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他沉默的原因是,这些完全不是周墨喜欢的东西,反而是他会感兴趣的东西。
果不其然,随即他就听见周墨说:“这是两年里,我没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可我没有迟到的生日礼物要送你,”沉静片刻,他才抬眸看向对方,薄唇开合,“我不应该收下。”
“这玩偶已经过了炒作期,”他的职业病又犯了,忍不住补充道,“你应该在一年前卖掉。”
他虽然讨厌周墨,但也不会在看到用心准备的礼物时,再说些嘲讽的话语。
“这些礼物对我而言没有意义,”周墨说,“如果你不收,就扔掉吧。”
晏酒垂眸,“那什么对你有意义呢?”
“你。”
周墨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清晰平稳。
——你是我唯一在乎的,存在。
晏酒微微挑眉,抬眸看向对方。
一瞬间,他有些不确定周墨的意思,不知道周墨指的究竟是什么。
“你收下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周墨静了静,才继续说,“它们才产生了意义。如果你不接受,我也可以把它们留在家里,继续睹物思人。”
……睹物思人?
他试着想象周墨在家里面对着没送出去的礼物,睹物思人的场面,心里就一阵发凉,毛骨悚然。
“好好好,”晏酒最终松口道,“我收下礼物,你现在真的很吓人,周墨。”
周墨像是无辜地眨眨眼睛,浓密的睫毛翩跹,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
修改完程序脚本之后,晏酒关闭电脑,才发现已经到觅食的时间。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和周墨那种计划周全的性格完全不同,就按心情随便挑了一家餐厅,独自一人下楼。
他本来想换一辆不常开的卡宴,但就在脑内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视线的余光瞥见了一段距离之外的黑色轿车,脚步蓦然一顿。
——周墨的车。
燥热的风吹过,白金的发丝微微晃动,眉头轻扬,那张俊美无铸的面孔上流露出无奈的神色。
他简直头皮发麻。
这神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明明是大夏天,一股寒气却蓦然袭来,像是周墨身上的清冽,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毫无阻碍地传递给了他。
他真的想装看不见走开。
毕竟相隔几十米的距离,他没注意到周墨的车也很正常吧。
漂染得极浅的发丝搭在额前,眼眸里翻涌着不甚平静的情绪,唇瓣微微抿着,浓密的睫毛被阳光晕染了一层浅淡的金芒。
种种思绪像电流一般窜过神经末梢,从旁人的视角看来,他只略一停顿,就目不斜视地沿着既定的路线走过去,与那辆车拉开直线距离。
晏酒最终决定当做没看见,加快了脚步。
然而走出十几米后,他又叹了一口气,驻足转身。
身下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阳光落进那双浅淡的瞳孔里,像是带着无限暖意,中和了五官里自然流露的锋利美感。
果然还是无法放任周墨如此诡异地,停在他家楼前。
晏酒不再装视而不见,沉着一张脸径直走到周墨的车旁,很不客气地敲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周墨那张可恶的脸。
车内空调的冷气很足,车窗一打开,就是一阵扑面而来的寒意,如同周墨本人给他的感觉,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亚大平原的气候。
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坐在冷气十足的车内,周墨本人很装地穿着一件略带奶油色调的衬衫,衣冠楚楚,人模狗样。
“你一声不吱停在我家楼下,”晏酒拧起眉毛,“很诡异你知道吗?”
周墨眼神平和,声音清冽:“还好吧。”
“你既不告诉我你在这里,也不上楼找我。”他挑眉,手臂搭在车窗上,“你难道专门在路边堵我?要是我不出门呢?”
