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柚子君CC
宁澄沉默不语。
陶长老额角青筋直跳,看向一旁的执法堂主孟婉钦。
孟婉钦性情沉稳,虽然资质修为都不是最高,却是跟着仙尊的几名长老里真正拿主意的人,此时同样面容肃穆。
“看那边,”孟婉钦道,“魔宫的人已经过来了。”
只一句话,原本还要争执的两位长老霎时噤声。
今日来到封印禁地的宗内高层唯有他们四人,外围近百名执法堂弟子列阵,防止魔气外泄,伤到无尽山下的普通凡人。
就在阵法之外,山崖上,几名身着黑衣的修士正悠悠然负手而立。
其中一名双眼竖瞳的女子,甚至朝这边福了福身,唇角笑容甜美。
不是别人,正是魔宫的左护法“蛇女”。
魔主厉培风即将现世,所有人都在静候那一刻,只要他破封而出,等待着两边的必然是一场恶战。
陶长老实在忍耐不住,终于开口问。
“仙尊,如今您有几成把握能够胜过厉培风?”
宁澄思索片刻,说出这半日来的第三句话:“……不打。”
陶长老,秦长老:“?”
宁澄垂眸不再做声。
不能打。
按照无字天书里的预示,今日与厉培风一战,最后必定是两败俱伤。
想要扭转书中的灭世结局,首先他绝不能在这一战中身受重伤,而后才有时间整顿宗门,防止宗门内部分裂。
还有下界的父母家人,他已经派了弟子入下界探查,只是到现在还没有传回消息。
为了保险起见,宁澄还想再回家看看。
“不打?”锦衣修士大呼小叫,“仙尊,您不会真像外界传闻那样,和魔主厉培风有什么私情吧!”
宁澄缓缓抬眼:“……?”
那瞳仁冰冷清透,仿佛终年不化的冻泉,忽然升起的疑惑,反而让他多了一丝人气。
“快住口!”陶长老愤愤堵住锦衣修士的嘴,“白痴,魔宫的人还在呢,你想让他们跟着一起看笑话吗!”
没等宁澄弄清楚这个“私情”指的到底是什么,脚下血湖突然震动。
风声,水声,人声,仿佛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封印无声碎裂。
一个人影自血雾里走出,眉峰如刀,俊朗挺拔,额间一朵半开紫莲,玄色的法衣渗出诡异的猩红。
唇角明明是带着笑的,却莫名让人觉得背脊发凉,不敢与之对视。
宁澄眨眨眼。
身边陶长老似乎大吼了句什么,而今都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余下厉培风冰冷的嗓音。
“许久未见,宁宗主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宁澄:“嗯,抱歉。”
厉培风:“?”
宁澄苦恼,他常年闭关修行,实在不擅长与人交际。
更何况厉培风被他封印两年之久,如今怀恨在心,要怎么劝服对方放开往昔恩怨,坐下与自己和谈。
天边隐约有雷声传来。
宁澄心头一紧,是飞升雷劫。
按照无字天书所言,今日他之所以会身受重伤,其中一项缘故,就是在斗法途中意外引来雷劫。
厉培风差点被气乐,总觉得这两字听起来格外刺耳。
“抱歉?”厉培风提起长刀,眼底是化不开的戾气,“那宁宗主,不如同我手中的兵刃道歉吧。”
刀锋劈开血雾,护身法器霎时破碎。
宁澄没有后退,而是取出之前锦衣修士塞给他的阵法盘。
这位天衡宗的术院长老虽然性情跳脱,但在阵法一道上造诣极高,之前他能顺利将厉培风封印在禁地,也有对方的一份功劳。
才刚入手,宁澄就意识到不对。
这根本就不是迷幻阵法,而是秦长老随手一起塞给他的功法玉简。
那个从合欢宗缴获来的极品双修功法。
“等等!”宁澄张口,因为躲闪不及,银白的发丝被利刃截断一缕。
“等什么?”厉培风目光嘲讽。
他几乎杀光了禁地所有妖兽才得以提前破封而出,此时杀意正浓,根本懒得听对方啰嗦。
然而疾刺的刀锋并没能落下,一本功法玉简忽然悬停在半空,溢出的红线牢牢将两人缚住。
厉培风眉心微拧,还没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看见身周黑云翻滚。
“仙尊!”
