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雨寄樱
他分神摸了摸这两个先前被他吓到的小家伙，问一旁全神贯注看着他的艾尔西斯：“我睡多久了？可以出发了吗？”
回答他的却不是艾尔西斯，而是加斯耶尔的声音，黑龙倒挂在龙血树上，用尾巴勾着树枝：“伊芙昨天回来了，不过她也需要休息，急的话，她送不了你们，你们自己走。”
昨天？弗奥亚多揉了揉眉尾：他怎么睡了这么久？不行，得赶紧……
艾尔西斯把水和吃的送到他面前：“别听他的，我见过伊芙，她说你醒后就可以送我们过去。而且……”
“什么？”
“薇娅要伊芙帮忙传话，如果你知道了她做的事，她想说对不起，让你不要再去找王后的灵魂了，她会好好送王后离开的。”
弗奥亚多气笑：“不可能。她有什么理由和资格来做这件事！”
“你大可以去找她，”加斯耶尔说，“但这样的你未必能被精灵允许进入格林克瑞，那边的老家伙可不像我一样，稍微通情达理。”
“我不需要他们允许。”弗奥亚多漠然。
“你努力，”黑龙打了个哈欠，缪莎不在，他说话毫无顾忌，“精灵的力量最克你这种家伙，你打得过一个两个，一群就不一定了。何况莱文尼可不是吃素的，看到你可不会手下留情。”
弗奥亚多故意说：“我让里瑟尔来帮我。“
加斯耶尔被呛了下，气鼓鼓地说：“随你。”
看黑龙言不由衷的样子，想到他们失去至亲的相似经历，弗奥亚多缓了缓，说：“对不起，我骗您的，我不会让里瑟尔帮我做这种危险事。”
加斯耶尔的眼眸盯着他，良久，才说：“没关系，他如果愿意帮你那就让他帮你。精灵虽排斥你身上的力量，但并非毫不讲理的种族，或许，你们可以试试和他们讲讲道理，不一定要进入他们的领地，只要薇娅把你母亲的灵魂还给你就行。”
“好。”
加斯耶尔哼了声，像蝙蝠那样用双翼遮住脑袋阻挡直射进眼睛里的日光，不再理他。
弗奥亚多味同嚼蜡地喝了水吃掉维持身体机能的食物，收好东西，没过多久，那头拥有紫水晶眼眸的白龙扇着翅膀，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缪莎和白龙一起过来的，落地后缪莎先是问加斯耶尔有没有说难听的话，得到他们否定回答后还是不太相信，碍于刚才不在现场，没有证据，只好信任自己的伴侣。
加斯耶尔倒大大方方地承认：“说了。”
缪莎叹气：“你啊你……”
白龙低下头，跟他们打招呼：“又见面了，小家伙们。”
“您好，我是弗奥亚多，他是我的朋友艾尔西斯，接下来麻烦您再辛苦送我们一程。”
“我叫伊芙，到我身上来吧，”白龙俯身，示意他们爬上去，“要抱紧点喔，速度会有点快。”
缪莎说：“伊芙的速度是我们这里最快的，到时候别被风吹掉啦。”
弗奥亚多颔首，蹲下来和幼龙道别，上了白龙的脊背。
离开前，他们谢过黑龙夫妻，缪莎不舍：“可以的话，欢迎再来科格诺，我很欢迎你们。”
加斯耶尔瞪眼：“你疯了？他们可是人类！快走！快走！你们不许再回来了！听到没有？下次我可不会让你们好过了！”
弗奥亚多尽力扯出一个友善的笑，和他们道别，抱紧起飞的伊芙，再和艾尔西斯一起低头看离他们越来越远的科格诺。
白云缭绕，绿色的岛屿愈来愈小，直到白龙一头飞进云层之上，连绵不绝的云海淹没了绿岛和海洋，俯首只见茫茫一片的白，染着点点夏日的金。
“飞进云层里，地上的人类就看不见我了，”伊芙和他们聊天，“说不定你们以前在地面抬头时，我正从天上飞过去呢。”
“加斯耶尔允许你离开科格诺吗？”
“最开始是偷摸着溜出去的，后来被发现了，反正他速度没我快追不上我，缪莎会替我说话，我就光明正大飞很远看一眼其他地方，再飞回去了。”伊芙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成功。
这些话让弗奥亚多暂时露出微笑，忘记痛苦。他抱紧伊芙，耳畔刮过猎猎的风，这个时刻，他好像也会飞，穿梭在云海里，没有烦恼和忧愁，灵魂属于自由。
