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雨寄樱
“为了永生理想能够实现，她在死后，灵魂也有了不可替代的用途。你知道吗，她的灵魂受过精灵的祝福，因此，用来做实验比那些普通中庸的灵魂更合适����啊，你肯定知道这件事，对不对，儿子？”
艾尔西斯有想出手的念头，弗奥亚多感觉身边无端刮起一阵小风，约奥佩里只是一手拖着脸，抱着提灯的一手动了几个指关节，艾尔西斯突然捂着胸口跪下去，大口大口地发出喘气声。
“父亲，别这样。”他收敛面上的情绪。
“你看，”约奥佩里翘起一条腿，好笑地说，“一个拥有力量却无法发挥、无法帮你的家伙，你怎么有胆量和他一起无知无畏地来见我？”
压迫的力量小了些，艾尔西斯喘气的声音变小，他心疼地蹲下身，艾尔西斯低着头剧烈地咳，眼睛默默与他对视。
你不该和我一起来这个地方。弗奥亚多用眼神无声地说。
艾尔西斯似乎同样用这种方式回答他：不，杀了他不仅是你的目标，也是我的。不要因为我而退让，有你的话我能抵抗他。
约奥佩里自上而下睥睨他们：“玛莲芙莉娜的灵魂一共有四份，一份在去年，被这条自不量力地狗从我的下属手中夺去；一份，我想想，奥还有留着吗？你知道在或者不在吧？剩下的，我知道这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
金眸里闪着慑人的光。
“弗奥亚多，你知不知道在哪啊？”
他动了动唇，冷声：“不清楚。”
“我看你很清楚吧。”
约奥佩里没了笑，面无表情地抬手。
器皿里的灵魂猛然挣扎起来，不停摇晃窜动，撞击器皿壁！
他仿佛听到了母亲尖锐痛苦地嘶吼声，暗红的魔法闪烁起来，弗奥亚多眉心一拧，没有犹豫，刹那施展力量，和约奥佩里抗衡。
“我给你一次又一次机会，可你总让我失望。”约奥佩里握拳，沉重的力量朝他和艾尔西斯压下来，“我还能相信你吗？弗奥亚多？我亲爱的儿子？”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和认可����”他护住艾尔西斯，黑雾转瞬笼罩房间，他们霎时置身黑暗，唯有魔法的光亮不断碰撞、摩擦，照亮彼此仇视的眉眼。
艾尔西斯强忍着，和他一力抵抗，弗奥亚多冲他喊：“有办法吗？！”
他指的是囚禁灵魂的那些力量，艾尔西斯点头，耀眼的蓝光闪烁，一层接一层，这些力量层层瓦解，让灵魂遭受的痛苦减轻。
液体里不断冒出气泡，像在呼吸，又像新鲜的空气不断涌进去。
“儿子，”约奥佩里叹息，“我真的不想和你走到这般地步。”
对方骤然收力，囚禁的力量加重，艾尔西斯吐出血，弗奥亚多让他收手，自己一面抵御约奥佩里，一面想办法尽可能解开魔法束缚。
可是用数不清的人和灵魂做实验、用他们获取力量的约奥佩里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火焰和滔天的魔力突然自弗奥亚多身边爆发，愣神之际，艾尔西斯挥舞长剑，数道光辉亮起，随着他的动作而舞，眨眼便将那些力量破坏！
动静引来其他人，不需要约奥佩里吩咐，他们自发加入这场对抗中。
人数上的优势渐渐压过弗奥亚多的力量，一些在他身边呆过的黑魔法师熟悉他的路数，帮助约奥佩里寻找他的破绽，向他的薄弱处不停进攻。
弗奥亚多专心防御充满杀意的攻击，还没顾及艾尔西斯，忽然听见器皿破碎的声响。
温暖的灵魂被艾尔西斯接住，正当他要帮艾尔西斯时，无数黑魔法拧成一条条长而锋利的触手，猝不及防扎进艾尔西斯心口，刹那将他对穿！
弗奥亚多瞳孔骤缩，心跳一刹停息。
约奥佩里的手往后一收，捅穿艾尔西斯心口的黑魔法随之收回。
“我、没事。”艾尔西斯摇摇欲坠，捧着灵魂，有了笑意，胸口的伤在快速结痂、愈合。
看来身体的愈合能力还在，约奥佩里刚才也没有针对性地阻止他的能力。
他颤巍巍拿出那颗白润的魔石，手上的鲜血把石头抹成刺目的红。这颗魔石不知何时经过了艾尔西斯简单的修补，他把灵魂放进去，憋着一口气，把项链塞进弗奥亚多手中。
“放心，”约奥佩里幽幽说，“我不会那么容易让他死，他成了你的软肋不是吗？弗奥亚多，折磨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是折磨他本人，而是折磨他爱的人，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爱的人痛苦。直到他能跪下来向我求饶，说自己错了。”
眼见约奥佩里要发起下一轮进攻，弗奥亚多下意识伸手挡在艾尔西斯身前。
而蓝色的光芒骤亮，艾尔西斯展开结界挡住黑魔法，一大口血又马上吐出来。
“别、别！”弗奥亚多慌张地扶着他摇晃的身体，“先治愈自己，躲在我后面，艾尔西斯，艾尔西斯！你是不是要、你是不是要����”
一个吻封住了他所有的言语。
他呆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眼，无限的爱意包围他。
