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94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南君仪沉默地找出了一双筷子。

接下来南君仪开始吃这堆全新的大杂烩,凭良心说,尽管视觉上看起来不那么美观,可混合在一起却也没有多影响食物的味道。

他进食的速度一向很快,没多久食物就彻底清空了,南君仪抽了一张湿巾擦嘴,折叠脏污面的时候,淡淡问道:“是观复吧。”

“一猜就中。”顾诗言架起二郎腿,身体往椅背靠去,“虽然我认为要给你足够的个人空间,但是观复特意拜托了我,看在他没有去找时隼的份上,我无论如何也要帮这个小忙吧。”

玩笑话过后,顾诗言仔细地打量着南君仪,缓缓道:“难道你们上一个锚点真的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创伤吗?虽然我可以理解穿着嫁衣一路狂奔是有点折损你作为男子汉的面子,但是这对你来讲应该也不至于是什么大事吧?”

南君仪没有回答,只是将湿巾扔进垃圾桶,端起脏污的盘子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哗哗的水流声暂时淹没了两人的声音,顾诗言并没有急着要一个答案,而是默默地喝起了水。

“顾诗言,我很严肃地询问你一个问题。”南君仪的声音轻柔地在水流之中响起,清晰无比,“你要跟我保证,不会立刻离开。”

顾诗言莫名感觉头皮一紧,她的整个身体贴在椅子上,蓄势待发:“你先说。”

“你认为,如果我选择对观复采取一些非道德的强制性行为,那么他出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从而爱上我的概率有多高?”

顾诗言直接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南君仪注视着她狼狈不堪地爬起来,然后捂住了脸,在桌前陷入长久的沉默,最后顾诗言目光呆滞地看着桌面,就像一条被晒起来风干的咸鱼。

“我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没有。”

“有。”顾诗言笃定道,“绝对有,如果我的耳朵没有出现问题的话,那我怎么会听见你说你想对观复进行强制爱这么荒谬无比的事。”

南君仪平静地回复她:“因为现实总是荒谬的。出于恐吓,出于诱惑,出于经验,出于意愿,人们常常‘自愿’地踏上了一条神圣的死路,去实现一些无法用常规手段完成的事情,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顾诗言崩溃地抱住自己的头:“啊啊啊啊啊!你不要用一副哲学老师的口吻跟我说这种事,我想这件事应该还没有这么崇高吧!”

气氛再度陷入寂静之中,唯有水流仍在冲洗。

顾诗言幽幽道:“把水龙头关了,你应该不希望我使用你的卫生间吧。”

水流立刻停了下来。

“在刚刚的沉默之中,我思考了很多事。”顾诗言静静地抬起头,她的脸惨淡空白得如同雕塑,表情扭曲,双眼含泪,奇异的在兼具人形的同时拥有了悲伤蛙的一丝神韵,“我思考到底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竟然让你走上了这条违法犯罪的道路。”

南君仪道:“还没有实施,这最多算是犯罪蓝图。”

“等你实施还得了吗!”顾诗言猛地拍案而起,随即又再轻轻坐下,继续四十五度角看着天花板,不无压抑地继续说下去,“我现在……我现在根本没办法跟你好好说话,你懂吗?”

“我看不出来你有变白痴的迹象。”

顾诗言忽然扭头看向南君仪,严肃道:“其实,你认为时隼怎么样?如果你挑选的对象是时隼,那今天我们俩就可以动手,我甚至可以帮你善后,我们就在你的卫生间里处理掉他。”

南君仪解释道:“我不想处理掉观复。”

凝固的顾诗言看着南君仪,南君仪也就这样看着顾诗言。

“不要提起那个名字。”顾诗言说,“不要。”

南君仪:“……”

“我现在对你还没有敌意,别逼我有。”顾诗言试图冷静地开口,“接下来我就要离开这里,回到我温暖甜蜜的小窝,有我可爱的玩偶、好吃的零食、精彩的电影、诱人的被窝的房间,我会拒绝一切访客,直到我修补好我的心灵创伤。”

南君仪缓缓道:“顾诗言,你不是说,你是我的朋友吗?”