“尊主!”
天衡宗和魔宫的人齐齐放下法器,不敢置信望着眼前的雷劫异象。
飞升天劫气吞山河,势不可当,电闪雷鸣间,两道身影被雷光裹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成齑粉。
轰隆一声震响,第一道雷劫骤然坠地,直直劈落在两人头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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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仙尊:0.o
第2章
滴答。
一滴水珠从岩壁落下,银白的睫羽颤了颤,终于缓缓张开,露出底下翠色的眼瞳。
眼前一片漆黑。
宁澄忍不住呕出一口血,只觉剧痛仿佛烈焰,不断焚烧着五脏六腑:“这里是,何处?”
淤血被吐出,宁澄反而好受了些,这才察觉身上还压着一样事物,很重,很暖,像是过分厚实的毯子。
厚毯子发出冷哼。
宁澄:“……”原来不是毯子。
“这里是何处,我倒是也想问问宁宗主呢,不过瞧你现在的惨相,不会连之前发生什么都不记得了吧。”熟悉的声音。
“厉尊主?”宁澄试探问。
“是啊,”头顶上的人很没好气,“不然还能是哪个倒霉蛋陪你困在这里。”
努力分辨黑暗中的人影,原本模糊的记忆彻底回笼。
持续近百日的雷劫,宁澄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活着。
飞升自然是失败了,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情况他最少也要滑落一整个大境界,然而因为有某位“双修道侣”共扛伤害,他如今只是五脏六腑被震碎,暂时无法挪动。
宁澄思忖片刻,觉得自己应该道谢,于是十分诚恳:“多谢厉尊主相助。”
厉培风:“……”
厉培风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几乎以为对方是在嘲讽自己了:“怎么,那我该说什么,宁宗主不客气?”
宁澄向来听不懂旁人的言外之意,只以为对方说的是真心。
他点点头。
外界都传言魔主厉培风冷血无情,手段残暴,没想到居然还如此通情达理。
漫长的沉默,两人相对无言,四周只有水珠滑落的滴答声,宁澄动了动胳膊,发现与面前人的姿势着实别扭。
之前他以为身上盖了厚毯子的感受并不是错觉,厉培风确实就如同一张毯子一般,密密实实地将他整个盖牢,半点缝隙也不留。
宁澄提议:“这样说话不方便,能劳烦厉尊主先起身吗?”
“先起身?”厉培风差点被气笑,“我被你连累经脉重创修为尽失,你让我怎么起身?”
“你倒是好,一来就直接昏死过去,我却是维持这种姿势整整七天了。”
宁澄耳畔嗡鸣,听着对方连珠炮似的控诉,从被封在禁地两年,到才刚破封就被绑定道侣契约,之后强行拖入雷劫。
飞升雷劫何等威势,厉培风硬是帮着宁澄扛了近半数的雷劫,劈得神魂震荡,险些境界跌落。
最后好容易拼着重伤扛过雷劫,又落到不知哪里的山谷,宁澄倒好,被他意外护在底下,厉培风却是被山石砸得够呛。
也就是魔修体质强悍。
换了别人过来,这会儿恐怕早就死得透透了。
“对不住,连累厉尊主了。”宁澄再次诚恳道歉。
厉培风:“……”
一拳打在棉花上,厉培风也是没辙了:“行,这回的账我记下了,你修为应该还在吧,赶紧把我身上的石块挪开。”
宁澄颔首,尝试调动体内的真元。
然而灵气还没来得及聚拢,经脉突然剧痛,喉间也跟着涌上一阵腥甜。
宁澄垂下眼,看来他不止脏腑被震碎,经脉同样也受了不小损伤,一时半刻怕是没法调动真元了。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身上巨石被挪开,厉培风撑着手臂,借助强大的夜视,就见面前人似乎又将眼睛合上了。
凭良心说,宁澄即便是放在长相普遍比常人优越的高阶修士里,也是足够出挑的好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