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34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他一顿,又诙谐道:“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不是往外面跑,而是先扑过来扎观复一刀。”

没有人笑出来。

“不是他,那就是说……”徐曦猛然回望过来,惊悚地打量着众人,声音变得略有些尖锐起来,“那就是说,还是从我们四个人里挑出一个,是吗?”

南君仪缓缓道:“我倒不这么认为。”

“不这么认为?”徐曦下意识反问,几乎失声,“如果皮星野不是,除了我们还有谁!难不成是皮夹克或者美少年吗?”

南君仪再度否定:“不,绝不会是他们两个人,美少年对我们并没有杀伤力,否则大可以在一开始就杀掉观复。皮夹克从来没有在夜晚出现过,从他的线索来看,在这个梦里象征的恐怕是美好。”

“那就没有别人了啊!”徐曦焦躁道。

“不要这么急。”南君仪仍然维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舒缓节奏,自从下午观复发出死亡威胁之后,他仿佛全然卸下某种无形的重担,陷入到一种极度悠闲自得的放松状态之中,跟众人现处的危险环境愈发显得格格不入,“我们不如来复盘一下。”

“现在?”徐曦几乎有点破音,“这个时候?我们复盘?”

南君仪淡淡看向他:“那你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或者有什么思路吗?不妨说出来,如果有价值,也可以采取你的方案。”

徐曦哑口无言,山叶对他招招手,他只好颓然地坐回原位,像个幼稚园学生那样紧紧握着自己的金色蜡烛,仿佛这火光是唯一的希望。

尽管南君仪并不像皮星野那样亲切,也不像观复那样强势——可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且一直以来展现出的极度理性跟洞察力,即便这两天精神显得不太稳定,也全然无损徐曦对他潜意识的信任。

“从哪里开始复盘起?”徐曦无奈地问,听上去完全认命了。

南君仪道:“就从规则开始。任何锚点都逃不开规则,废话免谈。我们现在能够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每个晚上出事的人,不管是江月还是康妮,都是受到自己的情感驱使,这一点没有异议吧。”

“没有。”

“没有。”

“继续。”

“最初,我们认为是美少年投射了自身的情感,也许有,但并不完全如此。”南君仪简洁道,“我更倾向认为——他或者说这个梦境在煽动我们,唤醒……催化了我们内心深处蛰伏着的某种情感缺陷。”

说到这里,南君仪略有些不自然,顿了顿,他继续说下去:“而一旦发生死亡事件,梦境就会将这些发生在光明之下的死亡进行合理化的解释,也就是你们在校园里听到的那些谣言。”

“煽动我们?你的意思是,江月跟康妮不是被美少年强行投射了不属于自己的感情,而是被放大了心内深处的情感缺陷?”山叶愕然,“可是为什么?我们之前不是确认过,林星对其他女孩子并不感兴趣吗?”

“我们确定的是江月,而不是林星。”南君仪强调道,“我们确定的是,江月对于“失去林星”的恐惧,毕竟我们接触得太少,他们看起来又非常和美,在线索匮乏的情况下,只能粗略地先做出是美少年投射的判断。”

徐曦恍然大悟:“所以梦境将他们的情杀合理化后产生了林星花花公子的谣言,是因为江月太过不安,这种不安被冠上了一个大众更容易接受的理由。等等——”

他思维急转,又有新的困惑翻涌而来:“按照这个猜测,之前对美少年喜欢皮夹克这个推论岂非是错误的,整个基础都消失了,这个想法是不是也该被推翻啊?”

“为什么要推翻?”南君仪道,“江月跟林星的尸体在不同的地方,康妮却能带着唐绒到处行动,这已经足够说明他对于情侣的嫉妒心。”

“说的也是。”

“康妮的性情怯懦,唐绒与她正相反,而且两人想来不止一次为此发生过冲突。”南君仪隐瞒下自己的部分没提,“正是因为康妮,我才想到这一点。”

“不管是江月的不安,还是康妮的嫉妒,其根源都来自于她们的自身,这些细微的情感在现实里也许不会铸成大错,可在梦境里,却成为了诱导她们异化的主因。”

山叶更困惑了:“那这么说,我跟阿曦岂不还是最有可能的?不是我冒犯啊,你们三位看起来是真的有点塑料。”

“你傻啊!”徐曦忍不住拍了一下山叶的脑袋,“我都听明白了你还没明白。我们俩又没那么变态的想法,怎么可能被选中。”

“不错。”南君仪赞同,“我一开始也很奇怪,按道理来讲,你们的确是首选。不过刚刚山叶的一句话让我想通了。”

徐曦错愕:“我听漏了哪句关键?”

