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云袖
“我抓住你了。”一个轻柔而慵懒的声音响起,对方不知何时来到了南君仪的身旁,握住他的胳膊,“放轻松,让我带着你到岸上去。”
南君仪再度从水里探出头,完全放松自己,任由那只手的主人牵引着他往回游,双手终于摸到了泳池的边缘。
两人回到了台阶边,南君仪沉默地开始给自己的肌肉做按摩。
金媚烟将湿发拢到身后,任由水流滴滴答答地顺着自己的背滑落,嫣然一笑:“是昨天休息得不好?还是我吓到你了?”
“谢了。”南君仪没有回答。
金媚烟的红唇微微一抿,并没有恼色,她说话的腔调仍然很轻柔:“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自己上岸,你刚刚都稳定下来了,我只是顺便拉你一把而已。”
南君仪没有跟她纠结救人的事,而是直接问道:“你怎么会来?我还没有联系你。”
“巧合。”金媚烟坐在他身边,脚尖撩起一片水花,落落大方地笑起来,“我只是想来游个泳,没想到你正好在,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金媚烟人如其名,生有一张浓艳明媚的皮囊,美得几乎有点扎眼,与近乎霸道的外貌相反,她的腔调却有点绵软,让人想到细腻的白绵糖,加上嗓音天生的沙哑,倒别有另一种风情。
南君仪不再说话,专注在自己的肌肉上。
金媚烟伸展开身体与一双长腿,尽情地伸了懒腰,她不但长得漂亮,身材也相当火辣。
南君仪不太介意看她,金媚烟也不介意被看,但考虑到南君仪现在有追求的人,避免毫无意义的误会显然是很有必要的。
因此南君仪很快就站起来,往外面走去:“你可以游完泳再来找我,我不介意等你。”
金媚烟没有起身,也没有挽留,只是歪着头看向南君仪的背影,伸手在水里捞了一把,她瞧着水中的自己,仍旧颇为甜蜜地说道:“我听说,你们跟火车上的人交流过了。”
南君仪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回过头,泳池的水波倒映着,粼粼的波光将两人割裂开一明一暗。
金媚烟却没有看他,而是顺着台阶慢慢滑入水池,完全湿透的头发在她的背脊上本像几条盘踞的毒蛇,这会儿却蔓延开来,宛如舒展的海藻。
“平行世界,很有趣的猜想。”金媚烟流转的眼波飘到南君仪的脸上,“想要知道锚点到底是不是资源,我有一个办法。”
南君仪挑起眉毛。
金媚烟忽然示意他看向地上的毛巾:“打开它。”
南君仪迟疑片刻,还是弯腰拿起了那块叠好的毛巾,毛巾里是一条磨损的金链子。
“是一个叫苦艾酒的男人送给我的。”金媚烟轻轻笑起来,“他实在是个好心又过分好奇的男人,愿意给出这么宝贵的东西,用来挽救我们的性命。即便隔着不同的世界,即便永远无法知道答案,他也乐意看到自己推动一把命运的巨轮。”
“如果你需要的话,就带它走吧。不过,这毕竟是诅咒之物,你可千万要想好。”
“到底是得到答案,承担风险。”
金媚烟没入水中,她旋身回望着南君仪,嗓音里仍带着蛊惑人心的愉悦。
“或者直接离开,自寻生路。”
“随你选择。”
第96章 大净化(17)
在金媚烟尽情享受泳池的时候,南君仪已悄然返回到电影院车厢。
当然,他没有忘记带上那条危险的金链子。
另外三人正背着他吃香的喝辣的——具体表现在时隼真的搞到了一口火锅,考虑到电影院车厢没有这么便捷,大概率是从其他车厢里下单后带来的。
由于没有相对应的餐位,三人现在正围坐在插座旁,将茶几跟几张小沙发搬过来拼成临时餐桌,一时间烟雾腾腾,三人身处缭绕蒸汽之中,要不是空中的辣椒气味过浓,南君仪差点以为要出火灾了。
汤已经烧滚,时隼眼尖,一眼就瞥见南君仪的身影,赶忙对他招手,才刚想开口就被漂浮起来的辣气呛出个大大的喷嚏。幸亏他及时扭过头,手里还正好有张纸巾,这喷嚏全被掩住了,否则观复大概会想把他的头扭下来。
顾诗言背对着南君仪,看不清她的表情,想当然见到这倒胃口的一个喷嚏,大概率是不太愉快的。
南君仪入座时看向锅中,汤底阴阳交融,红白泾渭分明,是绝对不会出错的鸳鸯锅,茶几上摆满了各色食材跟小吃。
时隼避开烟气,吸了吸鼻子,看着辣椒在锅里翻滚,倏然间面露难色,重新端起自己的小酥肉慢慢咀嚼。
“你联系过金媚烟了吗?”顾诗言正在下菜,头也没抬,“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南君仪淡淡道:“路上正好遇上了,就谈了谈。要不要先吃?”