“曾经是。”顾诗言冷冰冰道,“现在世界上不经常有这样的事吗?分道扬镳,两边都是受害者,这种情况似乎也不算罕见了。”

最后,顾诗言站了起来,僵硬地提醒他:“如果观复知道你的想法并且没打算直接做掉你,那我想他会不会爱上你不好说,反正他斯德哥尔摩的症状是蛮严重的。你如果有这个需要的话,可以尝试一下,但是千万不要立刻去尝试,尝试了也不要说是我提供的办法。”

顾诗言浑浑噩噩地走出去,宛如一个哲学家附体:“人们总认为痛苦是有意义的,我希望这次我的痛苦也是有意义的。”

南君仪只是静静地看着水槽里的瓷盘。

第134章 邮轮日常(03)

把顾诗言吓走之后,南君仪对房间做了一次简单的清理,然后在沙发上呆坐了好几个小时。

其实用不着顾诗言提醒,南君仪也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愚蠢无比的空想,这种念头在原先的生活之中也许存在极为微弱的可能性,可在这艘危险无比的邮轮里,死亡带来的恐惧凌驾于一切威胁之上。

他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掌控,更不要说去掌控观复的人生了。

即便退一万步来讲,一切都能正常推进,观复能通过折磨就轻易被驯服,那最终他也不会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观复了。

南君仪捂住脸,深深地叹息着。

他喜欢金钱,因为金钱是这世界上最为公平的东西,能够赚取,也能够购买——吃穿住行,只要戒除一定程度的物欲,极少的金钱就能满足一个人的生存需求。

在生存之上的一切花销,都只是为了享受而已,人们热爱享受,也喜欢享受,大量的金钱又能解决这种对于享受的渴望,而这种被满足的渴望则组成丰富多彩的生命经历。

然而这世上总是有金钱也无法解决的东西,比如疾病,比如感情。

为什么……

南君仪有时候会忍不住想:为什么我总是在奢望一些我本不该得到,也不该拥有的奢侈品呢?

难道说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向往着自己根本无法拥有的东西,从而忽略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南君仪很快就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如果他始终装傻,让两人的关系保持在暧昧的阶段,那不是也很好吗?观复不懂,而他不必懂,两个人就这样纠缠下去,直至死亡的到来,不必去想太多更长久的更不可捉摸的事。

明明知道自己的生命也许短暂无比,又何必要去贪恋那么漫长的遥不可及的诺言。

南君仪慢慢止步。

因为我真的爱上了他,无可救药的,近乎绝望地爱上了观复。

我不能忍受他关心别人,我不能忍受他给别人的感情跟给我的相同……太荒谬了。

他会救我,也会救小清,同样会救钟简,以后还会救无数的人,直至他死去为止,但是为此痛心的人却只有我一个。

真是太赔本的买卖了。

可即便是南君仪愿意赔本,也无法得偿所愿——感情怎么会是这样的东西?怎么会是这样……这样毫无性价比的非卖品,奢侈到连努力的方向都不存在。

只要观复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只要观复不愿意展开那条道路,南君仪的所有念头就都是自讨苦吃,一厢情愿。

太不公平了……

这么轻易地让一个人感到幸福,又能这么轻易地让一个人感到绝望。

南君仪头痛欲裂,就在这个时候,门再度被人敲响,今天的访客实在出乎意料得多。

再次打开门,金媚烟就站在门外,她脸上仍然带着柔媚的笑容,可神色看起来却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放松。

……这可不太常见。

南君仪不动声色地提高了警惕心,他很清楚金媚烟的性格,一旦她无法解决某件事,这件事一定会变成所有人的事,与所有人的利益挂钩。

这条规则在大部分时候其实都通用,毕竟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可很少能有人像金媚烟这样把规则把控得出神入化。

“方便吗?”金媚烟当然知道南君仪的规则,她甚至连探头看一眼房间的好奇心都没有,只是在门外近乎温顺地开口询问,“我想请你吃一顿晚餐。”

