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133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甚至不是来自于恶意,更不是一种馈赠,只是存在。

观复只是注视着他,精神之海便也同样浸透了南君仪,将他污染,使他获得一种全新的,并非人所能拥有的危险能力。

“那么……”南君仪的声音仍然很平静,却难以察觉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还是他的确对此漠不关心,“最终会怎么样?我也会像你一样吗?”

观复依偎着他的大腿,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如果是那么简单的事就好了,只要我污染你,就能够留下你。只要我全身心地爱你,你就能够真正意义上地成为我的半身,陪同我一起成为这片精神之海的眷属,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将能够永远地注视着你……”

所以答案是不会。

看来这种“注视”最多只是赋予他一些微弱的能力,只是这种能力有时候能帮助他得到更多信息,有时候却容易拖着他陷入锚点。

这种视野……这种感知力……就是观复一直以来所看到的吗?

这让南君仪垂下眼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观复逐渐冰冷的皮肤上轻轻摩挲起来:“只有我吗?这种注视?”

“只有你。”观复轻轻道,“精神之海本身流动着每个人的思绪,这些思绪汇流交错,形成汪洋,这种注视所寻觅的是你的本质,而不是简单的视觉感官。”

南君仪的声音变得慵懒起来:“那么,你看到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观复相当诚实地作答,“我看到一个疲惫的旅人,我看到一个坚毅的人,仅此而已。这种污染无法看到你的内心,也无法改变你的本质,更无法对你做出任何改变,它只是……只是让你更深地了解我的本质。”

房间里忽然沉默下来,只剩下呼吸声,南君仪没有说话,窗外仿佛传来海浪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君仪忽然轻笑起来,在灯光之下,他脸上有某种极细微的东西仿佛冰雪消融一般:“也许这就是爱的真谛,污染、同化,在你看见我的时候,我也抓住了你。”

在观复下意识关注他的时候,自身也同时敞开了大门,这种注视带来的污染使得南君仪同样窥探到他的“本质”,哪怕仅仅是一部分。

这被混沌的精神之海所孕育出来的唯一生命,他的视野与凡人截然不同,他所遵循的规则也与世俗迥异。

“抓住了我?”观复重复着这句话,语速并不快,像是在品尝一道从未见识过的菜肴,他谨慎地问,“可是,这并不是你想要的?”

南君仪若有所思地微笑:“如果我们只是朋友,那么这句话很正确,朋友需要互相保留。可偏偏我们现在是爱侣,是情人,那么这些事就无关我想不想要,它只是爱而已。”

“听起来似乎有点残酷。”观复轻声叹息。

“爱总是残酷,甜蜜之事也往往带来残酷的回音。”南君仪却有些无情,“喜恶同因,瑕瑜互见,正如你的注视带来困扰,也带来甜蜜。”

观复终于抬起头来,他仰望南君仪,却并不卑微,他们再度注视,在彼此的眼睛之中看到彼此的面容。

美丽的皮囊,熟悉的皮囊,眼波之中流动的情感,像一根金色的丝线连接着他们两个人。

这总是令观复困惑,他已开始学习幸福与爱,却像被莫名塞入一个狭窄的空间,虽然获得安全,但一起身就不自觉地碰壁,他从未想过这份感情竟能衍生出如此多的难题,自己寸步难行。

“那么……”观复真诚地询问,“是困扰多一些,还是甜蜜多一些?”

南君仪只是微笑着在观复的唇角落下一吻,吻掉那些许潮湿的水汽:“你可爱的时候,就甜蜜多一些;讨厌的时候,就困扰多一些。”

观复既不觉得自己可爱,也不觉得自己讨厌,然而他在困惑的同时品尝到甜蜜,于是拥有了一份看似模棱两可的清晰答案。

很快,南君仪就靠回沙发上,象征这场危险的闲谈告一段落,他重新拿起那本书,认真翻开前几页,目光专注,看起来是真的来了兴趣,神色显得专注而认真。

书页翻动时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因此书再度合拢的声音也显得格外刺耳。

南君仪的目光才落在第一行文字上,就看着整本书在自己眼前被合上,这次轮到他的心漏跳一拍,眼睁睁看着一只手从他的双掌之中将书籍抽走,重新放回到茶几之上。

而等南君仪抬眼时,观复已经俯身靠近,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尽管身后已退无可退,可叫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还是促使南君仪往后靠了靠。