“边吃边说吧,又不是没这么干过,吃饭应该不影响你的消化功能吧。”顾诗言耸了耸肩,示意观复把另一头的菌菇端过来下进去,“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南君仪扫视一下茶几,欣慰地发现三人并没有把他抛在脑后,还特意给他保留了一份餐具,于是相当从容地拿起筷子,“有什么就吃什么,不太挑。”
观复递完一篮子像是菌菇拼盘的东西后,看着南君仪放在桌子上的毛巾问道:“这是什么?”
“一个答案。”南君仪漫不经心地看着沸滚的锅,“是不是要把火调小点?对了,留空间给我烫点蔬菜。”
南君仪的话说得随意,却听得顾诗言跟时隼心里一咯噔,双双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南君仪。
最先行动的是时隼,他立刻搁下小酥肉碟子,重新在沙发上坐好,飞快地把一大盘蔬菜全倒进锅里,用筷子草率地压了两下,大有劫持蔬菜为质的意思,急切问道:“什么答案?”
“锚点对于邮轮来讲到底是不是资源的答案。”南君仪淡然自若地答道,又示意他抬手,“行了,别压了,蔬菜都烫熟了,你再压下去等会就老了。”
这紧要关头,时隼哪容得他岔开话题,急忙用公筷夹上满满一碗蔬菜:“你别急,我先急,我给你夹,你只管说,这样总行了吧?”
南君仪挑眉:“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太明白你还要我说什么?”
“比如说,嗯……你怎么出去一趟就知道答案了,前因后果啊!”时隼瞪大眼睛,“我总要知道你这答案的来源吧,不然我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可信度?倒不是我看不起你,老南,可就算你是天仙下凡,能掐会算,也总得说个道道出来吧。”
顾诗言默默吃了口肉。
观复显然猜到了些什么,他展开那团毛巾,注视着那根黯淡无光的金链子,冷冷道:“一条人命。你是怎么做到的?或者说,金媚烟是怎么做到的?”
时隼差点没把碗丢飞出去:“是金媚烟给你的啊?”
“还能有谁。”顾诗言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注视着那条被蒸汽围绕的金链子,随即哼笑了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还是这么无法让人拒绝。一旦出手,就必定拥有必胜的把握。”
虽然左弦之前并没有说得太过清楚,但是有一点毫无疑问:乘客们想要离开这辆火车,就必须凑齐二十个道具。
从火车上稀少的人数来看,观复合理推断是二十人为一班,乘客个人想要搜集二十个道具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猜测无误,那么这个道具所意味着的就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这危险无比的诅咒之物,是乘客求生的希望。
利用火车的道具来测试邮轮,这个主意并不难想,可它并不现实,因此他们根本没有权力要求火车上的人让出九死一生得到的道具,去为他们测试一个可能性。
这实在是过于强人所难的条件,因此观复从来没有想过从这方面下手。
他的确没想到南君仪居然会带着这样的东西回来。
“据说是一个叫苦艾酒的男人给她的。”南君仪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淡淡看了一眼金链子,“听金媚烟的形容,那男人相当任性,不过对我们来讲,却算得上颇为善意。”
不管苦艾酒是贡献出了他自身的道具,还是他本身就多出一样道具。送出道具这个行为就意味着苦艾酒此人宁愿延迟自己逃离火车的时间,也要推动邮轮的命运。
从各种方面来讲,南君仪都觉得这人的玩性实在过重了——哪怕自己是受益人。
“火车的乘客需要道具下车,他们的同伴却将这道具转送给一群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顾诗言也有些感慨,“虽然我知道世界上的确存在将生死视若等闲的人,可真正遇到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时隼嘀咕道:“说实话,不是我对人有什么偏见,我是真感觉这人听起来完全就是个乐子人。”
不过为邮轮带来希望的苦艾酒究竟是善是恶,亦或者是什么乐子人,实际上跟他们关系都不大。
甚至就连金媚烟到底是如何从苦艾酒那边得到这样东西的,也完全不必深究。
因为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事。
