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云袖
闻言,沈棠轻轻拍了拍唐绒的背,低声说了什么,唐绒也轻轻回握着她的手以作回应。
很快沈棠就走过来:“什么事?”
“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方便去门口吗?”南君仪看了一眼唐绒跟黑长直,揉揉眉心,他开始怀念林雪了。
沈棠当然没有异议。
玻璃门分隔开咖啡馆的里外,好在接近黄昏的咖啡馆外围不再像午后那么炎热,南君仪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烟:“介意吗?”
“很介意,我不喜欢别人抽烟。”沈棠沉着脸,颇为谨慎地补充道,“但你要是压力很大,我也可以理解你需要抽一根维持情绪。”
南君仪笑了笑,点了一根,夹在手指之间,他没有急着抽。
“今天发生了什么?”南君仪开门见山,“不需要其他,我只想知道唐绒跟你之间发生什么?”
沈棠一怔,显然没想到话题会跳得这么快,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没有什么,只不过是我们一块儿吃午餐而已,见微也在。因为唐绒今天跟康妮吵架了,就是那个长直发的女孩子,唐绒的闺蜜。”
“原因呢?”
南君仪终于开始抽烟,烟雾从他微张的嘴唇间逸出,令那张冷峻的面容蒙上一层烟灰色的轻纱,宛如一个深深藏起的谜题。
沈棠看得一呆,随即厌恶地挥手驱散烟雾,她把头撇开:“好像是她们同班同学在霸.凌康妮,所以连带着嘲笑唐绒还在跟康妮玩朋友游戏。”
南君仪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只知道个大概,更具体的也不是很了解。”沈棠不那么确定地说道,“唐绒在为康妮出头的时候被拉住了,康妮想息事宁人,然后唐绒就更生气了。反正我出来的时候,她们俩已经在吵得相当激烈了。”
“都吵了什么?” 南君仪的目光透过烟雾锁定她。
“唐绒翻了点旧账,说康妮总是忍气吞声,每一次都这样。”沈棠犹豫了一下,抱着自己的胳膊道,“就在我想走的时候,唐绒吼了一句:我现在明白了,你其实压根不在乎我,也不允许我在乎你!所以我不想再为你浪费情绪继续生气下去了。然后她就过来问我和见微能不能一起行动,我答应了。”
南君仪默默抽掉一半的烟,他听见脑海里的水滴在不断地落下,又随着烟雾消散了一些。
“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沈棠确认。
南君仪熄灭了烟,淡淡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接下来就会留心康妮。”他用这句话作为沈棠提供信息的报酬。
江月跟林星之后,就是康妮跟唐绒吗?还有……无辜被卷入纷争的沈棠。
情感带来的纠纷往往最难梳理,同样无从说起,人对爱太过于盲目,连带着对滋生的各种情绪也视而不见。
嫉妒——这种情绪并不只属于情侣。
这样一来,南君仪基本上可以确定一些猜测了。
回到咖啡馆内时,众人正占据着各自的卡座,无所事事,却又无法放松。同一空间下有两个吵架的人会一定程度地影响到其他人的感受,只要不是特别没心没肺,没人能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继续专注自我。
“现在可以确定的线索有两条。”南君仪重新回到吧台后,“第一,时间在倒流,我从皮夹克那里得知星期一发生过一件关键的事,但是具体内容还不知情,如果后续套问不出来信息,那么我们只能等时间倒流回星期一时再收集情报。”
“至于第二条……”南君仪简单讲述了自己午休鬼打墙的事,“我想在这个梦里,我们只是被投射的一种概念。梦的主人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咖啡师,因此我无法前往任何地点。而你们是学生,所以早上会出现担心迟到的共通反应,必须前往学校。连规则都无从违反起,这是梦的基础设计。”
众人下意识看向了唯一自由的观复,然而对方仍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江月与林星的死亡应当也是如此,他们的流言也是投射的产物。”南君仪道,“我虽然只认识他们一天,但可以确定林星并不像传闻里一样风流好色,毕竟队伍里除江月之外还有三位颇具魅力的女性,他没有进行过任何不良的举动。”
沈棠点头赞同:“这倒确实,林星只是有点凶悍,要说好色还真的没有。”
人已经死了,任何矛盾与冲突都随着死亡烟消云散,新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仇怨,沈棠也难免有些感伤,语气不自觉温和许多。
墨镜男徐曦忍不住“啧”了一声:“这意思是我们在这儿死了还要被造黄谣?”