“你没听漏,你只是没注意到。”南君仪道,“山叶刚刚说,如果他变化了,就毫不犹豫杀了他。而你拒绝接受这个可能。无论山叶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到底会怎么抉择,起码在那一刻,他坚信着自己愿意牺牲。”

山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嘴巴闭上了。

“规则从一开始就不是‘亲密关系’,而是隐藏在关系背后的本质——因爱而生的恶念。”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南君仪的声音如落冰敲杯:“两个陌生人正是出于爱才产生亲密关系,因此表面看起来,很容易让人误解被选中的人往往都存在亲密关系。可是,如果只是亲密关系,我们三个人又是凭什么特质被筛选进来的?”

他毫不迟疑地给出答案:“我,观复,皮星野,代表的是对自身近乎偏执的爱。”

“观复可以为了自身发出死亡威胁,皮星野也因为自保而毫不犹豫地摆脱我们。我们的首选从来都是自己,这才是我们被选中的理由。”

“可这么听起来,好像没有谁存在‘恶意的爱’啊?”山叶竭力梳理着信息,“我跟阿曦没有中招、星野哥已经跑了、观先生他……呃,也没有真的动手,总不能是……”

山叶的声音戛然而止,三道带着或惊惧或怀疑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微笑的南君仪。

第50章 美少年的梦(18)

即便遭遇怀疑,南君仪依旧显得相当松弛。

烛光在南君仪的脸上跃动,没能改变这不合时宜的从容,反倒像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不得不说,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可疑了。

“别这么担心,”南君仪淡淡带笑,“如果真的是我,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这些内容?”

南君仪微微倾过身体,侵入三人的烛光范围之中,阴影在他身上迅速扩张,那张平静的面容上带着些许玩味。

“故意引导你们互相猜忌,促进内乱,直到你们开始互相残杀,岂不是一劳永逸?”

“甚至……甚至是逐个击破,分化离间,让你们挨个落单,方便我背地里下手——这办法虽然麻烦点,但总比现在的情况简单多了。”

徐曦跟山叶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既然无法反驳,却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相信南君仪。

信?还是不信?两种念头在大脑里互相拉扯着,难以有一个落到实地上。

融化的蜡烛在吧台上蜿蜒流淌着,暖色的火苗在死寂之中竭力挣扎着摇曳,被阴影所笼罩的咖啡馆仿佛隔绝于世,还有外面那一片全然黑暗的世界——

哪还有比这更可怕,更惊悚,更诡异的气氛。

诚然南君仪说得很有道理,可是……

可是他们也实在不太相信正常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轻描淡写的口吻,这样合理残害同伴的想象。如果南君仪对他们从来没有滋生出恶意,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轻飘飘地说出两个方案来。

最后还是观复以一种简单粗暴又让人完全无法抗拒的方式挽救了南君仪岌岌可危的信誉。

“不必担心。”观复冷淡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来看,就算真是被选中的那个人,解决起来也没有多困难。”

山叶:“……”

徐曦:“……”

两个人做梦都没有想过杀人这件血淋淋的事能如此有效地宽慰人心。

“哦?”南君仪慵懒地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微微仰着头去看身旁的观复,带着些许好奇,“这么自信?”

观复垂着眼,语气平静:“我看不出谦虚的必要。”

徐曦只觉得心被吊到嗓子眼,见紧要关头眼前这两人还有闲心在东拉西扯,不由急得头顶冒火,直言不讳道:“大哥!大佬!两位,算我拜托你们来行行好,能不能不要‘给’来‘给’去的,等先出去了不管你们是要互相比试还是继续‘给’,都随便你们好吗?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山叶赶忙想拉住他的暴走:“阿曦……”

这显然对焦虑无比的徐曦毫无作用:“如果说我们都不是的话,难道今天晚上会刷新什么乱七八糟的新怪物出来?那我们岂不是要早作准备?”