对他们而言,真正有意义的问题是——
“所以金媚烟根本就是算好了。”时隼紧紧皱着眉头,“这东西根本就是烫手的山芋,得拿着,可拿着又不安全。她把这麻烦的东西推给你,我们不但承担风险,还欠她一个人情,甚至还要跟她共享情报。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她,好像别人都被她当成傻子一样。”
顾诗言也有些不舒服,只是她没有说出来。
南君仪垂下脸,时隼所说的话,他当然也想过,而且想到的只会比时隼更多,可是事情并不是这样算的,世界也不是这样运转的。
“不要说这么孩子气的话。”观复难得有些严厉,他平日的神色其实足够严肃了,然而现在口吻之中还带着训诫的意思在,“这是一项交易,她给了南君仪选择,如果真觉得吃亏,大可以拒绝,这种抱怨说到底只是不愿对方占更多的便宜。”
一时间鸦雀无声。
“她有她的能力,能够得到这样一件道具,而我们做不到。”观复的态度仍然很冷淡,“这就是交易的本质。”
时隼叹了口气:“好啦,我知道,就只是很不甘心。我也知道金媚烟拿到这个道具八成花了大力气,可想想后续麻烦都是我们在处理,就感觉让人不快。”
“总比金媚烟独吞结果好。”南君仪淡淡笑了笑,没有对两人的态度做任何点评,“你也知道她这个人,你如果不愿意吃点小亏,迟早会在她身上吃一个大亏。”
顾诗言安慰般地给三人分别夹了几片肉:“好了,放宽心,俗话说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人家现在掐着命脉,你又能怎么样?总不能指望金媚烟好心承担一切风险,然后告诉我们所有情报吧。”
“哇。”时隼敷衍地回应,食不知味地咀嚼着肉片,“听起来是圣母玛利亚复活干的事,还有点像我们会做的事,就是不太像金媚烟。”
“恭喜你答对了。”顾诗言轻轻一笑,“所以别想她占多少便宜了,仔细想想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个东西吧。”
这是带有鬼怪力量的物品,几乎可以肯定上面一定沾满了怨气,如果他们足够倒霉,上面大概率还带有什么讨嫌的诅咒。
接下去还不知道有几天要熬,大净化期间还随身携带着鬼怪之物,听起来就像是自杀行为。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要紧事,比“苦艾酒到底是什么人”或“金媚烟到底占多大便宜”要紧得多。
顾诗言调小火力,火锅的蒸汽已然渐渐散去,汤底沸滚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时隼将嘴里快要嚼成肉糜的肉片咽下去,盯着桌子上的金链子,好半晌才长叹一口气道:“下次还是先吃饭再谈正事吧,这下把我整的都没什么胃口了。”
“如果你没有把肉吃得精光,听起来会更有说服力的。”顾诗言冷冷道。
观复很实际:“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并不介意带着它。”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有点尴尬,像是四人当中那摸不着看不见但的确真正存在着的一层遮羞布被揭了下来。
屏幕上的问号到底是什么意思,至今还无法确定情况。
观复算得上可信吗?能够托付这样重要又危险的物品吗?
谁也给不出答案。
顾诗言跟时隼下意识看向南君仪,南君仪却只是微微一笑:“好。那就给你。”
第97章 大净化(18)
怀疑归怀疑,可是保持警惕心跟泯灭人性说到底还是有着本质的差距。
无论如何,观复始终都是一位可靠的同伴,在他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之前,因为些许怀疑就让他独自承担诅咒的风险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观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神色如常地伸出手拿过那卷毛巾展开,指尖触碰到金链子的瞬间就停了下来——时隼还以为他是后悔了,正要开口主动接过来时,却见观复将那条金链子仔仔细细地翻来覆去,观察着链身细节,仿佛在确定它的状态。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轻,链子做得轻薄,金链子在观复的指间像流水一样从缝隙滑动下去,可始终被手指勾紧,只是微微悬挂在空中。
时隼凑过来,有点担忧:“这东西毕竟危险,还是少直接接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