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撒谎!我看见爹地进去的!”触须猛地又是一紧,“你把他怎么了?!”
多年跟着爹地漂泊,裴安念早就学会了独立生活。最近跃迁舱里陌生面孔来往不断,他便将自己关进安全屋,很少出去晃荡。
爹地也不强迫他出来见人,只是每天抽时间来看他,问他学了什么、画了什么。
那是裴安念一天里最期盼的时刻,他会高高举起画纸,哗啦摊开作业本,迫不及待把所有成果展示给爹地看。
最近他正在学习线性代数,远超同龄小孩学的内容,为此他很得意,就等着爹地来时好好说给他听。
等到爹地快来的时候,裴安念浑身是劲,趴在小书桌前埋头用功。一根触须画画,一根触须翻书,剩下的几根在纸上飞快演算,每根都忙得不亦乐乎。
可爹地没来。
上午没来,下午也没来。
直到夜深,裴安念终于坐不住了。他抱起最满意的画和作业本,鼓起勇气溜出安全小屋,悄悄藏进冰箱旁的阴影里。
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他喊了一声,爹地却没听见,步履匆匆走进一间睡眠舱。
裴安念跟过去,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又飞快缩回暗处。
没有回应。
他安静地等着,直到门再次打开。
走出来的却不是爹地。
是……那个大坏蛋!
裴安念浑身的触须瞬间绷直。
怪不得爹地一直没出来……果然又是他搞的鬼!
要不是他不会开跃迁舱,当初离开基地时,就该拧断这坏蛋的脖子!
这一次,他绝不会手软!
察觉到触须之下喉结的滚动,小家伙厉声警告:“不许动!”
埃尔谟从齿缝间挤出声音:“不动……怎么去放你爹地?”
……有道理。
裴安念的小脑袋飞快转了一下:“那你先让我看看爹地现在怎么样。”
“你自己不会去看?”
裴安望向那扇紧闭的舱门,目光黯了黯:“我进不去。”
“哦,”埃尔谟冷笑,“所以你没有最高权限。”
裴安念眨巴眼睛:“那是什么?”
“能打开跃迁舱上所有门的权限,”埃尔谟眼底掠过一丝恶意,“你爹地连这都没给你,看来他并不信任你。”
触须无意识地松了一点。
“……你骗人,”小触手垂下头,声音里却透出几分柔软的无措,“爹地才不会不信任我。”
话是这么说,埃尔谟却眼睁睁看见,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小怪物,此刻却像被暴雨淋透,整个身子都蔫答答的。
果然还是孩子,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动摇。
不知为何,这小怪物的心性,总让埃尔谟想起幼时的自己。正因如此,他才更知道,刀往哪里捅才最痛。
可看着那家伙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埃尔谟心底仍掠过一丝很淡的不适。毕竟欺负小孩,终究算不上光彩。
然而下一秒他又想起,这孽种是怎么来到这世上的。
正是因为他,裴隐的身体才会虚弱至此;也是因为他,腹部才会留下那道狰狞的疤痕。
那点尚未成形的恻隐,瞬间被翻涌的恨意吞没。
就在这时,埃尔谟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桌面。
“这是……”
裴安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作业本。
那是他今天最得意的成果。即便面对最讨厌的大坏蛋,小家伙还是忍不住那份想炫耀的心思,两根触须轻巧地托起本子。
“是要给爹地看的作业。”
“线性代数?”埃尔谟嗤笑,“八岁了,还学这种幼儿园内容?”
裴安念愣住了,随即认真反驳:“不是幼儿园的。”
“不是?”埃尔谟唇角的讥讽更深,“在奥安帝国,这就是幼儿园启蒙课的水准。”
小家伙沉默了。
……真的吗?
