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蒜香波波
林笙他们不知道是谁,但是叶文博,出身第七基地的七人却都是知道的。
…………
叶文博至今都记得初次见到林笙时的震撼。
青年半靠在树上,脖颈、胸口、腹部生长着绿萝的藤蔓,蜿蜒地缠在青年身后靠着的树上。
他像是那株绿萝的根,又像是被那些绿萝的藤蔓困在了原地。
这诡异的情况,普通人早就被吓跑了,叶文博却愣愣地看着,甚至控制不住地往青年那里走了两步。
枯枝的断裂声惊醒了沉睡的青年。
他睁开眼睛,一双非人的、翠绿的眸子看着叶文博,良久,一根藤蔓探出,在地面上写字。
【你是迷路了吗】
“额。”叶文博目光在青年脖子上的藤蔓停了一两秒,僵硬地点了点头。
【往东走二十里,有个废弃的检查站,那里有物资】
叶文博低头看着那行字,然后又抬起头,看向青年。他注意到青年的胸口没有起伏。
面前这个人可能是个被畸变种寄生的尸体,而他可能成为下一个。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尖叫着跑开。
可他还不满二十岁,在迟来的叛逆期的控制下,叶文博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累了,不想动了。”叶文博一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问,“喂,你现在算人还是植物?”
这个问题十分没有礼貌,可问的人无心,回答的人也不在意。
【我也不知道。】藤蔓在地上写着,【从基因方面来说,我应该是‘植物人’】
这个笑话莫名戳中了叶文博的笑点,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青年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平复下来,继续写。
【这里不安全,你应该赶紧离开……】
叶文博不理会青年的劝告,主动挑起其他的话题。
或许是没有见过叶文博这么胆大的人,或许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青年对于叶文博的问题几乎都会乖乖地回答。
叶文博知道了青年的名字叫林笙,是一个研究员,被人追杀到这里,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有想到被自己携带的畸变绿萝实验体寄生。
但是他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了,只能依靠畸变绿萝提供的营养勉强活下去。
一个叛逆期的厌世少年,一个三百年前随波逐流的咸鱼,一来二去聊得居然还算愉快,直到叶文博无意中透露出自己也是研究畸变种的研究员。
林笙顿了片刻后,开始主动引起话题,其中更多都是专业性非常强的话题。地面上的字迹写了以后,又被擦掉,直到叶文博发现自己跟不上林笙的思维的时候,才发现两人聊天的话题已经偏了。
可是晚了,他的兴趣被挑了起来。
他从背包中翻出笔和本子,放在面前:“你用这个写。”
藤蔓蜷缩了一下,握住了笔。
叶文博拿到了可能会引起二次大灾变的鸿蒙药剂完整研究资料。
“所以,这个药剂的完整版本是可以让人类融合其他生物的基因,甚至和其他生物建立链接?”叶文博吐槽道,“我们的世界是被宠物小精灵入侵了吗?”
林笙似乎被逗笑了,那双绿色的眸子弯了起来,随后又染上更深的忧虑。
【鸿蒙药剂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知道。”叶文博盘腿坐在地上,“从你开始故意把话题往鸿蒙药剂上引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学?】
叶文博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有意思啊。”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林笙的意料。藤蔓又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写道:【我以为你会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叶文博歪着头,“你确实利用了我,但你也确实教了我真东西。那些理论,那些推导过程,如果不是你手把手地教,我自己摸索十年都未必能理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你也没骗我。你从一开始就没说自己是什么善良的好人,是我自己赖着不走的。”
林笙那双翠绿的眸子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叶文博有些不自在。
“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叶文博摆摆手,“真觉得愧疚的话,答应我几个条件呗。”
【你说】
叶文博垂下眼皮:“告诉我当年是怎么回事,以及又是谁追杀的你。”
林笙看了他一会儿,讲了一个不算太长的故事。
叶文博却火冒三丈,他控制不住地起身,朝着林笙走过去。
窸窸窣窣的藤蔓试图阻拦,却又莫名地停下,于是叶文博径直走到了林笙面前,他蹲下身,手在林笙略微慌乱的眼神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身体。
凉的,就像尸体一样。
叶文博好像是确认了什么,站起身后退了两步说:“我要走了,过段时间来看你,有没有什么想让我帮你带的?”
【能把你的枪留给我吗?】
叶文博虽然是研究员,但外出任务,基地也是给他配了枪的。
他毫无防备地将枪交了出去,然后弯腰收拾东西。
直到身后一声枪响……
叶文博茫然的转身,慢慢的走到林笙身边蹲下,手轻轻碰了对方太阳穴上,那个被子弹洞穿的伤口。
“你这样,我会讨厌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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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凑个整,50章完结,后面三章字数可能多一点。
第48章 墓碑被放在一边。
周海七人抄着工具, 在墓碑附近一顿乱挖。
却没有找到尸体。
“周哥,有没有可能这里只是一个衣冠冢,那个林笙其实根本没死?”
“或者叶文博后来又来了一趟, 把尸体带走了?”
“墓碑上写,‘不同意就起来找我’,如果叶文博要把尸体带走, 他没必要留这段话,也没必要留下这个会暴露他自己的墓碑。”
“第二种可能,叶文博走了以后,有人和我们一样找到这里,他们带走了尸体。”
……
江和安躲在一个监控死角,看着不远处的江宁进了研究所, 还未松口气,手腕上终端催命似的震动了两下。
“你人在哪儿?”
陌生的号码,没有署名,但是江和安知道是谁——终端那边是谁。
安澜。
胸腔里的东西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狠狠捏了一把。
“我的心脏还好吗?”
他盯着终端上那行字,视线开始发花,黑色的字迹在视网膜上拖出残影。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怎么都吸不够气, 肺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而胸口里那个东西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一下一下撞在他的肋骨上。
好疼!
不能发出声音。
江宁在里面,周围有不知道多少人,安澜在终端那头等着他回复。
疼。
疼得眼前发黑,疼得指尖发麻,疼得他想起很
多年前、手术台上、无影灯刺进眼睛的那一瞬间——
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江和安浑身一震, 猛地抬起头。
江宁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她眉头拧着,犹豫地问:“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江和安盯着眼前这张脸,有那么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他立刻松开按在胸口的手,强迫自己把背从墙上撑起来。
“没事。”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只是有点哑。江和安清了清嗓子,扯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勉强的笑:“低血糖,蹲一会儿就好。”
“你……”江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岔气了。”江和安接话道:“跑得太急。”
江宁摇了摇头,目光钉在江和安的脸上,在江和安那只绿色的眼睛上停留了一会儿:“我是说……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没有。”江和安飞快地否认,随后又觉得自己太刻意了,慌忙找补:“那什么,我一只眼睛颜色不一样,见过我的都不可能忘了我的……”
江宁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透明包装纸包装的劣质糖果,放在江和安手里,转身回了研究所。
江和安低头看着那几颗糖。
恍惚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哥,我这次又拿到了奖学金,给你买了糖。”
“等我进了研究所,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接进来。”
“基地内好多东西和流民营那边不一样,我帮你做了视频,我哥哥这么聪明,肯定一看就会……”
“帮我个忙,下周是我和我妹约好见面的日子,你帮我告诉她……我被感染了,已经死了,让她好好活下去。”
江和安握住糖果,深吸了口气,终端上,安澜发来了下一道命令。
……
第七基地城门,秦戾的车还停在那条巷子里。
叶文博说完最后一个字,疲惫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