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119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那张脸也许有瞳孔,也许没有,眼睛部分是两片纯黑色的漩涡,像是能够吸走所有的光芒与情感,此刻黑暗正注视观复所在的位置。

观复突然意识到,那张脸曾属于他,却不属于现在的他。

这也不是梦。

他正是从此诞生的。

从这腐烂的情感泥沼之中,孕育而出的一具空壳,一具催生的人偶。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于是观复醒了过来,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南君仪,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直到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南君仪睁开眼睛。

“怎么了?”南君仪对观复早于自己起来并不感到惊讶,反倒是对他居然没有去晨练感到很惊讶。

不过也许这是观复新学到的坏习惯,懒惰。南君仪对此乐见,他喜欢观复学到一些不那么危险的坏习惯,比如说赖床。

于是南君仪伸出手,抚摸着观复的脸:“你的脸好冷。”

观复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想不想知道钟简的死因?比起语言,我想展现会来得更快一些。”

这让南君仪的嘴唇动了动,为观复此刻流露的神情感到毛骨悚然,可除了恐惧之余,还夹杂着早有预料的平静。

“好啊。”南君仪微笑起来,仿佛某种沉甸甸的东西被抛了下来,他没有收回手,只是仍然抚摸着观复的脸颊,又重复道,“好啊。”

这比南君仪所预想得要更快,甚至快得就像是一场玩笑——如果不是观复从来不开玩笑的话,南君仪也许都不会相信得这么快。

邮轮上给予南君仪的时间太少太少了,身体跟精神不知道哪一个会更早消亡。

南君仪知道,很多人能够凭借着幸福支撑自己走下去,可那其中不包括他。幸福对于他是一种甜蜜的恐慌,幼年的经历让南君仪不喜欢无法掌控的事物,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没有多少时间给他犹豫。

可是得到,得到就注定了南君仪会煎熬在失去的恐怖想像之中。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更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样的地狱里反反复复多久。

“不管你想带我去看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

南君仪说道。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开始开挂了(?)

第167章 真相(02)

在观复推开门之前,南君仪很确定这就只是一扇门。

一扇本该通往邮轮走廊的大门,却通向了一座教室。

南君仪不确定该不该将此算作一种神力、超能力,亦或者更科学一点,某种脑机一样的科技工具。

于是在迈进教室的那一刻,南君仪很冷静地询问:“我也能做这种事吗?”

“不能。”观复并没有对他的心血来潮感到惊讶,只是颇为残酷地否决掉了这一可能性,随后又补充道,“你不能够主动做这件事。”

“主动。”南君仪咀嚼着这两个字,“这么说,还有被动触发?”

他才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了,每过一段时间,邮轮就会送来一封邀请函,显然就是所谓的被动了。

“那么条件是什么?”教室里并没有人,阴暗暗的,南君仪随手拿起一本课本,发现是高中教材,看来这儿是一群高中生的教室,他离学生时代已经很远,即便才经历过同学会也没有过多的感触,“这里是钟简的锚点?”

观复却摇摇头,否认道:“这不是一个锚点。至于条件……吸引,如果你跟锚点有相同的特质,那就会被筛选出来。”

南君仪又问:“如果不是锚点,那是什么?”

“记忆的碎片、情感的残留、情绪的喷发。”观复仍然作答,“通常锚点也是由这三者组成,可其中没有希望,因此无法形成一个具体的锚点。”

南君仪神色古怪:“希望?”

“没错,就像作者渴望被读懂作品包含的深意,病人渴望得到救治,迷茫的人渴望得到解答……这种需求使得他们转向外界寻求帮助。那么,他们与外界之间就会保持一个对话的窗口,这个窗口塑造了锚点,也成为了锚点。”

“这么说,钟简关闭了这个窗口。”南君仪放下书本,往教室门口走去,走廊上黑漆漆的,看不见光,显得有些阴森恐怖,他于是退回来坐在靠近门的一张课桌上,“既然不是锚点,那他这种算是什么?”

“遗址。残骸。迷宫。独白。”观复颇为玄妙地说道,“你可以挑选一个答案。”

南君仪笑了笑:“听起来很诗意。”

等待的过程不算特别漫长,很快走廊里就亮起灯光,一群学生鱼贯而入,乌泱泱的一大片,南君仪还没来得及思考好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就被观复拉到了最后面,站在角落里往前看。

在一群学生当中,钟简不算特别明显,不太高,也不太胖,甚至不算活泼,就像一片小小的乌云飘过去,藏着没有下的雨。

“他们是不是看不到我们?”南君仪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似乎没有任何一个孩子注意到教室里多了两个奇怪的男人。

一个两个埋头苦读,心不在焉还可以理解,所有的学生居然都对他们视而不见,这就明显不对劲了。

观复点点头:“因为钟简不想看见,所以他们就看不见。”

“关上了的窗户。”南君仪指了指眼睛,意有所指,又忍不住笑起来,“那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

观复一本正经地接上这句玩笑:“我是房东,有钥匙。”

“就算是房东,这也算是侵犯个人隐私。”南君仪抵住额头思考片刻,“不过算了,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所以这就是你要展现给我看的东西?然后呢?”

观复淡淡道:“看。”

南君仪:“?”

虽然这个疑问没有声音,但是从南君仪的脸色也看得出来他的质疑,于是观复沉默片刻,又再解答道:“这是他的经历,我没有办法改变,也不能像看电影一样快进。所以我们只能看下去,看到整件事结束。”

南君仪也沉默片刻,问道:“所以我们暂时被困在了钟简的记忆里,你是这个意思,对吗?”

