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无论如何,我都要杀死森林的恶魔。
——为了我的妻子与孩子们,为了我的故乡的无数民众,为了不辜负我的骑士宣言。】
【▇▇年▇月26日:
阿基罗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他想要跟随骑士长回城。
我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他为人可靠。所以,按照最开始的打算,我把日记托付给了他。
阿基罗向我承诺,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会让日记离开身边,只要他能回到哈尔什,就一定会把东西完整交给我的家人。
我祝福他一路平安。
他祝福我征伐顺利。】
……
边缘墓场年幼的小莉莎和她死去的弟弟、母亲,都身患诅咒。
从日记反反复复出现的“为了妻子与孩子们”这句话来看,诺曼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事实很可能是:诺曼让妻子孩子隐藏了自己身上的诅咒,继续在哈尔什城邦住着。而他自己,则是去想办法解决诅咒。
这种时候,哈尔什的领主下令出征。
甚至还对自己的骑士们说:只要解决了森林的恶魔,一切都会好起来。
……因此,作为父亲的诺曼,自然不可能会是撤退的那一半哈尔什骑士。
这么一来,这具遗骸的身份就很明显了。
这是阿基罗。
——那位被诺曼托付了重任,却不知为何失去头颅、身死于此,没能回归故乡的哈尔什骑士。
“喀迈拉,不用找了。”汲光拍了拍蹲在附近仍旧执着嗅闻,并用自己爪子翻着土壤的喀迈拉的肩。
“嗯?”喀迈拉爪子里夹着泥,他歪头,茫然问道:“不找了吗?那个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喀迈拉不知道汲光手里的黄铜吊坠是什么,但他看得出汲光对吊坠的小心保护。
“另一条吊坠不在这。”汲光摇摇头说,“我们得继续往前走,找找当年没能回城的另一半哈尔什骑士的目的地。”
喀迈拉应了一声,重新跟在了汲光身边。
不过再度启程前,高大的兽人看了看一旁哈尔什骑士的遗骸,准确来说,是看着对方身上的胸甲,然后又看了看汲光。
和魔物棕熊战斗的时候,汲光的护甲被熊爪挠破了一个大口子,现在那里依旧是破裂的。
“你要不要换上尸体的铠甲?”喀迈拉直白地问,像是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汲光呆了呆。
【选项:
1.剥下尸体的铠甲。
2.什么都不做。】
在生产力不发达的过去,捡尸体的护甲武器是相当常见的事。如果是正规军队的后勤这么干,目的就是回收资源重新利用。如果是不相干的路人这么干,除了想要捡去卖,就是打算自己用。
在现实的生存问题面前,仿佛对遗体的尊重也可以让步。
汲光犹豫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护甲,调出了护甲耐久度。
【耐久度:32/100,防御力下降43%,要害暴露+1】
考虑到要害一击必杀的设定,自己护甲漏洞增加的要害,听起来有点严重。
再点击遗体,检查一下新甲的属性。
【哈尔什骑士铠甲/腿甲/臂甲】:
【效忠哈尔什领主的直属骑士团的护甲。
有着魔物与野兽留下的爪痕,但并未破损。哪怕历经风霜雪雨,遭到寒冬炎夏的磨损,依旧保持着完整性。
胸甲雕刻有雄鹰的图徽装饰,那是哈尔什城邦的象征。
过去,真正拥有如曙光般耀眼骑士精神的强者,才能穿上这身护甲——只是现在还保留着最初意志的哈尔什骑士,已所剩无几。】
【耐久度411/500,物理减伤率80%……】
物理抗性远远甩出汲光这身原始套装一条街。
那么……要换吗?
