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81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另一头的兜帽男程谕反应倒是出奇得快,他一把按住齐磊的手,手机的光芒顿时被挡掉大半,根须再度覆盖上来。

虽然南君仪没能听见程谕说了什么,但是从齐磊立刻按掉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这一反应也看得出来,程谕大概率是担心光照会吸引这些根须。

义庄再度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谁也不敢说话,只余下根须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几人惊恐沉重的呼吸声。

南君仪刚想开口,月光处忽然显露一抹反光,他不由得看过去,只觉得头皮发麻,那些根须在地上找不到“食物”,已然开始攀住门口的木柱往上爬行。

那根木柱正是钟简的栖身所在。

可义庄之中并不止一根木柱,内部虽被黑暗所笼罩,人眼无法看清,但并不意味黑暗中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钟简隐没阴影之中,一动未动;而南君仪的脚底下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新人那头已经有人几近崩溃,听声音似乎是康永富,他近乎癫狂地喊道:“这些鬼东西是什么!是树?木头?木怕火!烧了它们。”

下一秒,火光再一次照出了四名新人,康永富正点起打火机,面目狰狞。

阿金倒还有些常识,赶紧伸手去抢夺打火机,错愕道:“你疯了?这么多,要是一把烧起来,我们也逃不开,这大梁也是木头做的,你想大家一起死啊?”

康永富哪里肯让他拿,两人一下子争执起来,这梁上本就狭窄,周遭暴露,根本没有任何防护,好端端坐着都显逼仄,哪里有空间让人你来我往地推推搡搡——

只见得火光绰绰,你来我往之间,康永富忽然发出一声惨叫,那一小抹火星随着他跌坠,随后熄灭。

“沙沙沙——”

义庄众人再度陷入一片近乎死寂的沉默之中,反倒是根须的声音倏然变大,宛如无数蚕吃着桑叶般的声音倏然响起。

这次齐磊没有再打开手电筒。

这蚕食桑叶般的声音持续了一整晚,陪伴着众人迎来了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光芒。

第115章 永颜庄(09)

晨光再度踏入义庄,将内部的环境照得格外亮堂。

地面上的情况让人感到一种近乎违和的正常:没有康永富的尸体,也不见破碎的碎块,只有些许几不可见的鲜血肉沫尚残留在地面的砖石缝隙之中,混合着几片残破的布料跟一只完全变形的打火机。

这就是康永富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这场面当然算不上什么血腥,也谈不上恐怖,却让人感觉到莫名的窒息——联系起昨晚上发生的一切,那沙沙作响的蚕食声,似乎仍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始终挥之不去。

剩余的六人沉默地下了房梁,木梁上略有些积尘,难免沾在衣服上,可谁也顾不上去管。

阿金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差点就从蚕花娘娘的手上摔下来,好在反应及时,只是手剐蹭了几道痕迹,整个人没有摔下来。

不过他眼神空洞,全然没有了昨天的灵动机敏劲儿,发生这样的意外也只是呆呆地发愣,看上去状态明显不对劲。

这倒不足为奇,身体虽没受什么伤,可不意味着心灵没有受伤。

昨夜推搡说起来虽属情有可原,但毕竟是阿金亲手将康永富推了下去,多少算是个过失杀人,一条人命何等沉重,锚点可以轻易夺走,人也可以轻易夺走,可总是有些人无法会被这样一条性命压得无法喘息。

阿金只是个在夜场里厮混的人,充其量行事风格随便些,还没到杀人不眨眼的地步,这会儿脑子里当然是翻江倒海,全然不知所措了。

这里纵然没人追究他的责任,可不意味着阿金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手上多了条人命的事实。

南君仪看了他一眼,见他站不稳身体,直接滑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就知道阿金的心性恐怕是挺不过这个锚点,索性不再理会。