观复也沉默了一会儿,挑起一边眉毛,似乎想要反驳,却无法抓到合适的言辞来形容,最终他只是说:“……如果你不看,就不会明白。”

“好吧。”南君仪推开窗户,他拍拍窗口的灰,起身坐了上去,漫不经心道,“老师既然没有留我们的座位,就暂且在这里听一节课吧,就是小心别掉下去,这里是几楼来着……”

他说着才想到要扭头去看地面,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深渊一般,一种强烈的晕眩瞬间袭上大脑,好在南君仪经验老道,紧紧抓着窗户,勉强收回目光。

“不知道。”观复靠在门边,不太赞同南君仪的做法,“别靠窗户太近。”

南君仪本来没有什么情绪,闻言有些没好气地回答他:“你下次可以提前警告吗?”

观复只是无辜而纳闷地看着他。

南君仪坐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笑起来:“还好我们俩不是同学,没有过校园生活,否则真难想像我们要怎么和谐相处。”

这让观复不明所以,倒不是为了这句话,而是他隐约感觉到南君仪的话中包含着一丝叫人捉摸不透的遗憾,仿佛不是为此高兴,而是为此感到一种无法理解的哀伤。

也许是因为他终究不是一个人,有时候确实无法太过深入地理解这种差异。又也许,即便是人与人之间,也无法完全地理解彼此。

观复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

南君仪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听着老师讲了一节课,钟简记忆里的课程很模糊,老师模糊,课程也模糊,因此只能听到老师含含糊糊的声音,有时候甚至连老师的脸都会消失不见,仿佛只有一层皮挂在脸上。

如果钟简愿意开放自己,光是这间教室大概就能吓疯一大群人。

随后一节课结束,下课铃响,老师收拾好课本,在离开之前,她不知道说了什么,教室里突然兴奋起来,爆发出欢乐的气氛。

就在南君仪旁边的那个少女甚至吹了个流氓哨。

随后教室安静下来,钟简也站起来,他的身影晃动,一卡一顿,仿佛几十年前的老电视机信号不畅的模样。

等南君仪眨了眨眼,钟简已经收拾好东西,将椅子也推回去,而其他学生们正乌泱泱地往教室外涌去,钟简没入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走吗?”南君仪问。

“走。”观复跟了上去。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也一盏盏灭掉,他们跟着那些晃动的人影,学生们正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像是春天落在窗外的小鸟,听不太清楚在说什么,可还是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洋溢着雀跃愉快的情绪,从这一头流到那一头,仿佛整个群体都浸透在汪洋的喜悦里。

“怎么回事?”南君仪下意识问。

观复看向他,似乎不明白南君仪为什么要问,只是答道:“他们很开心。”

南君仪哭笑不得:“我看得出来,我是问他们为什么开心?”

“我在等你告诉我。”观复说话时淡定非常,仿佛只管向南君仪索取答案是一件非常正常而不是什么不要脸的事一样。

南君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自己太懒惰,还是观复太懒惰,他的确思考起来,说道:“也许是有活动。”

“活动?”观复不明白。

南君仪笑起来:“对,活动,比如说歌手大赛啊,跳蚤市场啊,表演节目啊之类的。”

“为什么?”观复迟疑,“值得这样高兴?”

南君仪想了想:“因为可以不上课。”

观复似懂非懂,南君仪觉得好笑,他想以观复这样自律的性格,恐怕是很难理解孩子们对娱乐时间的渴望。

如果观复真是个高中生,大概也是那种最不招人喜欢的学生。个子长得飞快以至于太有压迫感,做事又过于认真勤勉甚至到不近人情的地步,看起来就像是老师忘记留作业时会站起来提醒老师的那种人。

想着想着,南君仪乐不可支起来,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掌心一暖,不由得一怔。

“更多人来了。”观复将南君仪握得很紧,并没有去看他,然而手的感触却很明显,紧密的,平静的,没有一丝躁动。

原来他们跟得太紧,在一楼的过道上又涌过来一群又一群的小孩子,将他们挤在正中间。

在斑驳闪烁的人影里,南君仪跟观复成了两个最明显的色彩。

南君仪后知后觉地感到窘迫,仿佛青春期早恋一般,在人群之中为这种亲密感到些许不自在,可他没有放开手,只是紧紧抓住观复,侧过头去看他:“如果人不来,你就不想抓我的手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南君仪的腔调很柔软,在观复贫瘠的记忆里记录了许多南君仪的声音,冷酷的,烦躁的,平静的,温柔的,游刃有余的,置身事外的……

观复很快就找到了相对应的情绪——玩笑,调侃。

但又不完全只有这样,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小心翼翼,像一个笨拙而轻巧的试探,本应该在感情的开端出现,而不是这个时候,太过青涩,青涩的让人心底有点泛酸。

观复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只是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脸上微微有点发热。他的脸慢慢红了一点。

第168章 真相(03)

人群的喧嚣本来就隔着一层,这会儿更像被空气罩挡在外头。

南君仪感觉到了来自另一个人手指的轮廓,不禁往上滑动,握住观复的手腕,指尖触碰到来自脉搏的微弱跳动,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像握着一颗小小的心脏。

观复需要心脏吗?

人需要心脏来维持身体的运转,可观复也如同人一样吗?他是由什么组成,又有怎么样的特质,如何能让他死去,他又因何而存活着?

南君仪对生物并不感兴趣,此刻却又吊诡地想要知道观复更多的细节,哪怕仅仅只是生理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