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云袖
起初看到观复那一栏时,南君仪的心也几乎停跳了一瞬,大脑一阵眩晕。可是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性地意识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如果这部电影里,真的存在着一种能够悄无声息地替换掉观复的恐怖力量,那么以他们三个人的实力也不过是人家的饭后点心,任何挣扎反抗都只是徒劳,死亡无非就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再者,现在已经到播放演员表这个阶段,说明这部电影彻底结束了,与其说是有什么东西替换了观复,南君仪倒是更愿意猜测观复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是假名。
“所以,你根本不叫观复?”南君仪在黑暗里问道。
还没等观复回答,影厅里的所有灯光突然全部亮起,让刚刚适应了黑暗的四人一下子差点睁不开眼睛。
南君仪恍惚了一下,很快就眯起眼睛开始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亮光。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大屏幕前方,面对着影厅的观众席,几乎要错觉待会就有个保洁上来打扫清理。
影厅里的情况一目了然,所有的位置几乎都闲置着,唯有正中央突兀地站起来一个人。
除去他们四个才从电影里出来的演员,影厅里就只有这一个观众。
南君仪试图分辨了一下他的面孔,发现并不认识这个男人。既然不是邮轮上的同伴,也不是木慈或左弦,应该是火车上来看电影的人。
时隼才刚回过神来,就不禁脱口而出:“不是吧,还真有倒霉蛋啊。”
这名唯一的观众缓缓向四人走来,他步伐不大,走得却很快。中途听见时隼的吐槽,非但没有生气,还饶有兴趣地瞥了时隼一眼,不过很快就再度收了回来。
他一直锁定着观复。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如你所见。”观复冷淡道,“一个活人。”
这位观众挑了挑眉,看起来似乎对此颇感兴趣:“你很特别,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你特别在什么地方,但也许你会对我的情况有点帮助。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清道夫,至于你们的名字我已经在电影里看到了,就省去毫无必要的自我介绍吧。”
时隼忍不住蹭到站在最角落的顾诗言身边,悄咪咪地跟她嘀咕:“我靠,这逼装得我都睁不开眼。”
清道夫忽然转过头看着他,时隼肃然站立,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僧入定状。
这倒是让顾诗言来了点兴趣:“看来你的听力不错。”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清道夫跟观复。
清道夫看着她,似笑非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身手不错。如果你的这位朋友的确有异常,那么我会帮忙解决的。而相反,如果我抱有什么恶意的想法,想来你的这位朋友也很愿意出手。”
被说破心思,顾诗言脸上也不见半点尴尬,她只是从容地微笑着点了点头:“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
“清道夫。”南君仪忽然开口,“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假名。”
这个名字一听就知晓是外号,可是特意提出来点破,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场其他人听了这句话,心中各有所想,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时隼自是装聋作哑权当不知情,顾诗言却没好气地瞪了南君仪一眼,观复垂着脸不见动静,倒是清道夫点头承认。
“不错,的确是个外号。”清道夫显然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爽快承认,“不是针对你们,火车上的人也都这么叫我,这外号比我的真名用得还要多,其实跟我的名字也没两样了。”
南君仪目的达到,就不再说话。
顾诗言笑不出来,绷着一张脸:“既然这部电影已经结束,你作为火车上的人也已经出现,我想应该是电影院这一关过了。先出去吧,待在这里实在让人浑身不舒服,而且也不好谈正事。”
清道夫当然没有意见,于是邀请顾诗言先走,很难说他是出于礼貌才让“女士优先”,还是担心他们这群人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
观复跟在其后,也走了出去。
只有南君仪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特意落后众人两步。他本想一个人走,没想到时隼又蹭过来,撞了下他的肩膀:“老南,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啊。”
南君仪转头看时隼一眼:“什么什么意思?”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搁这儿糊弄谁呢。”时隼盯着他看,“你不就是搁这儿指桑骂槐……哎不对,不是这个词儿,我想想,是声东击西!烘云托月!隔山打牛!醉翁之意不在酒!”