不同于方才的温柔顺从,观复此时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宛如步出阴影的巨兽。

猛兽捕食时从来不会多说什么,观复也是相同的寡言,他的手从南君仪的脸庞处滑落,很快就握住了后颈,将南君仪完全禁锢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回以一吻,比起污染,更像吞噬。

南君仪当然不会抗拒,一开始的确如此,后来是无法抗拒,甚至是无力抗拒,顺从的人很快就变成了他。

观复这才停下,对他微笑。

南君仪躺在沙发上,在昏暗得几乎重影的灯光下注视观复,他不无幽默地想道:“观复比大多数人对待感情的态度都要健康得多。”

爱不是死。

“你停下了。”南君仪微微喘息着,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观复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表现出极大的耐心跟体贴:“你累了。”

“是啊。”南君仪不再去想那本书了,他确实感觉到自己有些累了,于是他伸出手,环抱住观复,“也很晚了。”

南君仪并没有听见观复的回应,只是感觉到自己似乎腾空而起,宛如在水波之中摇曳,被轻柔地送到了更加柔软的床铺当中,床单触碰着他的手脚,带来冰冷至极的触感,像是睡在一块蛇鳞之上。

好在观复的加入很快驱散了这份寒意,于是南君仪安然入睡。

他在迷迷糊糊间忽然想到原来观复的被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它其实没有第一次感觉到的那么像一个拥抱,特别是在观复出现之后,它似乎变得越来越像一床普通的被子。

不知道时隼在这几天里休息得如何,反正南君仪跟观复相当愉快地度过了毫无打扰的三天。

这三天里,逐渐有人发现顾诗言跟金媚烟的消失,甚至引发了群聊里一场小小的风暴,毕竟谁都没有在群里看到与她们两人相关的邀请函信息,最终是时隼出来轻轻地揭过这件可大可小的事。

而金媚烟的锚点也在此刻开启。

在下船之前,三人来到餐厅吃了最后一顿饭,时隼烦躁不堪,将盘子里的煎蛋戳得细碎,流心的蛋液淌出来,像一条小溪。

“三天。”时隼发出绝望且恼怒地低吼,“居然就三天!我要叫她金扒皮!邮轮好歹平日会给我们好几天治愈身心的!”

南君仪平淡道:“时隼,不要玩弄你的食物。”

“你是我妈妈吗?”时隼叹气,还是拿块面包擦了擦蛋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等等我们好像在很久远的当年的确有过这么一段近乎造谣的关系,没想到你还记得,也没想到我还记得。”

南君仪懒得理他。

时隼如果是个不理会就能闭嘴的人,那么他就不可能死皮赖脸地成为南君仪的朋友,他开始给流完心的蛋白撒研磨出来的盐粒,忧愁道,“好吧好吧,人生从来不会给人准备的机会,起码老金没有在小诗的锚点结束时就立刻拖我们下水,以她的人性来看,已经算是难得法外开恩了。老南,你觉得她的锚点会是什么?”

“我还以为你在见识过顾诗言的锚点后,能够意识到什么叫人是时刻变化的。”

时隼的煎蛋已经完全支离破碎,他忙着打扫残骸,努力把蛋白挪到另一片面包上,努嘴道:“我懂,我懂,可是……可是你也知道老金这个人,我始终觉得她让我毛骨悚然,她的锚点大概率也不例外。简而言之……”

“简而言之?”

“我觉得她不会像小诗那样是受害者。”时隼严肃地把面包塞进嘴里,“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老金会针对我们,比方说我一进锚点然后就发现回家了,那我就真没招了。”

南君仪淡淡笑了笑:“金媚烟确实很危险,也确实……”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没有人能知道另一个人的内心,不要说亲密关系,就连许多人自身,也未必了解自己的内心。

南君仪也无法想像自己的锚点会是什么。

时隼将头搁在餐桌上,凄惨道:“希望这次不要来新人了,就算来了,也好歹活几个下来,看着他们莫名其妙的完蛋对我来讲真的是一个巨大的摧残。”

“静观其变吧。”

南君仪喝了一口咖啡。

第188章 兽(01)