“没用的。”南君仪道,“今天也不是要刷新出新的怪物,如果我们都不是的话,今天晚上还有可能出现两个一直都在却只有观复见过的存在。”

这个猜测让山叶跟徐曦吃了一惊,茫然地看向观复:“谁?”

观复明白过来:“你是说杀死皮夹克的那两个人?”

经他一提醒,两人才终于从记忆里挖出这件事来。

“没错。”南君仪点了点头,“仅仅因为皮夹克阻碍他们对一名学生出手,就记恨到要杀人——足以说明这两人的情绪管控能力相当薄弱,且极度冲动,非常容易偏激行事。虽然跟皮夹克同样都是不法分子,但是这两人身上更明显地具有暴力环境影响的因素。”

徐曦一开始还对这个猜测半信半疑,听到这里,总算正色起来。

山叶点了点头:“确实,有不少黑.帮电影拍过这种情况。在帮派文化里……特别是底层通常都是用暴力来解决问题,张口闭口都是你不给我面子。他们往往把尊严跟面子看得很重,一旦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都会采取非常极端的手段来挽回。”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滞,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浮现出来:“恶意的爱……自我,这么说来,今天晚上是这两名杀人犯出现的话……那皮星野跑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现在只能祝他好运。”南君仪淡淡道。

徐曦忍不住问他:“你既然已经有猜测了,当时为什么不早说?吓唬人真的有这么好玩吗?”

显然是对南君仪刚刚的表现耿耿于怀。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任何模棱两可的暧昧暗示都足以被个人想象力扭曲成相当可怕的噩梦,徐曦实在被折磨得不轻,特别是在这个猜测出现之前,他跟山叶是被主要怀疑的对象,因此难免心生怨气。

“很简单,因为我早说不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复盘?”南君仪倒不在意他的冒犯,“难道你以为我早就把什么都猜到了,心知肚明地看着你们犯傻?”

徐曦的脸忍不住一红,他刚刚还真是这么想的。

“你跟皮星野的性格倒是差不多,总把我想得格外高大。”南君仪哂笑一声,收起搭在左腿上的右腿,从吧台椅上下去,快速走到门前,准备将大门再度落锁,“我知道得并不比你们多,非要说的话,起码我愿意多想一层——如果我们都不是,那还有谁可能是。”

“还有,这只是我的推测,未必准确,说不准只是我们之间被选中的人还没到时间——”

南君仪的声音骤然中断。

随着落锁声,烛火在被黑暗弥漫的玻璃门前忽然跳动了一下。

一张脸突兀出现在门前。

小小的火光集中在玻璃上方,目光相对。

南君仪瞳孔骤缩,一时间无法说话,也无法动弹,他知道有些事要发生的时候,没有任何能力能够阻止这个过程,就像他的猜测,就像他们准备的方案。

逃出去就一定安全吗?

留下来就一定安全吗?

出现在门前的狰狞面孔给出了答案。

停滞的时间终于再度流动,伴随着玻璃的破碎声,南君仪几乎是本能般的往后退去,与此同时,微弱的火苗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流光,顺着玻璃破裂的空隙砸在了门外人的脸上。

微弱的火苗舔上肌肤的那一个,瞬间点燃了那张脸,然后从上自下,那张面孔的主人整个身体都被完全点燃,在黑暗之中简直像一簇巨大而狂暴的火焰。

门外人的脸跟衣服熊熊燃烧着,诡异的是,烈焰之中的面孔看上去却没有因痛苦而扭曲,火焰让他的体型看起来大了一圈,这火光甚至蔓延到了他手中的斧头上。

“嚓!”

斧头顺着玻璃碎片猛然劈下,一下子破开玻璃,几乎要砍断南君仪的手臂,好在他后退及时,只感觉到冰冷的斧风擦着鼻尖过去,近到仿佛带走了几根毫毛,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一击不中。

碎裂的玻璃哗啦啦倾泻一地,火人忽然凑近大门,紧密地贴在那些碎片上,瞳孔中两团燃烧的火焰一动不动地锁定着南君仪。

紧接着,那只完全被烈焰吞噬的手猛然摊入满是玻璃碎片的空隙里,锋利的刺口划破他的皮肤,血液化为火星掉落在地,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无视刺穿肌肤的玻璃,不停地在门板上摸索着,最后,那血淋淋的手……摸到了挂锁。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