“好了好了,停停停。”南君仪忙阻止他,“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参加成语比赛呢。”
时隼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伸出一根食指摇晃起来:“提醒你一声,你这点心思连我都没瞒过的话,八成乃至十成绝对也瞒不过小诗,要不然她刚刚也不会这么明显地对你甩脸色了。”
南君仪叹了口气,也学着他的口吻说话:“既然连你都看得出来了,那我还能看不出来吗?你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呢?”
“这嘛。”时隼将手放进口袋里,歪头思索了一下,“一来是担心你重色轻友,二来就是担心你会把自己的小命玩进去。”
还没等南君仪开口,时隼忽然转过头来,脸上轻浮浪荡的笑容倏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正色道:“老南,问号的事不提,就当真的是外号好了,单说观复这个人做事的风格就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如果说咱们这群人是一只只小羊,偶尔会出几只心黑角辣的山羊,但那毕竟还在羊的范围里。”
“观复压根就不能算是一头羊,我没见过能杀死狮子的羊。”
南君仪思考片刻:“很烂的比喻。”
“哎呀你听得懂就好了!对我不要要求那么高。”时隼又恢复成之前嬉皮笑脸的模样,夸张地摆了摆手,“这鬼地方我到哪里去给自己补习语文。”
南君仪漫不经心道:“不论观复是什么,不要被恐慌带偏你的判断。就算他是一头狮子,既然没有表现出恶意,又乐于助人,那么你就可以把他当做一只拥有狮子实力的羊,否则你跟他合作的时候要怎么办?准备靠一己之力提防鬼跟观复两大威胁吗?”
“老南啊老南,还是你豁达。”时隼颇为感慨,“我还担心你被迷花了眼分不清南北东西了,看来是我分不清大小王了。”
南君仪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是好意,正常情况下,没必要的风险当然是规避为最优选。”
“可我们现在的状况没正常到哪里去,对吧?”时隼立马接口。
南君仪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跟时隼聊下去,只是平静地往外走。
其实他也在思索:那三个问号是意味着什么?真的只是名字这么简单吗?
不管是邮轮还是火车,都显然是一个极为恐怖的存在。它们没有打出观复的真名,到底是出于“尊重个人隐私”还是观复的情况太过特殊?
或者,其中还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规则?
众人走出影厅,电影院里的灯仍然跟之前一样昏暗。
南君仪特意看了一眼海报,发现上面的内容都已经恢复正常,不再有四人的身影了。
看来电影院这一关的确已经闯过了。他心下松了口气。
一路来到等待区,南君仪发现沙发上早有人等待,正是之前见过的左弦跟木慈。
他们两个人的表情也很奇特,木慈满脸的忧心忡忡,而左弦一脸死气沉沉,脸臭得跟顾诗言有得一拼。
左弦一回头就看到他们几个人,很明显愣了愣,随即平静下来,对清道夫说道:“所以你把我们叫出来在这里等着,就是因为他们?清道夫,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我之所以让你过来,是为了确保我的约会不会被任何情况打断,不是让你确保我的约会被打断。”
木慈没忍住笑了出来,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抱歉。”木慈正色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不知为何,南君仪忽然对左弦产生了一丝同情。
第91章 大净化(11)
玩笑话什么时候说都不晚,可左弦很显然有自己的节奏。
等向清道夫乃至众人抱怨完约会被打断的事情之后,左弦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皮质笔记本来。
他取下别在笔记本上的钢笔,随意翻开一页空白,漫不经心道:“既然我的约会左右已经被搅黄了,那就开始说说你们的正事吧。情况都已经这么明显了,也没必要再遮掩什么,就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们不是火车上的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时隼奇道:“你怎么就断定我们不是火车上的人,就算我们从电影里出来的确不寻常了点,可也不一定就是入侵者吧。说不准……说不准是火车的新惊喜呢?”
