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云袖
岑青似乎是担心南君仪会反驳,忙接口道:“是啊。我们一开始拒绝那个小姑娘就是因为觉得不正常,哪有小孩子会在父母不在家的情况下邀请陌生的大人来自己家住下,怎么想都不对劲。”
“很有道理。”南君仪点了点头,“我会回去观察一下,希望明天还能再见面。”
“呸呸呸,乌鸦嘴。”白宓冷笑一声,“说不准我们今天就能找到离开的线索,然后再也不见。”
这让起身离开的南君仪难得回过头,他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宓,微笑点头:“希望如此。”
白宓瞪着他,只觉得一下子泄了气,乏味地坐了回去。
观复见着南君仪准备离开,也从阴影里站起身来,跟在他身后一同行动,刚刚的话说得非常清晰,没有什么可补充的。于是观复看着远处剧院模糊的轮廓,平淡地说道:“回去之前要不要去剧院外看看那具尸体还在不在?”
“好啊。”
两人很快就来到剧院前,尸体当然不在,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第208章 欢乐镇(09)
“昨天应该没有发生死亡事件。”
南君仪跟观复转了一圈之后,既没有看到先前那具尸体,也没有看到新的尸体,尽管尚不知道剧院的死亡手法到底有多少,不过没有新的尸体起码说明没有小丑被新人取代。
“你在想那三名新人吗?”观复问道。
南君仪点了点头,深深叹了口气:“是啊,我们现在已经跟那两名女生汇合,可是那三名新人却始终不见踪影,哪怕是尸体也好,起码知道去向。可是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不知道。”观复颇为冷幽默地说道,“总之有一点毋庸置疑,他们还没有接触到锚点,否则我们早该出去了。”
其实这句话没有那么好笑,可南君仪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才正色起来:“严肃一点,我们可是在谈论三条人命。”
观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很严肃?”
南君仪又笑了起来,观复看着他,也慢慢笑了起来。
“不过说真的,你认为他们会去哪里?”南君仪问,“用你的小雷达感应一下?展现一下你的超能力,给我一点剧透怎么样。”
观复看向剧院,淡淡道:“那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现在?”南君仪略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打量着四周,“就我们两个?进入到这座不知道潜藏着什么的剧院里?”
“剧院要到晚上才表演。”观复耐心地说道,“而且我们也认为,小丑是被新人所取代,而不是杀害了新人,从安全性来讲,值得尝试。”
剧院的大门并没有上锁,一点儿也不让人意外,南君仪只是稍微用了点力,就感到门被打开了。
敞开的门缝里看不清任何细节,这让南君仪再次转头看了一眼观复,挑起一边眉毛:“你确定吗?”
观复却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上前来将那扇门彻底推开了,这下真是不进也得进了,门都打开了,不进去实在有些不礼貌了。
南君仪叹着气走入剧院之中。
出乎意料的是,剧院看起来并不像想像的那么阴森恐怖,豪华气派且光线充足,甚至有点像一处洋馆,南君仪对这种恐怖片里经常出现的建筑物可谓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再往里走,就是能容纳数百人的观众席,分为两层,此刻空空荡荡,座椅上鲜红色的绒布已经陈旧褪色,在光线的照耀下像涌动的血液,让人心中萌生一种不安的情感。
空空的舞台上,沉重的幕布紧紧闭拢着,此时此刻没有任何演出,也没有任何人员在维护。
这种寂静的环境放大了两人的脚步声,让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南君仪没有说话,而是沿着舞台侧面的通道,从关闭的小门进入后台,毕竟这地方也没有别的房间能够探索。
小门打开来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到尽头才是后台,后台没有开灯,光线有限,因此显得格外昏暗,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道具跟化妆桌,还有一大堆箱子跟衣柜。
里面同样没有人。
衣柜微微敞开着,像一个邀请,又像是一个陷阱。
南君仪有点无力地叹了口气,他下意识回头看着观复,再一次确认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这才稍微安心下来,低声道:“你觉得我们有必要打开衣柜看看吗?”
