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蓑衣游客
又过了几个月,谷子丰收了,菜园里的也菜收割了一波又一波,种类也变得丰富了起来。
宋景不仅天天有米饭吃,还有新鲜的鸡蛋和无污染无公害的健康绿色蔬菜,甚至隔三差五还能吃上季长生从小溪里捕捞上来的小鱼小虾。
季长生变得越来越能干,越来越可靠了,这令宋景很欣慰。
同时令他欣慰的还有一点,那就是之前第一次吃面时,他觉得孩子变得成熟了不是错觉。
季长生的叛逆期好像真的过去了,不像最初开始的时候那样对他喊打喊杀,也不像后来那样喜怒无常、别别扭扭,他成熟了很多,至少性格变得亲人了些许。
主要体现在:
一,他变得爱跟宋景说话了。
最开始时把他带在身边的时候,他整天拉长个臭脸,一天下来都不乐得跟宋景说几句话,只在必要的时候(比如表达愤怒)才会开口。
后来进入青春期,倒是没有再拉着个脸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宋景在的地方他就躲得远远的,一跟宋景的目光对上就跟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赶紧扭开脸。一会儿亲人一会儿拒人千里之外的,捉摸不定。
但是现在,他会主动跟宋景说起他童年往事,发生点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也会立刻跟宋景分享,比如捕到一条还不错的鱼、某只鸡今天下了三个蛋、又找到一种蔬菜的种子可以种;练习格斗的时候也会积极主动请教宋景,会跟宋景说自己的爱好和一些生活的方面的小技巧,甚至还会对宋景的过往也感到好奇。
二,变得开始有眼力见儿,很会照顾人。
记得宋景所有喜欢的口味和吃法,隔三差五换个新鲜花样。
宋景渴了还没伸手就知道给他倒水。
宋景想去洗澡,还没表现出来,椅子上就早早地给他备好了换洗的衣服。
宋景的日子越过越舒适。
相比起以前,他觉得这个小孩儿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不知道导致他变化这么大的原因是什么,思索了很久,姑且认为是因为他接受了教育。
人果然不能不学习,自从季长生开始接触初高中课本之后,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联盟的教育果然是能够培养出真正的栋梁的,能让花骨嘟们都向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要不是他们住的地方附近没有大学,宋景简直想让他随便挑个专业把大学的课程也自学一下。季长生的高中课程已经被他自学完了,季长生除了字丑了点(现在也还没有长进)、文科也不太擅长之外,其余科目还是挺聪明的,学得太快,宋景还有点惋惜。
但即使不用给季长生找教材了,他们也依旧隔三差五会到附近的乡镇逛逛。
现在这个时候,畸变体基本见不到几个了,外面安全了很多,那股腐烂的气味也变得很淡了,去乡镇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他们主要是去搜刮一些还能用的物资的,顺便给宋景找找书。季长生不用自学了,宋景却嫌晚上的时间无聊,总要找书看打发时间。
镇上没有图书馆,但每家每户总归都会有那么几本藏书,他们就挨家挨户地搜。
基本所有的房子都毁坏得一塌糊涂了,能用的东西不多。每次去搜,两个人都全程静默,像是对这场灾难的哀悼。
宋景拿完书之后,不小心碰掉了一个蒙尘的相框,他弯腰捡起,犹豫了下,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一对年轻的夫妻影像渐渐出现在相框里,看上去很年轻,也很登对,他抬头,墙上挂着落灰的巨幅结婚照,这是一个两口之家。
如果没有这场灾难,说不定他们会发展成三口之家,也说不定会吵架,会离婚,不管是什么结局,本来都不该是现在这样的下场。
他一动不动,季长生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你在看什么?”
探头看清楚是一张夫妻合照之后,他神情变得晦暗莫测起来,他看了眼宋景,又看了眼照片。
“你是不是……”话没说完,他音量慢慢变小,然后住了嘴。宋景刚想抬头问他想问什么,就见他突然整个人扭了一下,紧接着“嘶啊”地痛呼了一声,猛地攀住他的手臂,动作之大,宋景手里的相框都被他撞掉了。
宋景有些诧异:“你怎么了?”
季长生一只手抓着他,一只手伸到后背不停地挠着衣服:“有东西咬我!!”
“什么?”
“这房子里应该是有虫子!”季长生一脸的难受,“你书找到了吗?我们快点出去吧。”
年久失修又没人住的房子,蛇虫鼠蚁想必少不了。宋景爱干净,本来就讨厌虫子,听完立刻皱眉,顾不上掉落的相册,跟着季长生火速地出去了。
走上了大路,到了太阳底下,他们才停下来,季长生牵着宋景手腕的手却迟迟没松开。
宋景没察觉,关心地问:“怎么样,很疼吗?让我看看你被咬的地方?”
季长生表情有点不自在:“现在好像不疼了。”
“让我看看。”宋景掀开他后背的衣服。
经过经年的防晒,这小子现在已经把自己养得很白了。太阳光下,年轻的肌肤紧致白皙有光泽,常年的格斗训练与劳作,令他后背的肌肉走向十分漂亮。没有一丁点儿红点、小包,或者蚊虫叮咬的痕迹。
宋景疑惑地说:“没看到啊。”
“没有吗?
