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145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南君仪对这一指责表现的十分冷漠,他已竭尽所能。

第205章 欢乐镇(06)

离开那两名女生之后,南君仪跟观复走在小镇之中。

尽管不远处的剧院看起来格外迷人,可南君仪确信现在绝对不是探索的好时机,他们今天已经耗费太多时间了。

他沉默得太久,以至于观复不由得轻轻捏了捏掌心里的那只手,唤回南君仪的神智:“怎么了?你还在想那两个女孩子吗?”

“我看起来像滥好人吗?”南君仪淡淡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比较符合这个称号。”

南君仪缓缓呼出一口气,眉毛皱起,目光再度投向那座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的剧院,他有点好奇这座剧院到了晚上会是什么模样,可惜看一眼的代价实在是太大,大到让人难以承受。

“我只是在想,另外消失的三个人去哪里了。他们是像我们一样选择相信那些孩子,还是像那两名女士一样,选择独立生存?”

观复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这让南君仪哑然失笑:“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如果你知道的话,我们何必在这里苦猜,直接破解过去就好了。”

观复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等回到小男孩的家中时,这个孩子仍然任劳任怨地准备了食物,食物跟之前比起来没有变好,也同样没有变坏。他仍然非常愉快地跟两个人打招呼,邀请他们吃饭,然后又继续回到自己的阁楼上去了。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在雇佣童工。”南君仪看着那孩子的背影觉得有点好笑,他用一把伤痕累累的勺子舀起稀薄的汤,观察了一会儿那奇妙的颜色,品尝了一下那寡淡的味道,眉毛高高挑起又再放松,无奈道,“看来时隼想锻炼我的肠胃。”

观复对食物没有什么怨言,他只是撕扯着那块像岩石一样的面包,很突然地开口:“那两个女孩子恨你。”

这让南君仪的手顿了顿:“是吗?你看得出来?”

“嗯。”观复听不出来这到底是一句讽刺的玩笑,还是认真的询问,总之他点点头,“很明显,我当然看得出来。”

“这很正常,因为我不愿意为她们做更多,有些人乐于满足,而有些人则不然。”南君仪继续将面包压进几乎无味的汤水里,漫不经心道,“我曾经认识一个女人……”

这句话实在有点像是某些小说的开头,因此南君仪才刚说出这半句话,就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引来观复困惑的眼神。

他笑了一会儿才停下,继续说下去:“她叫林雪,是我第一次经历锚点时的同伴。”

观复推测道:“她也恨你?”

“她不恨我,她只是不喜欢我。”南君仪看起来不那么伤心,他的确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的看法而伤心的人,“她是个好人,乐于助人,热心,善良,温柔,愿意自己去承担更大的危险。”

观复从没有见过她,甚至没有听说过她,因此他很快做出了判断:“她死了?”

“是的。”南君仪点头,“她死了,我不知道她在活着的时候有没有渴望过从这种善举会得到些什么,不过那都无关紧要,她死了。因为她做得不够好,于是那个人为此恨她,甚至不惜恨到要毁灭她的程度。”

观复静静地看着他,尽管南君仪不会为他人的看法而伤心,却仍然会为了某些事而伤心。

“真可惜。”过了好一会儿南君仪才说,“她死前还让我们快些离开,可她做得不够,永远都不够,总会有人觉得不够。”

“你认为这毫无意义吗?”观复问。

南君仪摇摇头:“不,当然不会,我不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时至今日我都记得她,我很荣幸跟她经历过锚点。我只是看到了另一些人的存在,那些会依赖这种善意的人,他们无限度地滥用他人的善良,一旦落空,就转为怨恨,有时候这能够轻易摧毁林雪这类人,比邪恶更甚。”

观复犹豫了一下:“那你恨他们吗?”