他明明记得,这是很大的孩子才学的东西。
可他对奥安帝国的课程一无所知,辨不出大坏蛋这话是真是假。
“也是,”埃尔谟看穿他的动摇,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刀,“以你的脑容量,能学会这些也算不容易。”
“……”
裴安念的目光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身体迅速膨胀、变暗,圆溜溜的眼睛拉长成狭厉的弧线。埃尔谟第一次发觉,这小怪物的表情竟能如此生动。
下一瞬,暴起的触须再度缠上他脖颈,像某种即将扑杀的掠食者,不留给猎物任何呼吸的余地。
窒息感迅猛上涌。埃尔谟却咬紧牙关,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在与什么无声较劲。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门口飘来:“你们……在干什么?”
两双眼睛同时转了过去。
裴隐正倚着门框喘息,脸色苍白如纸,眉心因忍痛而紧蹙,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埃尔谟眉头一皱:“你怎么起来了?”
裴安念浑身一颤:“爹地!”
埃尔谟甩开颈间的触手,疾步冲向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裴安念也在同一瞬间动作。就在埃尔谟的手即将碰到裴隐肩头时,小家伙抢先扑上前,触须如藤蔓般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裴隐护在身后。
埃尔谟看见裴隐被触须缠得吃痛,立刻上前:“你轻点。”
裴安念却将人挡得更紧,眼底凶光毕露:“不准碰他!!”
“你这样会弄疼——”
话音未落,裴安念身体骤然膨胀,色泽转为浓稠的墨黑。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埃尔谟心头一震,话卡在喉咙里,下意识退了半步。
“念念。”就在这时,裴隐轻声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裴安念的气势立刻软了下来,颜色褪回原状,触须乖顺地收敛起来。一回头,见裴隐冲他笑了笑。
“爹地想回床上躺一会儿,好不好?”
裴安念立刻点头,用所有触须小心搀扶爹地到床边。刚将人安顿好,一转身,就看见大坏蛋跟了进来。
他立刻竖起触须,横在门框前,凶巴巴地瞪着他:“你干嘛?”
埃尔谟现在只想确认裴隐的情况,根本无心跟这孽种纠缠:“让开。”
裴安念却十分固执地挡在他面前:“这是我爹地的房间,你进来干什么?”
“我——”话说到一半,埃尔谟卡了壳。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强行要求进去这件事……多少有些站不住脚,
可他很快调整神色,面上波澜不惊:“他饿了,我给他送吃的。”
“我会给爹地做!”裴安念一边说,一边用所有触须齐齐发力,像清理垃圾似的把他往外顶,“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不要你管!”
“我们家”……
三字像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神经。
仿佛直到此刻,埃尔谟才终于有了一种实感。
是啊,裴隐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
裴安念是他的孩子,他们是一家人。
而他又有什么立场,介入他们的生活?
就在埃尔谟失神的刹那,裴安念伸出触须,将门用力滑上。
所有未尽的话,都被彻底隔绝在舱门之外。
裴安念警惕地在原地停留片刻,确认大坏蛋不会杀个回马枪,这才松懈下来。
……成功了!
他靠自己赶走了大坏蛋,保护了爹地!
小家伙高兴极了,转身扑进裴隐怀里,将新画的画一页页摊开,小嘴说个不停。
正说到兴头上,一根触须被握住。
“念念。”裴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少见的严肃,“你刚才怎么又缠他脖子了?”
裴安念动作一顿,默默翻过一页,假装没听见。
裴隐伸出手,按住他正要掀开的画纸。
“爹地跟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吗?”他的声音很耐心,却不容回避,“脖子是很脆弱的地方,如果控制不好力道,是会出人命的。”
“……就要他的命。”裴安念垂着头,小声嘀咕。
裴隐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小家伙抓起画笔,低头涂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裴隐显然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关,他托起裴安念的身子,让他不得不看向自己:“念念,我知道你现在很生爸比的气——”
“他不是我的爸比!”裴安念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清晰的恨意,“我没有这个爸比,他是大坏蛋,我恨他,我要他死掉。”
上一篇:摆烂合欢宗不想修罗场啊!
下一篇:人,不许吃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