他倒是也没有否认自己是外来者,只是好奇左弦是怎么猜出来的。
“第一,我没有说你们是入侵者,如果你们是的话,那现在应该已经被火车拿块抹布擦污渍一样擦掉了。”左弦气定神闲地挑了下眉毛,“这种事早有前例,总有几个倒霉怪物会从站点冲到火车上。”
时隼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
“第二,就算你们好手好脚地在火车上走来走去,而不是从电影院里掉出来,我照旧也还是这么问。”左弦慢条斯理地打开自己的手机,将屏幕递到众人眼前,“我知道有很多人靠运气活命,脑子空空,可我不是这种人,我这辈子除了木慈就没靠过别人。”
顾诗言瞥了一眼,看到手机上的交流群界面,不禁叹口气,将要把脸凑过去的好奇宝宝时隼拽回到身边:“别丢人了,回来吧。”
“虽然可能没有人想要知道……”木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出声道,“实际上左弦也没怎么靠过我,特别是在脑子这方面。”
顾诗言略有点麻木地点点头:“看得出来,我只是有一点不解。”
“什么?”左弦抬头看着她。
“我在好奇。”顾诗言按揉着自己的眉心,皮笑肉不笑,“什么时候恋爱脑是靠批发出厂的,怎么到哪儿都能刷新在我身边。”
左弦不知想到什么,深以为然:“我理解这种嫉妒心。”
顾诗言深吸一口气:“……我们还是说回正事吧。”
大概是担心左弦等会又会说出什么容易让自己血压飙升的话,顾诗言简洁明了地解释了一下他们来自邮轮的相关情况跟大净化这一规则。
南君仪观察着清道夫三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开口问道:“我也有个问题,为什么只有清道夫在影厅里?既然当时你的约会已经被打断了,按道理来讲,三个人发现异常更不该分头行动才对?”
“问得漂亮。”左弦鼓了鼓掌,“看起来这位朋友不太好糊弄。”
什么叫不太好糊弄……
除左弦之外的众人表情都或多或少变得有些古怪了:这话听起来就好像他随时准备糊弄人。
“原因很简单,只有清道夫看到了异常。”左弦漫不经心地托着自己的脸颊,歪着头看向南君仪,目光冷冽,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蓄势待发的捕猎者,“我想这跟清道夫曾经在火车外呆过有关系,这是他的问题,不是我们的。”
难怪刚刚清道夫说观复也许能解决他的问题……
原来他也是火车上的异类。
南君仪陷入沉思,他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往后倚着靠背,看上去就像是在闭目养神。
见他不准备继续说话,顾诗言接过话头,又再开口:“我们已经说明了邮轮上的情况,我想知道火车上是不是也存在类似的情况?如果双方的规则相同,我想也许大家可以合作一下,讨论逃出生天的可能性。”
按道理来讲,这么重要的场合本该召集所有人一起商议,可一来眼下情况不明,二来大家在大净化里自顾不暇,倒不如先谈完再另外通知。
清道夫一直没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在旁观察,看起来比起出脑,他是出力的那类人。
倒是木慈思索着,突然开口说话:“的确有很多地方相似,而且,听起来你们的处境有点像是我们之前对火车的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时隼忙问。
“就是……我们怀疑火车本身是存在阶段的,物资不充足的时候就需要我们去‘狩猎’道具来维持供养,啊,道具就是你们说的锚点。”
顾诗言忍不住道:“我们听得懂,不用解释。”
木慈没怎么在意她的态度,左弦却看向了顾诗言,不满地眯了眯眼睛。
顾诗言也察觉到自己态度不善,她竭力遏制自己的急迫:“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这些信息对我们很重要。”
左弦不冷不淡地说:“既然重要,就更不该因自己的个人情绪浪费时间吧。”
“你的个人情绪也不见少,她比初见的你可温和多了。不要自己过了桥就看人家不顺眼。”木慈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拿起一桶爆米花塞给左弦,“吃,需要你说话的时候你再说。”
顾诗言颇为感激地看了一眼木慈,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下来。
左弦悻悻地拈起一颗爆米花在手指尖里捏来捏去,虽然他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但是从他安静下来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被安抚住了。
木慈继续给四人解释:“现在火车不缺资源,所以它也就不发放任务,任凭我们自己寻找道具或者明哲保身。而这些道具能够换成假期或者车票的规则,同样需要我们一一寻找,现在我们能够确定的是,火车需要集齐二十个道具才愿意让我们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