“不。”南君仪微笑道,“我没有期待过任何人,对不期待的人何必怨恨?那也未免太过耗费精力了。”

“听起来,这种善良很无用。”

观复静静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想到了初到蛭子村的那一天,他拉住小清的手,当时他在南君仪的脸上看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感情,至今他仍然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只记得南君仪的多变正是从那一日开始。

这个疲惫、倦怠、慵懒……似乎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到甚至有点神经质的男人,在那一刻突然鲜活了起来,对着他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怎么会?”南君仪玩味,“能够怨恨,就证明这种善良的必要。当一切真正完全陷入混乱的时候,人甚至无法去恨,就被迅速的摧毁了。”

观复沉默地坐着,他身上仍然残留着过去那个残酷而冷漠的身影,却又变得太多。

当他从海中诞生的那一刻,就被抛入一个锚点,而后孤独地行走在人类当中,感受着人类的恐惧,人类的冷静,人类的爱与恨,人类的无助与强大。

在最绝望的时刻,观复曾经看过那些早已死去的人向上苍祈求,向神明祈求,渴望得到垂怜,怒骂着命运的不公。

他们不知道造成眼下的困境正是人类自身,正是人类自身造就的世界,他们创造这一切,享用这一切,也摧毁这一切,如此惊人,如此澎湃,如同怒涛一般席卷而来。

那时候,观复并没有任何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来,他不恐惧死亡,也不渴望生存,他走在人群之中,如此的格格不入。

直到南君仪唤醒了他。

“那么我呢?”观复忽然问。

南君仪不解:“什么?”

“精神之海创造我,让我感受这一切。”观复耐心地说,“又是为了什么?它希望我做什么?又不希望我做什么?它给予我一定程度的力量,却似乎对我没有任何期待。”

这让南君仪陷入良久的沉默。

“我不知道。”最后南君仪说,“我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也许本身就没有答案。”

“没有答案?”观复重复。

南君仪微微笑了起来:“是的,没有答案。人们总是期待一个拥有力量的人做更高洁,更完美的存在,可是爱他的人往往希望他更自私,更在乎自我,甚至到伤害别人的地步也不要紧。”

观复知道这一点,也知道南君仪在说什么。

摧毁锚点。

观复想,他记得自己在南君仪面前杀人时的场景,那时候南君仪显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厌恶,到头来,南君仪却又提议自己摧毁那些具有威胁的锚点。

比起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南君仪要更爱他,而爱本身就是不平等的。

人们憎恨不平等,也追求着不平等。

这让人们感到自己是特殊的。

观复现在已经开始有些明白了。

“我知道你一直以为从我这儿得到了许多答案。”南君仪看起来有点落寞,随即又微微笑了笑,“但实际上不是这样,我没有塑造你,观复,我只是告诉你一些你知道却无法清晰表达的东西,是你自己选择了自己想走的那条道路。”

“所以……你不必去做我期望的那种人,他人的期望只是陷阱,就像我也不会做你期望的那种人。”

南君仪轻笑起来,他用手指轻轻点在观复的鼻子上,不合时宜或者说太过恶趣味地开了个一语双关的玩笑。

“小心变成小丑。”

就在南君仪起身要收拾碗盘的时候,观复也站起来,忽然开口:“如果我变成你憎恨的那种人呢?如果我最终做出让你失望的选择呢?如果我滥用我的力量以至于它们最后并不是因为生存才开始危害别人,那又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那就是你。”南君仪回过头来,他的脸冷淡而平静,“恶意的行动会带来猜忌,带来怀疑,带来怨恨,也许会有几个倒霉的牺牲品不被发现,但最终这件事迟早会败露。然后就会有人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并且付出行动,仅此而已。”

随后,南君仪顿了顿,继续镇定地说下去。

“至于我。”他有点玩味地打量着观复,“在你什么都不为我做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如果你太过在乎我的感受,也许我反而不爱你。我不缺乏追随我的小狗,想找一个这样的人相当简单,许多人都喜欢被控制,喜欢不做决定,喜欢将自己的一切交付给另一个人,操控他们也不算太困难。”

观复感觉到愤怒跟嫉妒又一次在大脑里燃烧,他面无表情。

南君仪并没有理会,也没有感到害怕。

“我选择你,只是因为你在做自己,我很喜欢观复,仅此而已。”他垂下脸,“如果我不爱你,那就是我不爱你,不会有别的理由,也不会有别的原因。”

观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所说的话。”

这让南君仪突兀感到一阵不妙,试图回忆刚刚的对话:“我刚刚应该没有许下什么诺言吧?”

