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而这一角色,只能由默林和阿纳托利担任。
“吼——”
射箭的速度赶不上魔物的入侵。
当第一只魔物翻过刺栏时,阿纳托利抽出了自己的刀。
他神情像是极地高耸的冰山,沉重又阴冷刺骨,那雪白的短发在幽蓝的虫灯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冷辉,让他像个引人注目的微小月亮。魔物不出意外的优先被他引走,而这也正如年轻的猎人所愿。
如一阵寒冬时节能撕裂皮肤的风,阿纳托利呼啸着席卷而去,千锤百炼的长刀带着不容阻挡的气势雷霆般挥下,腐臭的血液溅洒到了他的脸。
但更快地,又有一只魔物翻过了铁刺栏。
默林不得不将弓收起,转而抽出了自己的刀。
高大健硕的深肤色男人有着能手撕森林狼的力气,他是猎人,而最优秀的猎人,必然会对自己的猎物了如指掌,魔物化的动物,也到底是动物,是猎人狩猎的目标。
用弓,用刀,哪怕是用双手——猎人总是有无数猎杀的手段。
可双拳难敌四手,失去了擅射的猎人们的弓箭,攀爬栏杆的魔物瞬间失控。越来越多魔物翻过了围栏,屋檐上的守卫不敢轻易瞄准,生怕自己不慎击中了自己人,而这也导致猎人们被牢牢困于近身搏斗。
汲光对自己的等级与能力,有充足的自知之明。
一对一他还有把握,但这样的数量……
汲光瞬间做出判断,认为这场紧急事件想要顺利通过,必然要以猎人父子为核心。
他得打辅助。
于是,汲光并未抽出直剑冲过去帮忙,而是把自己的虫灯挂在腰间,冷静的抬起弓。
搭箭,引弦。
就和默林与阿纳托利在森林里教导他的那样。
“耐心。”默林说。
“冷静。”阿纳托利说。
以及——
“果断。”就像是默林当初拍打在汲光肩头的手,“要抓住转瞬的时机!”
垂着乌黑眼眸的年轻人心脏紧张跳动,手臂却稳如泰山,直到他眼神一锐,骨节分明的手指松开,弓弦嗡的震动。
嗖!
汲光的箭矢,贯穿了高栏上试图攀爬过来的魔物头颅。
一箭,两箭,绿条耗尽,短暂恢复后再度射击……
百分百的命中率,迅速缓解了猎人们的近战压力。
阿纳托利一惊,他猛然扭头,雪白的发丝甩动了些许腐臭的血滴:
“拉图斯?你什么时候……我们不是让你呆在屋里吗?”
“我来帮忙。”
汲光迅速回答,他没有看向阿纳托利,只是继续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铁刺栏上的魔物。
搭箭,射击,命中,休息,循环。
腰间箭囊的箭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要给我分神,阿纳托利!”
默林厉声呵斥,目光同样未曾离开敌人。
他自然也不赞同汲光出来,但不可否认对方的出现极大缓解了压力。加上汲光已经站在了这里,默林也没必要再说任何无意义的话。
默林只是沉声命令:“拉图斯,你就站在远处,尽量击落栏杆上的魔物!别让它们进来!”
汲光:“了解。”
默林:“阿纳托利,趁拉图斯给我们争取时间,快点把闯进来的魔物杀了,重新拿回主动权。”
比起近战,默林自然更倾向于远距离射击、把魔物们拦截在铁刺栏外。因此,尽可能的结束近战,夺回远程防御的局势,就迫在眉睫了。
阿纳托利咬咬牙,带着满心焦躁再次奔入战斗。
浑身浴血的年轻猎人挥刀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凶狠。
他并不想要让汲光呆在这里——呆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想要保护你,我能保护你。
年轻的男人似乎很容易产生这样的想法,阿纳托利也一样。
哪怕曾经带过汲光去狩猎,阿纳托利对汲光的印象也依旧是稚嫩——不,不如说,正因为当过汲光的狩猎老师,阿纳托利反而更加具备保护欲。
……稚嫩的,天真的,尚在学习捕猎的幼兽。
……微弱的力气,不够敏锐的危机感,比他们都要纤细的体型。
阿纳托利灰蓝的瞳孔因为汹涌的情绪而紧缩着,他不知疲倦的屠杀,鲜血覆盖了洁净清冷的白。
等终于将闯入墓场的魔物都斩杀,重新拿起弓箭的时候,阿纳托利喘息着,抽空望向外面。
他一边抬手抹掉阻碍视线的、眼角沾染的血,一边烦躁又不解地喃喃:
“可恶,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这个数量,是不是已经超过记录了?”