接着，手里又被塞进了一样残留艾尔西斯体温的东西。
他的心狂跳起来。
某种他绝不想要的预兆出现。
艾尔西斯在他唇上印了一个浅浅的吻，额头抵住他的。
“对不起，亲爱的，我给你拖后腿了。”
“没有，没有，你做得很好，艾尔西斯，我们先带着她离开，你不要、不要……”
“我在他面前无法使出全力，所以����”艾尔西斯深吸口气，双手握住他的手。
弗奥亚多不想顺从他的举动，可是艾尔西斯的力气大得离奇，充满坚定。
精灵赠予的剑被他爱的人塞进他的手中，再然后，爱人举起他的手，让剑尖对准了自己被贯穿过一次的胸口。
“通过契约，夺走我的力量，打败他吧。”
噗呲一声，剑刃刺进血肉里，鲜血飞溅。
艾尔西斯笑着说：“弗奥亚多哥哥，就像我曾经毫不留情杀了你那样，为了你想做的事，杀了我吧，让我死在你手里。”
他张着嘴，无法出声。
“这样我才会觉得，我终于弥补了对你犯下的错，我会觉得，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能摧毁心脏和生命的力量顺着剑身没入艾尔西斯的身体，他并没有使用力量，是艾尔西斯自己以这种方式，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契约结束。
幽紫的魔法阵自他脚下旋转、闪烁。
浩瀚澎湃的力量灌入他的灵魂。
艾尔西斯深深地笑着，抽出剑，倒进他的怀里。
最后一声，是简单却最沉重的三个字：
“我爱你。”
第135章 归家-3
扑通，扑通，扑通。
是心脏撞击胸腔从而发出的响声。
好刺耳，又好痛。
一下一下，撞得他胸口无法抑制地疼起来，藏在血肉里的心脏仿佛要破膛而出，钝痛感令人喘不过气，手脚发沉，呼吸都有种滞涩感。
好痛，好痛啊。
明明没有受伤，没有流血，可为什么眼前全是血红一片？胸口宛若撕裂呢？
弗奥亚多茫然地低下头，血色之中，唯一的一抹白也渐渐染上刺痛双目的红。
他还没完完全全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这个世上，不会再有属于弗奥亚多的艾尔西斯了。
从今往后，他再也听不见声音，看不见那双眼，见不到笑容。
都没有了。
结界的光芒逐渐暗淡，无数蓝色的碎片消散，弗奥亚多握着冰凉的魔石，呆滞地站着。
他失神发怔，定在原地，维持艾尔西斯倒下前的动作，就那么站着。
连有人接近，他都毫无反应。
约奥佩里收起攻击，穿过结界，慢慢走过来，话语散漫又淡然：
“这样的发展真是出人意料，我倒没想过要他死。但他真是相当胆小啊，不敢和你一起面对我，随随便便地死掉，把困难留给你；同时又极度自私，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死是件很痛苦的事，他肯定知道这一点，想让你痛苦，才会这么做。”
弗奥亚多垂睫看向地面。
约奥佩里嘲弄道：“你就喜欢这样的家伙？”
他呆立不语。
“唔……不过，喜欢就喜欢吧，毕竟是儿子的选择啊����好啦，别难过，我有办法，”约奥佩里站到他身边，波澜不惊地看着地上的人，“我可以帮你复活他，比起你复活自己的这种办法，我可以保证他的灵魂干净，身体也不会受到侵蚀，他会健康地活到老，就像死掉一次这件事没发生过。”
“真的吗。”他轻声说。
“当然，父亲不会骗你。”
“条件呢。”
“加入我吧，”约奥佩里牵住他垂落在一侧的手，仰面冲他笑，“用你我的力量得到永生，弗奥亚多，不要再背叛你的血脉了，你能够拥有普通人无法企及的一切，为什么要拒绝呢？”
弗奥亚多猛然甩开手，指尖刚一动，掐住约奥佩里脖子的动作便落定！
脉搏跳动，他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掐，手中的身躯便转眼破碎，烟雾似地从掌下溜走。
约奥佩里并没有走过来，刚才到他身边的人仅是对方制造的幻象。
“看来，你还是固执己见，坚决要反对我。”约奥佩里说。
他发出一声鄙夷的笑。
以弗奥亚多为中心，周遭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反常的黑暗无声蔓延，属于亡灵的气息滂湃汹涌，他将魔石项链重新戴好，捡起那把浴血的剑，托起艾尔西斯失温的身体。
亡灵们欣喜若狂地撕扯开一道道裂缝，嚎叫着接受它们主人的邀约，争抢着想为他而战。
黑风凝聚，磷火燃烧，寒意铺天盖地，嶙峋的骨状身躯乘黑雾现身，只剩骨与骨连接的躯体看起来摇摇欲坠，手、脚反常态地折叠。它们带着喜悦的嘶吼，拥簇它们臣服的王。
这是一场王与王之间的较量。
约奥佩里抬手一甩，巨浪般的冲击袭向弗奥亚多，却被亡灵组成的屏障挡下、化解。
两股力量互相抗衡，弗奥亚多笑着亲吻艾尔西斯的鬓角，愤怒和绝意在他红艳的双眸中冷凝。
他举起剑，剑尖直直指向约奥佩里：
“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