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心口一缩,他抬眼看向埃尔谟:“小殿下,您是觉得……我会走吗?”
埃尔谟似乎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神情闪过一丝慌乱,转移话题:“早治总比晚治好。圣盾再有效,身体损耗太重也未必能逆转。如果父皇当年受伤初期就用上,也不会到今天这地步。”
裴隐向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那只向来沉稳温热的手,此刻却一片冰凉,微微发颤。
他的手比埃尔谟小了一圈,握不拢,便双手一起覆上去。埃尔谟别开视线不肯看他,他就贴过去,偏要迎上他的目光。
“小殿下,我不走。”
“……”
“我都跟你回来了,我在这里,念念也在这儿,我们还能去哪儿?”
“……”
“你给我们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吃的、住的,还有你亲手做的雪芽寒冻。念念那么喜欢他的小屋子,就算你没教他说那些话,我也看得出来。”
他一句一句地说,只想把每个字都刻进对方心里。终于,埃尔谟紧绷的神情一点点松动。
半晌,用沙哑的声音开口:“我昨夜……醒过一次。”
“嗯,”裴隐拇指摩挲他的虎口,引着他往下说,“然后呢?”
“枕边是空的。”埃尔谟怔怔地说,视线落在虚空中,没有焦点,“……就和那天一样。”
他看着裴隐,眼眶泛红:“我以为你又走了。”
裴隐闻言一怔,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们新婚那天。
埃尔谟眼底情绪滚烫灼人,脸上却覆着一层迟钝而混沌的迷茫。
心口无端一紧,裴隐勉强牵起嘴角,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很久以前,他还是小殿下的陪读时,也总这样没大没小。那时他脸上尚有少年人的柔软,如今指尖触到的,却只剩下嶙峋的骨骼与锋利的轮廓。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他此刻的神情,裴隐却还是觉得,他的小殿下,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笨蛋小殿下,”他笑着说,“您忘啦,我昨天睡在自己房间啊。”
埃尔谟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本该显而易见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应了一声:“……忘了。”
裴隐揉着他的虎口,另一只手试图环住他的背,试了几次没成功,有点气馁地嘀咕:“小殿下,您也太大一只了,我都抱不住你。”
埃尔谟还陷在某种迟滞的状态里,反应慢了几拍,看见裴隐仰着脸蹙眉的样子,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让他不高兴了,眼底掠过一丝无措的焦急。
“没办法啦,”裴隐抬起眼,坦然又期待地朝他张开手臂,“还是换成小殿下来抱我吧。”
埃尔谟怔了怔,眸中那片混沌仿佛被什么豁然拨开,不再犹豫,伸手就将裴隐单薄的身子整个拢进怀里。
力气有些失控,每次情绪动荡时,他总是掌握不好分寸。
裴隐猝不及防撞上他胸膛,有些闷闷作痛,紧接着就被熟悉的体温与心跳吞没,像一张密实的网,将那点痛感温柔抚平。他咬住唇没出声,只是安静地贴在那片胸膛上。
“您经常这样吗?”
“犯病时会,”埃尔谟的声音从他肩头闷闷传来,“太久没回来了。”
环在他身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裴隐很快明白过来。自从停用精神强化头盔,埃尔谟的状态其实已稳定许多,只是他入睡的房间,曾是他们的婚房。
这些年他常年驻外,昨夜是多年后第一次回到那里入睡,短暂的认知错位,说来也正常。
“那就不睡那儿了,小殿下来我这儿睡吧。我床很宽,两个人刚好。您身上暖和,还能给我暖床呢,好不好?”
良久,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埃尔谟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更深地嵌进怀抱。
这些年来,自精神力强化开始,他就无数次被拖回那一天,拖回这座府邸、那间婚房。以至于他早已在幻觉中重历了无数遍,新婚夜的第二个早晨,独自醒来的那个瞬间。
真实与虚幻的界线,早已模糊得无从辨认。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有了回到府邸的实感。
“我,没那么废物了,”他低下头,声音沉进裴隐的颈窝,“现在……能做很多事。”
“嗯,我知道,”裴隐笑了笑,“我们小殿下最厉害了。”
晨风轻柔,他们抱在一起,直到埃尔谟的呼吸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可这份平静,很快被另一种方式打破。
“……佩瑟斯。”
“嗯?”裴隐仍沉溺在他的体温里,声音带着慵懒的鼻音,“怎么啦?”