确实不对劲。
默林眉头紧皱着,表情阴沉不定。
和以前的兽潮相比,数量太多了。
就好像这次,有什么驱使它们到来一样……
默林刚刚冒出想法,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远处的漆黑森林传来。
无数飞鸟腾空而逃。
与此同时,还有野兽濒临绝境的嘶鸣远远传来。
什么……?
默林和阿纳托利敏锐的抬头,齐齐看过去
有一道身影在疯狂朝这边跑来。
随着距离缩短,模样一点点清晰——是角鹿。
糟了!
默林瞳孔紧缩,当即抬起弓试图击杀角鹿,然而密密麻麻的魔物们再次扑了上来,沿着铁栏往上爬,将缝隙堵得严实。
没有击杀的角度。
默林毫不犹豫往附近的房屋跑,高大的男人踩着石墙,轻易跃上了房顶,他一把推开上面的守夜人,试图从高处寻找机会。
然而来不及了。
角鹿全力奔跑的速度本就出了名的快,不过是转瞬之间,时机就从指间流失。
失去理智,全力奔跑而来的角鹿,用那巨大的、坚硬的长角,连带着魔物们一起,撞向了墓场的铁刺栏。
“轰——!”
铁刺栏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那正正好是铁栏的衔接处,因为巨大的冲撞力,铁栏变了形,被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出入口,角鹿嘶鸣着,它的巨角卡在了铁栏上断裂,鲜血不断从头颅根部流淌,可那点伤口完全不值得注意,因为鹿的头颅完全变了形,巨大的冲击不仅破坏了铁栏,还折断了鹿的脖子,甚至眼珠都因此凸起。
鹿冲入墓场瞬间,就失去力气的倒下。
汲光愣愣看着这猝不及防的一幕,他移动视线,与角鹿的眼睛对视。
这只……似乎并不是完全的魔物。
眼睛虽然充了血,但明显并未浑浊,身体虽然已经有了溃烂的痕迹,脱落的毛发露出的皮肤下也有眼熟的黑红荆棘,但和真正的魔物仍旧有质的区别。
比如说——恐惧。
这只角鹿在恐惧。
低低的哀鸣,强烈的求生欲让它反复试图重新站起,然而凹陷的头颅与断裂的脊椎,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求生欲,这是魔物们不具备的东西。
“半魔物?”阿纳托利同样看着这只痛苦挣扎的角鹿,低声喃喃着,然后抬起弓给了对方一个痛快。
随后扭头,懊恼骂了句本地粗口,他低语:“没能拦下,这回麻烦了。”
汲光忽然思索起一件事。
森林刚刚那声巨响……是发生了什么吗?
这只角鹿,这只半魔物,似乎也是在那之后惊恐奔来的。
思考不过数秒,汲光的注意力就被迫重新拉回现实。
“吼……”
墓场的防守被突破了。
顺着角鹿撞出来的突破口,真正的魔物们,呼哧着走了进来。
第26章
的确麻烦了……
汲光脊背发寒,他将弓背好,然后手搭载了剑柄上。
而屋顶的守夜人看着这一幕,呆滞过后,颤颤巍巍地吹响了又一道号角。
刺耳的号声下,更浓郁的恐惧开始蔓延。
墓场各处房屋内的居民,立即从祈祷中惊醒,他们满脸苍白的匆忙起身,竭尽全力移动重物,把门窗进一步封锁,或者说堵死。
守夜人的二度号角,寓意着防守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