这一晚上忍耐下来,不单单是对精神的折磨,同样是对身体的折磨,几乎没有人睡得好,只觉得又是疲惫又是饥饿,不但肚子咕咕叫,眼皮也直往下掉。

齐磊跟程谕几乎刚下来,就找个离棺材远的角落缩着睡着了。

钟简比他们俩要强一些,可也只强一些,他是靠在门边的墙壁睡下的,临睡前还不忘叮嘱:“要是早饭来了,记得喊我,喊不醒就留点吃的给我。”

话音刚落,头一歪,彻底陷入沉眠。

南君仪好歹睡了上半夜,精神要比别人好上一些,而观复的身体素质要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强,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就在南君仪准备绕着义庄巡视一圈的时候,观复的声音忽然从另一头的棺材处传来:“棺材不对劲。”

“哪里不对?”南君仪快步走过去询问。

只见观复蹲在其中一副棺材面前,手指微微敲击着棺盖跟两侧,淡淡道:“里面多了东西。”

这句话听起来实在非常诡异,让南君仪顿生疑心,他走过去学着观复的模样摸了摸那棺材,没有觉察出什么异常——如果有多东西,查看重量是最明显也最简单的方法,可这木制的玩意绝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掂量出斤两的。

如果真从重量来考虑,某种意义上他只能选择相信或不相信观复的判断。

但……观复真有这么大的力气吗?南君仪下意识看了一眼观复的手臂肌肉。

紧接着观复就将鼻子凑到那棺材的缝隙之间,不知闻到什么,他思索片刻,对南君仪招了招手,示意到自己身边来。

虽是南君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他实在觉得这姿势与逗狗略有几分相似,不由得蹙起眉头。

这棺材缝隙非常紧密,人手难以入侵,这点早在昨天就验证过,南君仪一时间倒也奇怪观复到底发现什么,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俯身靠近缝隙。

南君仪才将鼻子凑过去,竟真嗅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掺杂些许似有若无的腥甜。

只是这点气味极淡,若非是观复提前预警,他未必能闻到什么,即便巧合闻到了,也未必能察觉是从棺材内部传来的,说不准会以为是来自木头的香味。

南君仪的眼神微微一凛,似是发现了什么,忽然将手掌贴合在棺材的表面,果不其然,这棺材之中仿佛困着什么活物一般,隐约能听到一种微微蠕动挤压的声音,而整个棺材则传来宛如心脏跳动般的频率。

这频率带来的感觉十分熟悉……

正当南君仪细细思索回忆的时候,脑海之中忽然掠过一个场景,他吓得猛然撤开身,几乎要撞上身后的那副棺材。一种刺骨的寒意顿时席卷了南君仪的全身,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棺盖,随后又立刻反应过来,看向神情困惑的观复。

他当然知道观复在困惑什么,观复在困惑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即便里面真的有些什么东西,也并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倒不如说从观复告知他异常开始,就应该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了。

齐磊可以被吓到,阿金可以被吓到,程谕也可以被吓到,唯独不该是经历了如此多锚点的南君仪会这样的失态。

他也必然要解释这近乎异常的失态……

南君仪的脑海之中飞快闪过观复冷酷的神情,他看过观复杀人,跟捏死一只蚂蚁并没有任何区别。

观复并不是坏人,可那建立在他的生命没有受到威胁的时候——

南君仪动了动唇,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借口,不自觉放轻声音:“你觉得……里面会不会是……”

他没有真的发出声音,而是用嘴唇无声地递出那个名字——康永富。

观复摇了摇头,疑虑并未完全淡去,可还是伸手往地上那一丁点的碎肉指去,随后就没有再理会南君仪。

不错,尽管地上干净得就像打扫过一样,可这些残留的痕迹足以说明康永富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棺材里面的东西就算真的跟康永富有关,也不可能是他本人,最多只是康永富的一部分。

这不是什么难以想到的情况。

南君仪也觉得自己临时找的这个理由略有些蹩脚,可仓促之间,他也实在想不到更合适的理由。好在观复并没有再多做追究,似乎是察觉到南君仪的有意逃避,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绕着义庄巡视一圈,发现还有一口棺材同样传来异常。