“那就当做一项娱乐节目,一种消遣方式,”周墨与他对视,“我等你等得很放松。”
晏酒:“……”
阳光落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浓密的睫毛闪着光亮,呈现出一种华丽的美感。
这美感令周墨移不开视线,心情也因此变得愉悦了几分。
然而被注视着的人却并不愉悦,反而恼羞成怒般的冷笑,“你有病。”
“你说过好多次,”周墨的语气稀松平常,“我也承认我有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晏酒倏然收敛了所有表情,声音冷淡下来。
他在这边有好几处可以住宿的地方,而他也没告诉别人,最近几天他住在这里。
周桐和朋友们经常吐槽他天天玩失踪,怎么周墨一找他一个准。
虽然只是一时兴起下来吃饭,根本没有任何计划,但他依旧认为周墨打乱了原定的行程。
“你要去吃饭吗?”周墨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带我一个吧,坐我的车去。”
晏酒穿着白色的短袖,左手手腕上换了一只表——当然不是周墨补给他的生日礼物。
在阳光细碎的闪耀中,他面无表情,神色冷淡,甚至都不屑于维持一个体面的笑容。
他应该拒绝周墨。
低头看了眼手表,银色的表盘反射着闪光,他已经在周墨身上浪费了十分钟的时间。
就在拒绝的说辞即将脱口而出时,不知怎么回事,他又想起已经消失在生活里许久的苏明溪。
有点奇怪。
每次看到周墨,他都会情不自禁想起苏明溪,而平日里他根本不会如此频繁地想起这个人。
潜意识似乎驱动着他,把周墨和苏明溪的消失联系起来。
像是闪烁着红色警报的信号,令他难以忽视。
于是他咽下拒绝的说辞,改变了主意,调整神色,主动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抬眸看向对方:
“走吧。”
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没透露半分多余的神色,过分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扫出两片暗色调的剪影,瞳孔似墨,宛如沉在海底的黑曜石。
车内的冷光更是增添了几分冷郁的氛围,黑白分明,透出一股淡漠疏离的气质。
然而在周墨滚动眼珠,看向他的时候,波澜不惊的眼底便漾起一点涟漪,像是一枚石子投入覆着寒冰的湖面,细小如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延展开来。
——似乎有些高兴。
晏酒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升起车窗阻绝外面燥热的暑意,低声报出餐厅的地点。
周墨淡淡地应了一声,车内随即寂静下来。
浓郁的冷气在密闭空间里蒸腾,周墨主动调高了空调温度,维持在恰到好处的程度。
周墨有时候沉默寡言,却喜欢在小细节的地方供给温柔,这也是周墨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从前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也时不时会陷入一片冗长的寂静。
晏酒却不觉得尴尬,因为他知道周墨就是这种性格,不愿意说话不代表讨厌他。
“苏明溪和我说分手的时候,”思忖片刻,他率先打破沉寂,“反应很奇怪。”
这是第二次试探。
他总归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历经了时间和次数的检验,无论是做交易还是日常生活中,他的直觉的确很准。
晏酒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墨的反应,眉眼间最初的烦躁荡然无存。
周墨开车比他稳妥得多,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深邃漆黑的眼眸中无甚波澜。
“是吗?”周墨的声音平静如水,“可能你们不太合适。”
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天衣无缝,符合周墨一贯的态度,他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可我觉得很合适啊,我失恋了,周墨。”他用惋惜的语气补充道,“我再也找不到这么喜欢的人了,我真的很爱他,爱到想要去国外结婚、与他共度一生的程度。”
晏酒本想用夸张的措辞,来让周墨露出更多的破绽,然而最终无功而返。
周墨的车速维持着适中的程度,侧脸毫无变化,如同完美冰冷的玉石,沁入了丝丝缕缕的冷意。
“正好我陪你散心,让你忘掉他,”周墨在等红灯的间隙看向他,“治愈失恋。”
“谁要你治愈我?”
晏酒脱口而出,微微蹙眉,很是不悦。
“抱歉,”周墨缓缓勾起唇角,丝滑改口道,“我是说,分散你的注意力。”
晏酒当即扭头看向车窗外,望着道路两侧高大的树木,微微抿着唇。
周墨绝对是故意的,才不可能是口误。
他早就清楚,周墨的一颗心就像刚擦过的黑板,又像是时久年长的墨砚,人如其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打定主意再未开口,一直到周墨把车停到餐厅外。
这家餐厅是会员预约制,但晏酒不需要预约。选址在很高的位置,透过一整面落地窗眺望,能看见城市的轮廓与街道的脉络。
周墨还是像以前那般替他点餐,没有过问他的意思。
也正因此,他感到很不舒服,就好像他们从未有过隔阂,关系从来没有变淡、疏远,就好像两年前的争吵只是一场独属于他的梦境。
“你也不问问我吃什么,”他斜睨着周墨,“就擅自主张替我点餐。”
“我和你出来吃饭,”周墨像是有些不理解,解释道,“都是我点餐的。”
这是实话,但那是从前,或者说两年前。
周墨总是能照顾到他的口味,挑不出错处,所以他们两人吃饭基本都是周墨点餐。
这次也是如此,周墨还特意为他点了餐厅当季新品——薄巧冰淇淋。
晏酒想起周墨第一次看见他对薄巧表露出喜爱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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