大概是两个人待久了就会滋生惰性,如果是以前的话,南君仪绝不会问这些问题,他没有这么软弱,也不认为询问会有什么意义,危险始终都存在,只有规避与迎接这两种选择。
区别只在人是否能够承受风险,恐惧总是非理性的,而人们所做的就是要用理性去克服恐怖。
可现在他却觉得这种询问并没有什么不好,观复的存在就足以让人安心。
“可以。”观复淡淡道。
南君仪轻轻哀叹一声:“我开始感觉不值得了,那消失的三个人不说,两个女孩子简直像躺赢,难道不能让她们来做这件事吗?”
观复淡淡道:“如果你想跟她们合作。”
不,当然不想。
南君仪无奈地摇摇头,打开了衣柜,不幸的是,他看到了比想像更具有冲击力的画面——一衣柜的小丑人皮。
这一下子几乎让南君仪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他一时间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直到观复走过来,从他身后伸出手,关上了半扇衣柜的门。
力道大得让衣柜门听起来像一个响亮的巴掌,南君仪不好说这个行为带来的到底是积极还是负面的影响,他确实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为这种直观的暴力。
不过起码这种变化将南君仪重新带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里,他冰冷的手落入观复的掌心之中,身体再度回暖。
总共有两层,除了人皮,还有服装,人皮里面像是经过处理一样,被刮得异常干净,服装软趴趴地挂在皮上,就像人类穿着宽松的衣服一样微微晃荡着。
衣架是夹子款式的,正夹在肩膀部分的衣服上,以至于人皮的头颅部分软趴趴地倒下来,或者后仰依靠在衣架上。
南君仪看不出剥离后的破损,它们就只是像一个人缩水后变成一张皱巴巴的人皮,尽管皮肤被拉伸开来,可他还是看出来一张熟悉的五官轮廓。
白宓跟岑青的男伴,那个倒在剧院外的新小丑,他就悬挂在衣柜里,脸上仍然涂着那些过度鲜艳的油彩,有个夸张至极的笑容,甜蜜而幸福,已经被换上了小丑的衣服。
这让南君仪有点想吐。
“我没有想过时隼这么心理变态。”南君仪喃喃道,“早知道有机会该看看他的日记,说不准他背地里是个勺子杀人狂。”
观复淡淡道:“你知道锚点实际上只是他们精神深处的意识,跟他们本身的行为无关。”
南君仪有些头疼,他捏着自己的眉心道:“天啊。不过这倒是有一点好处,剧院老板想走人的时候,只需要带上一个衣柜就行了。”
观复倒是注意到一件小事:“这里没有红鼻子。”
“什么?”
“那个孩子说的红鼻子小丑。”观复重复了一遍,“不在这里。”
这让南君仪忍着鸡皮疙瘩重新翻找了一下衣柜里的人皮,每张小丑的笑脸都或多或少有些微妙的差异,不过的确没有任何人的脸上有一个鲜艳的红鼻子。
“所以红鼻子不在这里。”
南君仪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响动,这让两人瞬间绷紧声音。
墙壁上突然浮现出两个字。
无聊!
南君仪下意识抓紧观复的手,很快,更多更大的无聊就频繁地出现在墙壁跟窗户甚至是那些道具跟地面上,这些文字的比划扭曲蔓延,互相交错,简直像是黑色的藤蔓一样连接起来,追着南君仪跟观复四面八方地涌来。
“跑!”