“你在做什么?”嗓音已不复方才的破碎,低沉而克制。
“啊?”裴隐无辜地眨了眨眼,“没做什么呀,不是乖乖让小殿下抱着嘛。”
紧贴的那副胸膛深深起伏了几下,伴随着细微的颤音。
“……你的腿在蹭哪里?”
第63章 曙光终现
裴隐:“……”
这话一出,那只不知何时抵进埃尔谟腿间的膝盖倏然一僵,正要抽回,却被强行扣住膝弯。
裴隐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又被对方揽住,整个人被控成一个暧昧又别扭的姿势。
埃尔谟眸色微沉:“大白天的,你臊不臊?”
裴隐差点笑出声。
他仿佛发现了让埃尔谟快速恢复正常的钥匙,无论先前情绪多么失控,只要稍加撩拨,这人就会瞬间端回那副刚正不阿、八风不动的外壳。
实在是……太好玩了。
于是他变本加厉,就着这个被禁锢的姿势,继续煽风点火。
“就是想着,好久没跟小小殿下打招呼了嘛,”他故意拖长语调,“毕竟……我们以前那么好。”
埃尔谟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殿下,要是我当真治好了,”裴隐歪着头,笑得理直气壮,“是不是可以和小小殿下叙叙旧?好久不见,怪想他的。”
“你……”埃尔谟的嘴角动了一下,“够了。”
“不够。”裴隐仰着头。
过分直白的语气让埃尔谟耳根发烫,他深吸一口气,神智已彻底回笼,与方才眼眶泛红的模样判若两人,冷着脸将裴隐从怀里剥开。
裴隐装模作样地叹气:“好吧,既然殿下不愿意,那就算——”
说着作势要走。
“……没说不愿意,”埃尔谟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嗓音沙哑,“等你养好身体,也不是不行。”
裴隐回过头,看见那人一脸强作镇定却掩不住耳根通红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又忍不住不知死活地缠着他闹了好一阵。
直到最后,埃尔谟终究抵不住他这般磨人,转身走向厨房,去给他准备早餐。
目送那道背影消失,裴隐打算回主殿补个觉。
视线却被院子一角一抹温润的光泽攫住。
他走近,俯身从草丛里拾起一枚玉佩。纹理、形制,和埃尔谟腰间那枚如出一辙。
大概是刚才闹腾时不小心掉的,裴隐没多想,将玉佩捡起来,便朝小厨房走去。
推开门时,他脚步一顿。
埃尔谟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煎蛋嗞嗞轻响,另一口小锅正炖着什么,浓郁的奶香随着热气漫开。
“怎么就您一个人?”裴隐走近,略带新奇地东张西望,“其他人呢?”
“人多眼杂,宫人都遣散了,只留了一位照顾霍桑女士。”
“那也不能连厨子都不留呀,”裴隐挨过去,“难不成以后顿顿都要殿下亲手做?”
“怎么?”埃尔谟抬起眉毛,“吃我做的委屈你了?”
“那怎么敢,”裴隐立刻笑得乖巧,“我这是心疼小殿下辛苦。”
埃尔谟脸色刚缓,便听他不怀好意补了一句:“小殿下做的,再难吃我也能咽下去。”
埃尔谟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瞥他一眼,低头继续切菜。
裴隐托着腮在一旁看,胡萝卜、青菜、西兰花,在他刀下化作匀细齐整的丝。
“这是做什么?”
“蔬菜煎饼,”埃尔谟垂着眼,“小孩子爱吃。”
裴隐眼睛一亮:“是给念念做的?”
“在太空待久了,新鲜蔬菜摄入肯定不足,”埃尔默顿了顿,抬眼看他,“你也一样。”
裴隐轻轻笑了笑。旁边的小锅里,奶油蘑菇汤正咕嘟咕嘟翻滚着,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汤是不是好了?好香啊。”
“嗯。”埃尔谟应了一声,“去叫念念起床吧。”
天光尚早,一起来就做了一大圈检查,裴隐确实有些饿了,于是他乖乖应下,刚要出门,才想起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您的玉佩掉在院子树丛里了。”
埃尔谟眉头一蹙,接过玉佩细看,神色逐渐凝重:“这不是我的。”
裴隐一愣,下意识看向他腰间,那枚一模一样的玉佩正好好挂着。
“那……这是谁的?”
为防遗失或暴露身份,玉佩上向来不刻名字。埃尔谟放下刀,擦净手,将两枚玉佩并排置于灯下:“形制相同,属于同辈。”
“底纹有暗层,”他的指尖掠过过玉佩边缘,“是正室所出,并非旁支。”
也就是说,玉佩的主人只可能是二皇子或三皇子。
埃尔谟问:“在哪里捡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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