯,到时候爸妈自己回来看。”
裴文回来的消息,很快就在他们几个发小儿之间传开了。
他们本来今天就说好要给裴文妈送行,如今知道裴文回来,备下的东西更加丰盛,各种熟食、药品全都端进来。
为首的拿着一个大书包塞到裴文妈手里。
“姨,这是我们几个家里一块儿给您和叔儿凑的,有糖和麦乳精。麻酱和油渣,都炼好、拧好了,您到那边儿踏实了再开,要不路上洒了。”他神秘兮兮地打开内兜,“还有两盒消炎药。”
这都是在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
裴文妈一直憋着泪瞬间就掉下来,拍着他的手道:“替我谢谢你妈,替我谢谢。”
“谢什么啊?”几个男孩都是一摆手,“文子不在,您就跟我们妈一样,他在了……”
男孩笑着圈住裴文脖子:“那就是我们跟他的事儿了,您踏实的!”
不一会儿带来的熟食也都摆上桌,陆陆续续又来了三个女孩,说是裴文那几个发小儿的对象,正好中午裴文妈做的炸酱,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炸酱面。
姜亭和小糍粑很快就吸引了大伙儿的注意,小金蛇不肯见人,只从姜亭领子里露出一个小小的头颅。
中午和裴文一起去给李红云父亲收尸的发小儿笑道:“你们都不知道,文子中午带那小玩意儿过去,给我吓得都不敢靠近他。”
姜亭看看裴文,有心想开口,却又不大敢。
裴文捏捏他的手,朝发小儿一挑眉,故意用汉语对姜亭说:“他说咱闺女凶,骂丫的。”
姜亭小心翼翼地开口:“它不凶的,男孩子。”
小金蛇还沉浸在裴文又说它是闺女的愤怒中,有点不配合,朝着裴文哈的张开嘴,露出一嘴泛着绿光的小獠牙。
逗得众人先是害怕,随即又觉好笑,还是一个女孩撞着胆子先摸了小糍粑,又摸了小金蛇。
穿着红毛衣的女孩惊喜地看向自己对象:“这小蛤蟆吃钙奶饼干,你上我家把我那盒动物饼干拿来,看它吃不?”
“祖宗,你那饼干我费多大劲给你淘换的……”
“让你去你就去!”
女孩一瞪眼,裴文发小儿应声就跑,就这样,小糍粑在当晚荣获了一盒动物饼干和一包钙奶饼干,以及一包奶片。
一伙人知道裴文他们母子才相见就要离别,闹了一会儿就散了,留下两个关系最好的帮忙收拾,其余人约好明天送行之后再过来和裴文叙旧。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人都散去,天已经黑透了。
裴文和母亲进屋好好说了会儿话,出来一搭姜亭肩膀:“媳妇儿,今儿得跟我挤小床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两个人睡这样小的一张床,姜亭缩在裴文和墙壁之间,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小发现:“你那个朋友,他身上有红云姐的味道!”
他说的是今天和裴文一起给李红云父亲收尸的那个。
裴文苦笑:“你说袁八一啊?”
“我不晓得,但我知道,他身上有红云姐的味道。”姜亭笃定道,“是红云姐,不是她爸爸。”
“他之前和你红云姐谈对象。”
姜亭噌得一下坐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裴文一脑袋撞到了床头,发出一声惨叫。
裴文妈在屋里问:“怎么了?”
“没事儿妈,碰了一下。”
“也不小心点儿?”
“我们一会儿小心点儿。”
裴文拉着姜亭躺回去,压低声音问:“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了?”
“红云姐还活着,袁王八就找了别人!”
姜亭不满,今天袁王八的对象还拿了奶片给小糍粑,明天就拿去扔掉。
“是袁八一,人家叫八一。”裴文知道姜亭是很信奉一生一世的,搂着他的肩膀安慰,“你也不能怪老袁,去了你们那里,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你不能让他一辈子等着你红云姐是不是?他乐意等,厂里也得给他安排。”
裴文叹了口气:“现在这样,对他们谁都好。”
“好个屁。”
姜亭翻身把裴文抱着他的手推开,不想理人,随即反应过来,背对着裴文问:“你们心里都默认……到了我们那里就不会回来了吗?”