南君仪下意识大喊起来,在这超现实的恐怖场景之中,他完全不想去考虑被这些文字捉住后会发生什么事。
观复的行动追上他的思维,几乎是一把抓住南君仪的手腕,将人拽离衣柜,往被打开的小门处冲去。
文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很快就遮住窗户,仿佛连同光也蚕食殆尽,本就昏暗的房间迅速地黑下来,两人的双眼宛如被捂住了一般。
一种荒凉孤寂的空虚感侵蚀着南君仪的大脑,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将自己完全交托给观复,而身后的黑色文字已经覆盖得密密麻麻,浓稠到好似流淌而来的沥青,一路追着他们走出小门。
舞台、观众席、红地毯、支撑二楼的柱子上也开始增生那些文字,甚至具象化成嘈杂的声音,仿佛无数人在这空荡荡的舞台上发出凄厉的声音,带来无尽的回响。
南君仪的大脑被嘈杂的信息所占据,他试图不去思考,只是奔跑,只是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双腿上,可红地毯上也开始蔓延更多更密集的文字……
下一秒,观复撞开剧院的大门,两人在楼梯的边缘没能刹住脚步,抱在一起滚了下去。
南君仪一头撞在观复的胸膛上,差点发出一声惨叫,他知道被自己当肉垫的观复大概率更凄惨,几乎下意识爬起来将人拉起。
观复并没有什么表情,他比南君仪多出的那些体重大概率确实对身体素质有一定程度的提升,以至于被拉起来时仍然面无表情。
“你怎么样。”南君仪喘息着,一边轻轻拂去他身上的灰尘,一边心有余悸地将头转过去看向剧院。
那些文字没有追出来,只是像触手一样卷上被开启的大门,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没有想过会在这里感受到文字的恐怖谷效应。”南君仪有些力竭,不顾形象地大口呼吸起来,“无聊……看起来像是一种强烈的怨气,为这个感到不快很正常,可是杀人会不会有点过度?”
“很少见?”观复问。
“不……一点也不少见。倒不如说,不少罪恶都因为这两个字而诞生。”
作者有话说:
更新太晚了OTZ,这是昨天更新的份,今天七点还有会有更新
第209章 欢乐镇(10)
无聊。
相当常见的两个字,常见到让人难以想象会是一场恐怖的袭击,不过这次的冒险也带来全新的线索。
“好吧。”南君仪轻轻地叹了口气,“之前我还不能确定,可是进过剧院之后,我大概知道这个锚点的核心是什么了。”
他略有些忧郁地看着观复,观复正站在原地,注意到来自南君仪的视野后,就立刻转过头来,目光询问着他。
“情绪。”南君仪解释道,“没有喜怒哀乐那么充沛,按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就只是非常简单的情绪,快乐跟无聊。”
对此,观复的评价只有一句话:“听起来很简单。”
“是,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却很复杂。”南君仪微微皱起眉头,“快乐有很多种,无聊也有很多种,如果它们交织在一起,那就会产生很复杂的事。”
“比如说呢?”
南君仪开始往前走,他想早点摆脱身后的剧院:“比如说群体活动,人们喜欢群体活动,因为人需要社交,需要社会关系。可有时候人们并不喜欢群体活动,但如果不参与,也许就会遭到排挤,于是本该快乐的行动之中滋生了无聊与乏味,甚至是厌倦。”
“听起来像小丑的表演。”观复点评,“这是镇民们唯一的娱乐,而他们有些人不喜欢这种娱乐,却非要参与其中。”
“不错,这种群体活动又衍生出一群人,他们要走得更远,只有在践踏别人的那一瞬间,他们才能够感到快乐。当然,我并不是要诋毁谁,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
“听起来,时隼常常聚集的群体里很容易滋生这样的人。”
“我想他一定见过这类人,他见过的人太多,多到甚至需要分门别类。”南君仪轻轻笑了笑,“这对他来讲一定很痛苦。”
观复突然止步,不解道:“痛苦?为什么?”
“因为力量,群体聚集而成的力量会变得庞大,他不得不心惊胆战地驾驭这股力量……如果他是为了力量本身也许还好,可时隼只是为了快乐,他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得到一些安慰。”南君仪回过头,有点诡异地笑了笑,“而我们只是血肉之躯,那些璀璨光辉的表象之下,总是难免潜藏腐烂变质的东西,他会感到恐惧、恶心、厌恶,本来都属正常,可这一切如果是他导向发生的,那么就必不可免地带来痛苦了。”
观复显然不太喜欢这个话题,皱起眉头:“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