“这个结论很直接,不过可以更细腻一些。”
第42章 美少年的梦(10)
“从流言来看,你们觉得江月跟林星的问题根源是出在什么地方?”
南君仪就像抛出一颗球那样抛出了问题。
徐曦眉头紧锁,将落下的问题接起:“嫉妒心作祟呗。”
出乎意料,他那位大多时候都保持着沉默的朋友摇头否决了这个推断:“不,是不信任。”
徐曦对朋友倒是很耐心,问道:“什么意思?”
“江月不相信林星是爱着自己的,或者说,不相信他会永远爱着自己,同样不认为自己能够完全得到林星。这种如影随形的恐惧感,让她即便在得到的当下,也时时刻刻担忧着失去。”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康妮的身体难以察觉地瑟缩了一下。
徐曦嗤笑一声:“不都是一个意思吗?这有什么区别?不信任也好,嫉妒也罢,不都是她觉得林星会离开自己嘛。”
“如果只是嫉妒,江月真正想杀死的会是那些女同学,是环绕在林星身边的情敌。”朋友深深地看了一眼徐曦,“可她选择杀死的人是林星,她在用这种极端手段来确定一个事实:林星将永远且彻底地停留在爱她,并属于她的时刻。”
“这……说得好像也很有道理。”徐曦若有所思,随即反问:“但你怎么知道?你小子不是没谈过吗?”
“嘛……我猜的。”
徐曦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又道:“那这么说的话,江月跟林星这对倒霉蛋情侣投射出这位美少年对爱情的悲观咯?”
南君仪微微一笑:“不单单如此,还有可能意味着他所喜欢的人同样是一位非常能招蜂引蝶的存在。”
“真有意思,别人悲观最多断送自己的小命,他倒好,断送了别人的小命。”徐曦嗤笑一声,脸很快又阴沉下来,露出略带恐惧的困惑来,“不过我实在不太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控制江月杀死林星,然后再让江月自杀的。”
皮星野从吧台前撑起身体,古怪地笑了一下:“我劝你最好别理解得太明白,因为通常当你清楚明白的时候,就是送命的时候。”
徐曦的脸被吓得发白。
“那现在怎么办,按照这个说法,我们是要从他的爱情入手了?”皮星野也不太在意,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可我们现在连人都没见到——今天我问了好几个女同学,学校里有没有出了名的美少年,她们都嘻嘻哈哈地跟我说你说的不就是那个谁嘛。”
“我一问到底是谁,她们就立刻冷脸对我,我怕被她们发现异常,也不敢逼问。”
皮星野埋下头,恨不得把头发全抓下来:“现在连美少年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他喜欢谁?你要是问我谁喜欢他?那我倒是知道,学校里能排一个长队。”
一直沉默如雕塑的观复忽然抬起眼睛,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是皮夹克。”
“啥?!”皮星野惊得差点真把自己的头发薅下一把来。
“如果不出意外,美少年暗恋的对象就是皮夹克。”观复的语调平静无比,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学校属于美少年,而咖啡馆属于皮夹克,所以这个梦里只出现了这两座建筑物。”
“如果他在现实之中真的跟踪过皮夹克,那绝不止这些喝喝咖啡的内容,皮夹克的身份不太干净,平日相处的对象多半鱼龙混杂——符合南君仪提出的招蜂引蝶这一特性。”
皮星野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几乎有点咬牙切齿:“要不是我们现在被困在这儿,我真想为他们这对唯美爱情鼓个掌。”
徐曦的朋友——这会儿南君仪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做山叶,姓山名叶,倒是很特别的姓氏。
山叶忽然说道:“等等,要是这样的话,阿曦有一点说对了。”
徐曦一愣:“啊?什么?”
“嫉妒。”山叶的目光锐利无比,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转头看向康妮,“江月是为了占有欲而杀死林星,可这里面还有一个人被忽略了。那个美少年,他是出于嫉妒分开了江月跟林星。”
他看向观复:“当时我们被老师带到班级里去了,但是你应该很清楚吧,广场上一开始只有江月一个人的尸体。”
皮星野也想起来了:“噢,好像还真是,我也看见了。后面林星跟江月的尸体被搬到一起,我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
南君仪立刻察觉到不对,脑海之中警铃大作,他撑起身体:“他们的尸体没在一起?”