明明是很正常的在游戏里见到装备,但汲光看着哈尔什骑士甲里的骸骨,莫名就犹豫了起来。
生存和道德问题在头脑里打架。
最终,汲光还是在自己仅11点的血量逼迫下,选择了拾取护甲。
“对不起,这位骑士先生。”汲光愧疚地嘀嘀咕咕:“借用一下你的护甲……至于日记,我会替你把它交回给小莉莎手中的。”
虽然这么说,到底要不要送回去,汲光也很头疼。
他非常害怕这种选择,汲光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对莉莎更好。毕竟这事完全因人而异,有的人承受能力强,会从中振作,却也有的人会因此一蹶不起。
唉。
喀迈拉看着他,思索了一会:“我觉得,这个骸骨应该不会介意你穿着他的护甲去干掉魔物的。”
喀迈拉还记得当时那群骑士要他出来决一死战的气势。
真吓兽。
“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了。”汲光,“嗯……我就当成是这样吧,起码好受一点。”
汲光说着小心翼翼剥下了遗体的护甲,露出内部的骸骨,然后想了想,汲光将骑士套上连接的披风被扯了下来,并用它来包裹遗体剩余的骸骨——少了个头,但是找不到头骨也没办法了——随后将其放置一旁。
“喀迈拉,来帮我挖个坑。”汲光说着开始刨地。
喀迈拉:“好……但为什么要挖洞?”
汲光:“把这位骑士先生的遗体埋起来。”
喀迈拉:“为什么要把尸体埋起来?”
“当然是入土为安啦!入土为安。”汲光说着,顿了顿:“呃,我不知道你们这的习俗怎么样,但我家乡那,如果不能火化,就得土埋……”
喀迈拉耳朵竖起,呆滞了:“火化?是指用火把尸体烧掉吗?”
汲光:“对啊。”
喀迈拉震惊地把眼睛瞪得更圆了。
他竖起飞机耳,半晌,肃然起敬:“人类,真可怕。”
汲光:“……?”
总之,还是把遗体原地埋了。
汲光简单拍了拍哈尔什骑士的护甲,把它换到自己身上。至于原本的护甲……
汲光头疼:“这个塞不进包里,但也不可能丢掉……”
原始套装虽然物理抗性不太行,但在上个轮回和恶魔对战的时候,却发挥了重要的魔力方面的抵抗效果。
……怎么会塞不进包啊!
汲光不死心,还想把原始的套装压一压叠起来,强行装背包里带走。无果,在原地纠结了整整一分钟,最后抬头,盯上了附近的大树。
默林曾经怎么做来着?
打到的猎物太大,不能随身携带,就暂时挂到树上,等到了要返程的时候,再过来把猎物依次取下,拖回去……
汲光顿时就有了灵感。
喀迈拉鼻子灵敏,记忆力也好,到时候原路返回也不会走错。
扭头问了喀迈拉的意见,高大的兽人点头说可以。
汲光:“那你闻一下,记住我护甲的味道。”
喀迈拉:“不用,上面都是你的气味,还很浓,而且我记得路,哪怕下了雨把气味给覆盖了,我也能走回这里。”
汲光:“……哦哦,这样啊。”
汲光说着,顿住了。
汲光:“话说。我是什么味道?”
我好像好几天没洗澡了。
……噫。
汲光表情有点僵硬,有点想要就地找个水池跳进去给自己洗洗。
“你的味道就是你的味道啊。”喀迈拉歪头,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树有树的味道,花有花的味道,你也有你自己独特的气味。”
“不是,我是说——不会很臭吗?”汲光压低嗓音:“我好几天没洗澡了。”
“我也一样啊,那又怎么了?”喀迈拉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谁会天天洗澡啊?尤其是最近降了温,水潭里的水凉得厉害,而且没什么太阳,这种情况洗澡,皮毛才会变臭呢。
喀迈拉耸耸鼻尖,认真道:“你闻起来像被太阳晒过的草堆一样,干爽又香香的。”
有条件绝对不会放弃洗澡的汲光:……这是什么形容?
真不是我睡你树洞小窝时沾上的干草味吗?
。
把诺曼的日记收进腰包,汲光穿着新的护甲,跟着喀迈拉一步一步走向更远的地方。
路途很远,一直走到了黄昏,中途还遇到了些许魔物,有被魔物畏惧的喀迈拉在,汲光又顺利刷了一级。加的还是耐力,力量与敏捷度。
血条依旧纹丝不动。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汲光已经完全不需要喀迈拉带路了。
腐臭的气味在鼻尖蔓延,还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断剑,盾牌,骸骨,七零八落的破碎铠甲……
血与骨与钢铁,一同铺出了一条支离破碎,通往两年前战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