这次的锚点情况实在大有不同——

南君仪瞪着自己腰部以下的部分,原本是腿的位置长出了一条长长的黑色蛇尾。

不是幻觉,也不是某种浪漫的比喻,就是一条属于蛇的尾巴,本该出现在爬行动物身上的部位。

此时此刻就连接在他的腰部,完全取代了人类的双腿,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包括那些看起来闪闪发光的鳞片。

南君仪尝试感应了一下他的人类双腿,试图带动它们摆脱这条蛇尾的束缚,最终绝望的发现,他似乎完全失去了对双腿的感知,倒是那条蛇尾的上半部分开始晃荡。

这很糟糕。

蛇尾本来是缠在一根柱子上,这种摇摆让南君仪的上半身彻底悬挂在空中,谢天谢地的是,他的上半身还穿着合身的衣服,不像下半身的蛇尾保持着“裸.奔”的状态。

南君仪在多次尝试控制这条尾巴失败后最终暂时放弃了这一行动,转而环顾四周,观察自己所在的区域。

很显然,他们完全分散了,这间小屋子里完全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南君仪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蛇到底是怎么活动身躯的,总之他现在只能尽量不让大脑去指挥已经不存在的双腿,否则上半身就会像是荡秋千一样在房子里摆动着。

屋子不算很大,布置得颇有丛林风格,又不乏现代感设计,南君仪不知道蛇类在这种房间里生活会不会感到愉快,反正他作为人来讲倒是没感觉到蛇尾之外的麻烦。

身体的异变……

南君仪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他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发现居然是自己的尾巴尖在无意识地拍打着柱子。

他沉默地注视着尾尖,似乎是有所感应,拍打的速度倏然缓慢下来,最终缠绕着柱子不再乱动。

南君仪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去思考别的事,当务之急,他必须学会把自己从柱子上放下来,并且使用这条尾巴行动,否则跟残疾无异。

这当然不是很容易,南君仪甚至试图用手去将缠绕的蛇尾解开,这个尝试迫使他做了好几个坐位体前屈跟仰卧起坐,最终把开始出汗的他死死挂在了柱子上。

就在南君仪准备积蓄力量再次尝试的时候,门突然被撞了开来,一阵急促的拍打声从地板上传来。

南君仪艰难地扭过身,看到一只长着时隼脸的兔八哥正站在下方,他仰着头,目瞪口呆的模样略显出几分痴呆。

过了好一会儿,时隼才终于发出声音:“哇塞。”

南君仪“嗅”到了恐惧的味道,从时隼的身上散发出来,一种强烈的饥饿感自胃部生出,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时隼的兔脚将地板拍得更响了,他颇为警惕地询问:“老南,你刚刚是不是在咽口水?”

这让南君仪的情绪一时间有点复杂。

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时隼叹了口气,抓住自己的两只兔耳,像是小姑娘玩麻花辫似得揪了揪:“算了,这个不重要,我姑且相信你能控制自己吧,你能不能下来跟我说话,我仰头仰的脖子都快断掉了。”

“我下不来。”南君仪又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金媚烟这么喜欢看动物世界,喜欢到甚至能把同伴都异化的程度。”

“下不来……”时隼的双眼流露出一丝怜悯,举起两只毛茸茸的兔爪,“我还以为你比我强多了,起码一半还是人。没想到你比我还倒霉,好歹我的手脚只是变成肉球球,倒是不影响我行动。”

南君仪静静地注视着他。

时隼讪讪地藏起他那两只软绵绵的肉垫,试图转移话题:“这个老金也太坏了吧。”

南君仪静静地注视着他。

时隼沉默了。

房间里沉寂了好一会儿,时隼还是憋不住:“说起来……要不我帮你解下来吧?就是你得控制好别拿尾巴抽我,刚刚观复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没控制,给他来了个兔子蹬狮——”

“观复?”南君仪一怔。

“是啊,我刚刚没说吗?噢,好像我真的没说。”时隼挠了挠鼻子,“观复是头狮子,他在外面监控新人们,避免他们把对方吃掉。”

南君仪倒是没有想到他还在跟尾巴奋斗的时候,时隼跟观复已经找到新人了,他颇感兴趣地问道:“那然后呢?”

“什么然后?”时隼茫然地问,“就看着啊,等我们出去,那还能有什么然后?”

“我的意思是你蹬完观复之后呢?”南君仪好整以暇地问,他忽然凑近了时隼,“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