如果不是南君仪知道金媚烟绝不可能答应这种毫无必要的小事,他几乎要荒诞地以为是观复请她来“逼迫”自己进食了。

“是很重要的事?”南君仪问道。

金媚烟柔柔一笑:“你知道,如果不是必要,我不愿意打扰任何人。”

这倒不假,正因为多情如金媚烟,才不会在毫无必要的事情上浪费自己的精力,她也许需要观复的人情,却未必愿意为了这个人情来得罪交情不深的南君仪。更何况,金媚烟再怎么特殊,论关系也比不过顾诗言跟时隼。

那可能性就只剩下了……

“跟邮轮有关?”

金媚烟露出赞许的笑容:“我就知道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浪费太多时间,所以我有这个荣幸吗?”

“……不要在主餐厅。”

这个条件让金媚烟稍稍有些困惑,不过并不是什么大事,她很快就点点头,微笑道:“那我们到甲板上好吗?那儿通常没有什么人。”

“可以。”

“晚上七点?”

“嗯。”

做下约定之后,金媚烟就匆匆离开了,尽管隐藏得很好,可南君仪仍从她的表面下窥探到些许焦虑。

这种反应未免过于的反常,找到线索本该是一件好事,无论多么艰难,起码有了一个可以为之努力的方向跟盼头。可金媚烟看起来不像是得到一个好消息,反倒像嘴里进了一块烫嘴的肉,既吞不下,又吐不掉。

她又是从哪里得到了新的线索?

怀抱着疑问,南君仪很快就迎来了晚餐时间,他简单地洗了个澡,换过新的衣服,将自己重新打理一番——这虽然不是约会,但毕竟是邀请,加上他跟金媚烟谈不上多熟悉,该有的礼貌还是应当保持的。

由于这次的重点不是晚餐,两人都没有在晚餐上花费太多心思,只是简单拿了些自己喜欢的食物,就来到甲板上。

甲板上有几张供人休憩的小桌,不算宽敞,毕竟不是餐桌,只是供人放茶水甜点的小几,两个大餐盘摆上去多少显得拥挤,好在勉强能够容纳。

金媚烟还带了一杯香槟酒。

“你喜欢喝酒?”南君仪主动打开话题。

“不。”金媚烟立刻否认了,她看着指间的这杯酒,用手指耐心地来回转动着,任由酒液如同海水一般摇曳,缓而慢地说道,“不过我也不讨厌,有许多时候,酒精能够放松我的情绪,更确切地说,我依赖它。”

“这么说来,你现在很紧张?”

金媚烟的眼睛从酒杯流向了南君仪,她端着酒杯微微一笑:“没错,我现在确实很紧张。”

随后,她将香槟酒一饮而尽。

“在对话开始之前,我想知道,你对观复有多少了解?”女人的笑容暧昧,脸颊因酒精微微染红,眼神却因此被衬得格外冰冷清醒。

南君仪一开始差点以为金媚烟是有意戏耍自己,罕见地生出些许窘迫,端起自己的水杯,简单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直到他跟金媚烟对视,看不出其中半点玩笑,这才微微眯起眼睛。

他淡淡道:“我对观复的了解,取决于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如果我说是全部呢?”金媚烟毫不客气地开口,她紧紧地盯着南君仪,看起来宛如一头正在狩猎的母豹,“你们所经历的一切锚点,我都想知道。”

南君仪品味着这杯寡淡的冰水,任由凝结的水珠打湿指腹,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你怀疑观复?”

甲板上安静片刻。

金媚烟简单地给出答案:“是。”

“为什么?”南君仪放下手中的杯子,拿起手巾擦拭着冷透了的手指,“你应该意识得到‘全部’意味着多么庞大的信息,我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太浪费时间了。如果你真的好奇,倒不如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对观复起了疑心。”

夜风掠过金媚烟的鬓发,她伸手一挽,将身体前倾,注视着南君仪的眼睛:“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不如让我们从最近的开始说起,你知道你们这一次的锚点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