“差不多吧。”
裴文知道姜亭这会儿生气,硬拉他又要挨打,便收回手枕在脑后:“不光你们那儿,还有内蒙、新疆、东北,好多地儿呢,都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来,回来也是猴年马月了。走时还是学生,回来……”
他摇摇头,不愿去想那看不到的未来。
哪料到姜亭却是十分开心,忽然扑回来扎到他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我不用打断你的腿了!”
“啊?”
姜亭趴到裴文怀里,轻轻挠着他的喉结,有些不好意思:“我瞧你和他们那么好,怕你舍不得要回来,想好了到时候打断你的腿。”
裴文倒吸一口冷气,无奈又好笑,咬着姜亭耳朵问:“你打断我的腿,我还怎么操你?”
“我可以自己动。”
“行。”裴文在被子里偷偷掐了姜亭屁股一把,“下次你不动,我就打你屁股。”
姜亭笑嘻嘻地贴近裴文怀里,小声咕哝:“可袁王八还是不对!”
“是袁八一,你不要叫老袁袁王八。”
“袁王八,袁王八!”
姜亭泄愤式的叫了两声,勾着裴文肩膀蹭上去,亲亲他的嘴角:“你不要伤心,我以后会陪你回来看爸爸妈妈,看袁王八的。”
“嗯,睡吧。”
裴文轻轻拍着姜亭的背,哄着他睡着后,自己久久没能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袁八一和几个发小儿骑着自行车过来,驼人的驼人,拿东西的拿东西,一起送着裴文妈往火车站去。
袁八一说:“这次走的都是家属,我已经托人照顾咱妈了,你别担心。”
裴文点点头,看着母亲淹没在下放家属的人群里,闭上眼,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亭从旁拉住他的手,对着人群大喊了一句:
“妈妈,一路平安!”
语调里带着明显的口音。
裴文妈听到回头,冲他招招手:“回吧。”
“妈!”裴文眼眶一红,带着哭音喊道,“一路平安。”
他们都不知道各自还有没有回到北京城的机会,也不知道这次一别,今生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
只能隔着人海挥一挥手,道一句:一路平安。
一生平安。
在外面看自行车的袁八一挤过人群闯进来,身边还跟着他对象。小姑娘的辫子都跑飞了,气喘吁吁地站到裴文和姜亭面前。
因李红云的缘故,姜亭见到这两人,并没有什么好脸色,歪头看向一旁。
那小姑娘拿着一张纸递出来:“红……红云的电报!云南,云南出事了。让你们立即回去。”
第56章 家
当天晚上,姜亭和裴文就在厂办主任的帮助下,登上了回云南的火车。
火车驶出北京城,外面浓墨重彩的夜色下,是裴文回不去的故乡,姜亭披着一件军大衣,靠在他肩头睡觉,静而无声地握住他的手。
掌心纹路贴在一起,融汇成山川河流,在车窗外飞驰而过。
来接他们的是大队书记,姓黄,戴个眼镜,高高瘦瘦,与姜亭有过一面之缘,之前姜亭的身份证明还是他弟弟给开的。
姜亭瞬间急了:“怎么是你?红云姐呢?”
黄书记知道这小青年实际是山中蛊寨里的人,不敢轻易得罪:“李红云同志没事,和尔尕婆在一起。”
说话时,他小心翼翼地往远处挪了一点。
裴文问:“是尔尕婆出事了?”
黄书记摇头。
“那到底是怎么了?”
裴文握住姜亭的手搓了搓,比起姜亭,他心里更急:“是批了红云,还是批了尔尕婆?”
黄书记依旧摇头。
赶车的老汉见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啪的一拍大腿:“是那帮知青他们砸了古寨。”
姜亭看向裴文,像是没听懂这句话一样,是谁?砸了哪里?
裴文也是一脸茫然,瞪向对面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在牛车上藏起来的黄书记 :“什么叫知青砸了古寨?”
黄书记盯着手指,不敢抬头面对姜亭和裴文。
谁也没想过这场浩劫,会降临到这个藏在迷雾中的古寨头上。
姜亭踉跄着在山中跑着,脚步发软,被脚底藤蔓绊倒便撑着树爬起来,小金蛇和小糍粑紧随其后。
裴文紧紧跟着姜亭,从旁护着他,身后黄书记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跑。
“前不久那伙知青发现有老人私下做绣片拿出去换钱,补贴家用,就拉着那老人出来批斗。接二连三引出不少人……”
“一场场批斗下来,村里都觉得是闹了灾殃,要捉琵琶鬼出来打,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闹批斗,影响了开春下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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