“你没有。”

这让南君仪不那么确定地安心了一些。

第206章 欢乐镇(07)

入夜的时候情况开始变得糟糕起来。

窗帘能够遮挡住画面,却无法阻碍声音的流通,那些热烈的激情的声音开始从缝隙里钻进来,大脑几乎用不着眼睛就能幻想出那是多么盛大的演出。

这让南君仪感到一种兴奋的骚动。

他有过这种体验,在极小的时候,那些完全不成熟的时刻,对于某些事物还存在幻想的那个年纪——这是一种兴奋的期待,辗转反侧着幻想某种未知的热闹,对于那些美好的向往,只是在过去的时间里这种期待会慢慢冷却变成失望,因为不可能实现,不会有人带他去看表演,更不可能去游乐园。

那些漂亮的霓虹灯,那些高高的飞天设施,那些卡通可爱的模型,都只是路过时的一瞥。

再然后,南君仪就没有过这种骚动了,仿佛某种热情的生命力从他体内迅速流逝,榨干他的愉悦换取来勤奋跟金钱,他的选择开始变得功利,在合适的阶级挑选合适的爱好,确保自己看起来优雅得体,维护着光鲜体面的表象。

他对于童稚时的快乐不再有任何期待,更不要说参与其中。

这让南君仪开始转动身体,他尽可能地想要去抗拒这种从体内唤醒的强烈冲动,然而它如此迅疾,如此惊人,几乎在一瞬间重击空洞的所在。

南君仪感觉到空虚,从未有过的空虚,他渴望听见的那个乐园,那个甜蜜且热情的幻想世界。

理智还存在,只是一种强烈的欲.望在引诱南君仪,他喘着气,竭尽所能地不要起来,身体微微扭动着,像是在发一种热症。于是观复挨过来,冰冷的手抚摸着南君仪因激动而发红的脸,连同那些颤抖的肢体。

他看向窗帘,窗帘遮住了最直观的画面,可仍然有些东西在流淌。

快乐。

对观复而言,欢乐与苦难的感受并不相同,却没有蜜糖与苦瓜的滋味那样差异明显。那只是一种情绪,在过度强烈且澎湃的时刻会融为一体,人在极端愤怒时也许会发笑,而在极度快乐的时候同样也会感到悲伤。

他不曾品味过对欢乐的落空,自然也无法感受未被满足的渴望。

因此观复只是将南君仪拉起来,控制南君仪并不困难,甚至算得上轻松,他搂着这个瑟瑟发抖到看起来仿佛饱受折磨的男人,不容抗拒地将人囚禁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那两个女孩子……”南君仪强迫自己从那引诱之中脱身,理智在一遍遍地被冲刷着,他竭力保持冷静,“她们说对了,今晚的危险性上升了,她们很可能受不了诱惑,被召唤出去。”

其实南君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并不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愧疚,也许只是为了冷却大脑,迫使自己不要去在意外面的那些声音,那些快乐的响动。

观复冷淡地说道:“那你做得也很对,毕竟我不能像抱着你这样抱着她们。”

南君仪抽着气笑出声来,他感觉到一种极度的痛苦从身体里迸发出来,对于外界的渴望让他感到坐立不安,而观复就像一个牢笼,他知道不该对观复发脾气,却如同不被满足的婴童那样焦躁而愤怒,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克制住情绪:“也许……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观复问道,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一股夜间吹来的寒气。

南君仪几乎要尖叫起来,想挣脱开观复,理智还在断断续续地提供着回答:“也许可以用……绳子。”

观复倏然听懂了人类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南君仪不是在说那两个女孩子,是在说他自己。

南君仪却无心再理会对方,他要摆脱观复,去感受那些从未拥有过的纯真喜悦,那些梦幻般的欢乐,那些在窗外涌动的欢腾声……

大脑之中闪烁过旋转木马的起起落落、那些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棉花糖与苹果糖传来甜腻的香气、音乐总是雀跃地响着——感官沉浸其中,仿佛触手可及。

那些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南君仪并不渴望那些,他曾无数次看过,他曾拥有许多的机会去享受,这些对他来讲并不难以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