“不错,林星的尸体被发现在天台上。”观复道,“只有江月一个人跳楼了。”
山叶说得没错。
如果江月是出于占有欲而动手,按照常理来讲,在杀死林星后,理应会抱着林星一起跳楼才对,否则两个人岂不是仍旧‘分开’了。”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击中南君仪——他注意到山叶的视线,下意识想要阻止这个年轻人开口,可却来不及了。
“这个美少年是从亲密关系入手……”山叶的身体颤抖起来,脸上血色仅褪,恐惧清晰地爬上他的眉眼跟嘴角,他仍然在看康妮跟唐绒,“现在,他已经选好了下一对。”
回到唐绒身边的沈棠忍不住大叫起来:“你在胡说些什么!朋友之间小吵小闹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徐曦冷冰冰地重复了南君仪之前的那句警告:“在这种鬼地方,小吵小闹能轻易送掉你的性命。”
沈棠刚想出言反驳,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她下意识转过头看着南君仪,想起了那句告诫。
‘如果我是你的话,接下来就会留心康妮。’
这让沈棠恍惚失神了片刻。
不知道是还沉浸在愤怒之中,亦或者本性使然,唐绒冷冷笑了两声,她近乎蔑视地看向康妮,语气冷漠得叫人心寒:“你们放心好了,她不敢的,她这辈子不要说为自己出头了,就连别人要为她出头,她都担惊受怕。如果美少年真的选她,那算是瞎了眼,选错人了。”
徐曦皱了皱眉,不太喜欢她现在对待康妮的态度:“说不准她是受害者,你才是那个加害者。”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唐绒的表情越发冷漠起来,“我已经不会再为她出头了,她的一切也跟我没关系,我加害她?呵,她配吗?”
“你这女人怎么昨天一个样,今天又一个样?”徐曦啧了一声,转向康妮道,“喂,她都这么说你了,你倒是也说点什么回敬她啊。”
康妮的回应只是将自己蜷缩得更小。
徐曦脾气比较乖张,看不太上康妮这种窝囊相,见她如此,不由得流露出鄙夷之色来,也不再多说什么。
众人的讨论暂时搁置,尽管对美少年这种自己不动手,暗暗玩弄他人人心的做法深恶痛绝,但谁也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总不能叮嘱所有人既别杀人,也不要自杀。
最终,众人决定先吃晚饭。
柜中的面包数量已经不多,好在今天大多数人的经历足够丰富刺激,先是在学校看到江月跟林星死相凄惨的尸体,现在又听到了美少年的血腥爱情故事,加上康妮跟唐绒激烈的争执至今仍影响着气氛。
这导致大半人都没有什么胃口,吃饭犹如例行公事,简单应对过去一顿作罢。
吃多吃少,吃好吃坏已不重要。反正都是食不知味。
众人身心俱疲地完成晚饭这项日常任务,纷纷回到自己的卡座沙发上开始休息,就算暂时睡不着,也总好过再去揣摩那些叫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卡座分配仍然照旧,与昨天唯一的差别就是唐绒去到了皮夹克的卡座沙发上,她似乎连康妮的面都不想再看见了。
而另一头,山叶则开始拖动咖啡厅里搁置唱片机的桌子,试图将这张桌子推移到通道之间,沉重的桌脚摩擦着瓷砖地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动静。
徐曦露出一个有点牙疼的表情,奇怪道:“山叶,你干吗?”
“昨天江月跟林星离开时,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没一个人发现。所以我想添置一些障碍物,这样就算今晚再出什么意外,起码会发出一些响声。”
徐曦恍然大悟,也过来帮忙一起调整桌子,将它横在通道上。
“说得有道理啊!”皮星野恍然大悟,“我看看还有什么……那我这边整两张吧台椅吧。”
苏见微明显意动,拉着沈棠一起寻找其他的障碍物,只有康妮跟唐绒对这番布置漠不关心,沉溺在各自的情绪中。
大部分人显然已经失去了谈论美少年的兴趣,南君仪也不好勉强,他仍跟观复一同住在里间,只要锁好门,不必设置障碍物。
从各种方面来讲,安全系数都算极高。
当然,如果美少年打算改变想法,直接利用观复杀人,那南君仪的安全系数大概就会从最高变成最低。
南君仪确信自己应该在观复手底下走不过一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