艾尔西斯从后头抱紧了他，风的喧嚣和云的炫目里，他们好没有了隔阂，某个瞬间，和当初一样亲密无间。
至少，现在。
一滴泪被风自眼尾夺走。
弗奥亚多闭上眼。
他想短暂地忘记那些伤害，好好感受这一刻的无忧无虑。
“我最多只能送你们到格林克瑞的附近，接下来进入格林克瑞、见到精灵的事，只能由你们自己想办法了，”伊芙说，“龙和精灵很早以前互相约定过，互不争斗，互不侵犯，如果把你们带进去，不知会不会算违约。”
弗奥亚多理解她的为难：“这样就足够了，谢谢您肯帮我们。”
“是缪莎拜托我的，你们谢谢她就行。”
飞过了无数绵延的云海，绿色的土地依稀可见，不知道他们经过了哪里，也许是阿卡，也许是他们不曾知晓、到过的地方，然后，陆地接壤着蓝海，蓝海连接着又一块陆地，日落天黑，天黑日出，披着霞光做的无形纱衣，伊芙飞出云海，往地面降落。
一片辽阔、荒芜的草地，这里显然没有人迹，方圆百里仅见原野和孤树。双脚重新踩到地面，却总感觉还有些飘然，弗奥亚多和艾尔西斯扶着伊芙，站着慢慢适应。
伊芙用翼抱抱他们：“就送你们到这里了，一直往东方向走，就是格林克瑞。祝你们好运。”
“谢谢您。”
白龙张开优美的翼，喷了点火，就地歇息。她需要休息段时间再回去，正好，也可以在科格诺以外的地方玩玩。
辞别白龙，等不及时间，弗奥亚多急地迈出去，东边，日出的方向，有他为之前进的理由和动力。
第83章
行走在苍茫的土地上，弗奥亚多掏出薇娅曾在多年前赠予他的地图，查看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
这张地图令他心情复杂，一方面，十余年前仅一面之缘的精灵愿送给他自己精心绘制的东西，他很感激；另一方面，他完全无法理解，精灵如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瞒着他欺骗他，擅自带走于他而言重要之人的灵魂。
地图显示，他们在离格林克瑞很近的位置，方向确实和伊芙说的无异。继续往前走，一条叫做茵多姆的河流横贯这片被精灵命名为荒芜之野的土地，而河流的源头来自格林克瑞深处。
精灵生活的地方虽然又叫“天空岛”，但它并不是真的悬浮在天空中，而是区域内无数条溪、河流淌，令格林克瑞的土地俯瞰像一座座的小岛，雾气浓时，格林克瑞便像飘浮在云中，于是被称为天空岛。
弗奥亚多收起地图，闷头走了十几分钟，原野上出现了一条蜿蜒的河流，水流平稳，清澈见底，两岸长着茂密的草。
顺着河流的上游，就能走到格林克瑞的边界。
艾尔西斯安安静静地跟着他，这种时候，这家伙反倒是和以前跟在他身边一样安静了。
弗奥亚多停了停，艾尔西斯也停下来，问他：“怎么了吗？”
“……没事。”
弗奥亚多继续前进。
“有情况告诉我。”
“现在好很多了，”弗奥亚多侧首，他穿着纯白轻便的衣，腰间紧系漆黑的腰带，白衣配白发，他的脸恢复了血色，唇也更艳，“不过，魔石被我弄坏了。”
“我看看，说不定能修好。”
他拿出魔石，这颗被他破坏的石头失去了玉一般的质地，色泽变得灰蒙，艾尔西斯接过，看了看，说：“它对我来说不重要，坏了就坏了。不过，之后找回王后的灵魂，要是仍有残缺，我们把她存放在哪？”
“桑加雪犀角树叶。”弗奥亚多语气重了些，念这个名字有点恶和狠。
艾尔西斯自然没意见，把魔石收了起来。
河流的宽度逐渐变窄，原野上的树亦渐渐变多，走着走着，不时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动物，罕见的，他们在这里见到了飞翼马。
洁白的马匹有着优雅的外形，鬃毛柔顺茂盛，或直或卷，摸起来手感一定不赖。弗奥亚多愣了愣，可惜，它们见到陌生的面孔，纷纷跑远。
不知道它们和多年前生活在黑暗森林里的那些飞翼马是不是同一批，但在这里见到它们，倒是带来不少的亲切感。