“可能是还没来得及起包,刚刚真的很疼。”季长生说。
宋景没有怀疑:“那你自己注意着点,要是后面起包了跟我说,可能要敷药的。”
季长生很乖巧的点点头。
他又长高了,脸上骨骼感也明显了些,多了些少年英气,可能是晒的,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他脸蛋有点微红,头发还是圆寸,乖巧点头的时候很像毛茸茸大狗。精力上也有点像,太旺盛了,晚上宋景就着蜡烛看书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消停。
“这本是什么书啊?讲什么的?”
得到了是本讲爱情和婚姻的小说的答案后,又问:“好看吗?”
宋景才刚开始看,还没看出味儿来,随口敷衍:“还行。”
“里面对婚姻和爱情是什么观点啊?”
宋景中断阅读,翻到序言,把作者的爱情观婚姻观讲给他听,才又返回来接着看,被打断三次,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季长生还问:“那你呢?你对爱情是什么想法,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觉得什么样的人适合你呢?”
宋景没答,眼睛看着书页,皱起眉头。
季长生:“你喜欢比年纪你大的还是比你小的?”
“季长生。”宋景合上书。
“嗯?”
“你不觉得你今晚的话有点多了吗?”
季长生咬着嘴唇:“可是你一个问题都还没有回答我。”
“你要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季长生说:“不干什么,我现在正是好奇的年纪。”
宋景很担心他长成好奇的八婆。他没回答,把书放好,起身朝房门走去。季长生闪现到他面前拦住他,很倔强:“你先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收回前言,宋景开始感到孩子变得亲人也不是很好了。
“回答……”季长生话到嘴边,一时犹豫,不知道该把哪个问出口。
他想问他是不是还放不下前任,但他又忽然觉得,问这些干什么呢?好像都没有意义了。
问出来能干嘛?
他知道宋景还念着他前任的,他有好几次看到宋景一个人在房间里看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他知道宋景还放不下他,他知道的。
他忽然觉得很没劲,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不好奇了,最终脱口而出的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我今晚想睡你房间里,可以吗……”
宋景:“?”
有点莫名。
但果断拒绝:“不行。”
转身迈出了两步,想了想,回头,见季长生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垂头站在那里,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今天晚上太热了,你房间比较凉快。”季长生随口扯了个理由。
宋景的房间屋后就是一片林子,冬暖夏凉,夏天秋天确实比较舒适。
宋景想了想,退一步:“不可以睡床,你可以搬床垫和席子过来打地铺。”
霜打的茄子眼睛立刻亮起来,立刻掉头回房去搬了。
他把宋景床和窗边中间的地板扫了扫,也没拖,就把席子放上去。
“你把薄被也带过来,夜里地上会凉。”宋景站在衣柜前换睡衣。半晌,没听见后面的动静,他回头,“听见了吗?”
对上了窗边少年的直勾勾的目光。可能是背光的原因,少年的眼睛在黑暗里简直发亮。
“季长生?”
“我知道了。”少年声音暗哑地低下头,挪开了眼。
一切准备就绪,漱了口、熄了灯、换好了睡衣,二人就打算入寝了。
夜晚凉爽的房间,屋后的虫鸣一阵一阵的,听着让人身心都放松下来。宋景躺在床上刚开始有点睡意,忽然听见地上的季长生翻来覆去的。
“又怎么了。”宋景无奈地说。
“我睡不着,”季长生说,“地上有虫子咬我,不舒服。”
宋景说:“回你房间睡床。”
“那我还是忍着吧,我房间太热了。”他的房间西晒,夏天傍晚太阳直|射入屋内,确实挺热的。又开始翻身。
宋景拧着眉长长抒出一口气,非常无奈:“上来吧,睡觉老实点,不许乱动。”
季长生欢欢喜喜地搬着自己的枕头和小被子爬上来了。宋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半位置。
他的床是一米八的双人床,按理来说睡两个人是绰绰有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季长生好像特别占位置,而且身上跟火炉一样,那股热气都烘到他这里来了。他又往旁边挪了挪,季长生也跟着往他这边挪了挪。
“别动。”他说。
季长生不动了,枕着手臂,看着宋景的侧脸。
“你是不是长高了?”
“你看出来了。”季长生有点高兴地说,“179,我前几天量了。”
长得真快,宋景想。
安静下来。
“过段时间我就能长到一米八了,到时候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啊?”
屋外的虫鸣吱吱的,屋内很安静,宋景没回答,季长生发现他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悠长。
“宋景?”他又轻声喊了一声。
宋景以前是不怎么习惯在晚上睡觉的,他们畸变体的作息是白天睡觉夜里活动,最初那会儿,季长生经常半夜起夜都能看见宋景还醒着。他一直有在刻意配合季长生的作息,培养晚上睡觉的习惯,季长生知道,因为之前他要监督自己跑步锻炼,后来又要陪着自己练散打,季长生各种活动都在白天。他也就渐渐地把自己的作息纠正了过来,现在已经很习惯在晚上入睡了。
季长生安静地趴着,借着月光看着宋景的侧脸,静静看了许久。
夜渐深,宋景睡沉了,呼吸绵长。
月光将他的侧脸的线条雕刻得立体精致,他的长睫毛很安分地垂落,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