一个晚上,两个人,两口棺材,这绝不是一个让人高兴的消息。

好在除此之外,义庄之内没有其他的异常跟任何残留的根须。

随后观复就找了根柱子坐下,随后低下头去,不知道是在闭目休息,还是在思索什么。

南君仪看着他的身影,确保观复不会突然行动之后,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太阳越升越高,愈发滚烫炙热,从义庄往外看是一副清幽却诡异的景色——葱郁的密林,高耸的山峰,这山林被虚无缥缈的光芒完全笼罩了,那抹鲜浓的墨绿,干枯的灰白都被强光照出一层强烈的光辉,看起来无比陌生。

南君仪再度转头看向那尊蚕花娘娘像,女神的脸仍是那张丑陋不堪的虫脸,看不出讥讽,也不见任何善意,它只是显露着那张怪异恐怖的脸,俯视着所有人。

不会有错的。

南君仪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冷汗早已洇湿后背,在一片寂静之中,他终于开始回忆起昨晚上的那场梦魇——这种跳动的频率。

那棺材里的东西,跟他梦里的那个东西,是一样的感觉。

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噩梦,而是一个预兆。

南君仪垂着脸,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着,几乎已经有些疼痛,他暗暗想道:难道昨天晚上,那些根须是来找我的……还是说,我已然被预定,注定要死在此处。

可是,为什么?

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凭借运气,随机地筛选着所有人?

南君仪坐在门槛上,将身体侧靠着门框,他静静地看着那棵极为珍贵的大桑树,老树已恢复平日的模样,不复昨夜的凶恶恐怖。

可昨夜那些密密麻麻涌动的根须仿佛仍浮现在眼前,那并不是一场幻觉。

如果挖开这棵大树——

南君仪的脑海之中倏然闪过这个念头,又很快消散,他们没有任何工具,这大树树根虬结于地,倘若只用手挖,只怕挖到全员死亡也未必能成。

他胡乱思索着,不知过去多久,远处白光之中遥遥走来一个纤细的身影,步履轻快,踏着光芒而来。

又是一个面生的女人,仍然十分年轻,长了张甜美无比的娃娃脸,看起来似乎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挎着巨大的食盒,笑吟吟地走过来。

“早呀。”女人甜蜜地笑起来,隔着老远就冲南君仪打招呼,“我来送早饭了,大家昨天休息得好吗?”

众人睡得都浅,听到声音后就都醒了过来,麻木地看着女人摆放着碗筷,这次拿出来的碗筷不多不少,正好六份。

“我们有七个人。”南君仪忽然道。

女人却笑得十分从容:“怎么会呢,六位客人都在这里了啊。”

第116章 永颜庄(10)

南君仪的目光扫过食盒里准备的六双碗筷,不多不少,正符合当下的人数。

八人少去两人,他们三位老人,加上仅剩的三名新人,的确是六人。

昨夜随着送饭的女人离开的大学生姑且算情有可原,可是康永富是半夜与阿金推搡时跌下房梁丧命的,只有他们六人亲身经历。

这送饭的女人已经是第一个上山来的人了,就算消息要传,又是由谁传出去的?

她们是怎么精准地准备好六人的分量?

“昨天只有一个人跟着你们那边的人离开了这里,我们上山的时候总共有八个人,怎么算都是七个人。” 南君仪再一次开口道,“为什么你们只准备了六个人的份?”

“是吗?”女人对此仍然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并没有任何被说中的慌乱跟无措,嘴角还带着抹甜蜜的笑意,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或者交接的时候听错了。”

南君仪打量了一会儿女人,知道是这方面是问不出什么线索了,他思索片刻,又问道:“对了,之前没问,蚕花诞是什么时候开始?”

“就在大后天。”女人催促道,“到时候会有人来跟你们说的,大家还是趁热先吃早饭吧。”

大后天?……这么说来,从昨天算起,总共是四个晚上。

又是四。

南君仪皱了皱眉,随即招呼其他人道:“大家先吃早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