他们接着往东走，树木越来越多，但奇怪的是，眼前的光线也越来越暗，粗壮的树枝交错纵横，好似巨大难避的蛛网，密密麻麻，挡住他们的去路。
这些树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和力量，弗奥亚多感觉到它们在动，有意的阻止他们深入，他也不惯着，冷冷地对这些阻拦他的东西说：“让开。不让开，就把你们烧了。”
他的手心里冒出幽暗的火焰，与正常的火焰不同，源自黑暗的力量可以对其他的东西造成腐蚀性的伤害，很难恢复。
树木颤了颤，畏缩着收回枝丫，又变成正常的大小形状，让日光散落下来，给他们让出道路。
弗奥亚多抬脚，刚迈出一步，忽然眼神一凛。
他敏捷地侧身，顺带抬起一只手臂把艾尔西斯往旁边推，一支箭矢堪堪擦过他的衣角，割下几缕白色的发丝，猛地钉进地上粗糙的树桩里。
弗奥亚多冷漠地望去，并不是薇娅或者莱赛斯特，一个陌生的精灵，淡金色的发，绿眸，性别和他们一样，气质和容貌来看，比莱赛斯特更为成熟年长。
“禁止前进，异邦人，”精灵举着弓，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新的箭，搭上，先是瞄准艾尔西斯，愣了下，似乎判断出他的灵魂没什么大问题，又神情冰冷严肃地把箭尖对准弗奥亚多，“格林克瑞的土地不允许你这种人踏入，如果前进，绝不轻饶。”
弗奥亚多站着没动，但也并非畏惧，直言：“我要见薇娅��卢拉。”
精灵眯了眯眼：“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见我们的公主？”
“她从我这拿走了不属于她的东西，如果我用词难听一点，那就是：你们的精灵公主偷走了别人的东西。我可以不进入格林克瑞，但我一定要见到她。”
精灵没说话，思考他发言的真实性，很快，说：“薇娅公主不可能做这种事，相比起来，更像是你在说谎。”
弗奥亚多嗤笑一声，懒得骂，直接对艾尔西斯命令：“别动，我来。”
他有了动作，精灵更加戒备，严阵以待。
十分钟后。
弗奥亚多拿着断成两半的弓，把精灵打趴在地上，脚用力踩住精灵的背，漫不经心撩了撩发，嘴唇轻启：
“服不服？”
他们周围全是断裂的箭矢和腐败的树叶，地面的苔藓都变得干枯，黑乎乎地覆在地表。
精灵面朝地没说话，身体一抖一抖，弗奥亚多也不是真想把这家伙打伤、打出问题来，脚不由松了松：“去把薇娅��卢拉叫过来，我可以在这里等，不闯进格林克瑞。”
他脚下的力度微松，精灵一下看准机会，爬起来，跟刚才的表现判若鸿沟，边泪眼汪汪边迅速逃离：“呜呜呜呜你敢打我！你等着！我要找妈妈！妈妈！我还要找公主告状，你死定了！呜呜呜！”
弗奥亚多：“……”
艾尔西斯也沉默着。
毫无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无语。
这家伙怎么还会哭鼻子的！
精灵消失在视野里，艾尔西斯抱臂，倚着树，问：“我们真的就在这里等？”
“等。”
竟然加斯耶尔说精灵能讲道理，那他姑且相信。他和精灵无怨无德，也不想把与薇娅之间的私事上升到和这个种族对立的程度，只要他能见到薇娅，并解决他们之间的事，他对进入格林克瑞毫无兴趣。
但是，他们没有等到想见的身影，走出遮蔽视线的林间，迎接他们的，是几十道瞄准中心落在弗奥亚多身上的弓，和精灵毫无谈判可能性的无情。
弗奥亚多连笑也没有，只问：“你们精灵是一直这样毫不讲理的吗。”
“为什么要和你这样的存在讲理？”为首的精灵反问。
“也是，”弗奥亚多这才一笑，泰然自若地当着精灵的面束起长发，防止它们等下妨碍他的动作，眼神懒散地一斜，“既然你们认为和我这种堕落进黑暗里的人不可能好好谈一谈，那我也没必要装成‘好人’，指望能和你们讲理。艾尔西斯，过来，到你表现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