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阿纳托利把红荀丢在餐桌上,走过去,迫不及待:
“拉图斯,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汲光眨巴眼,走神的“哦”了一声,但下一秒,他就注意到什么,当即步伐匆匆地飞快走出去,然后一个垫脚,抬手摁住了阿纳托利的肩,严肃的凑上前。
他目光一动不动盯着阿纳托利的脸,清澈明润的乌黑眼眸倒映着白发猎人的模样。
——彼此的距离,完全能够让阿纳托利从外乡人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映。
猎人心头一跳,脸颊莫名染上温度,脑袋也宕机了起来,一时间完全忘了要说的话:“怎、怎么了?”
“嗯……”汲光沉吟着,歪歪头。
“拉图斯?”
“嗯……”汲光继续沉吟着,稍稍皱起眉。
——太近了。
阿纳托利脑袋轰隆隆的,耳根开始泛红。
他声音支支吾吾,稍稍提高了嗓音,再次喊道:“拉图斯?”
汲光终于开了口:“阿纳托利,你脸上的荆棘痕迹,好像是变浅了一些吧?都已经七天了,效果这么缓慢的吗?”
“啊?”
阿纳托利顿了顿,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是在看这个啊……”
阿纳托利脸上的诅咒痕迹确实淡了,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都已经七天了。
汲光嘟囔:诅咒症状那么轻的阿纳托利都变化不大,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那个灵药,那个所谓的恩惠,好像也没那么神奇啊?
仿佛猜到汲光在想什么,阿纳托利说:“毕竟药水的浓度很淡,作用效果慢一些,也没办法,我这几天没注意,已经变淡了吗?”
“嗯,但面积好像没缩减。”汲光比划着。
“能变浅已经很好了。”阿纳托利看得很开:“有变化就是在好转。”
汲光松开手,踮起的脚后跟也跟着落地。
他后退两步,苦恼地叹气,心里知道阿纳托利说的对。
他带来的那几株恩惠,毕竟加入了足足一大锅的水。
再好的药材,这么个稀释法,还怎么指望它发挥充足的效果呢?不如说,还能有效,就已经证明了恩惠的不凡性。
“唉。”汲光再次叹气。
“你是在担心我吗?”阿纳托利眨了下眼,轻声问。
“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
汲光睁圆眼睛看他,然后顶着满脸忧愁,倾述道:
“其实我今天看见莉莎身上的诅咒痕迹,密密麻麻的,看着怪让人难受的……”
阿纳托利恍然,怪不得对方看上去那么沉闷奇怪、没什么精神,一改常态的为诅咒如此忧心。
伊凡夫人家那孩子,的确是墓场状况最糟的那一批人之一,而拉图斯这几天都在和那孩子玩。
阿纳托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底其实没有过多波澜。
或许是冷血,也或许只是单纯见得太多、麻木了。
毕竟,这里是墓场啊。
——是一个墓碑比活人还要多的地方。
“别人我不敢说,但我的身体,似乎对诅咒的抗性很好。”
阿纳托利思来想去,选择这么认真承诺:
“我的话,有自信能直接活到老,就像艾伯塔先生,他年轻时就感染了诅咒,一样活到白发苍苍——啊,虽然我已经是白头发了。”
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我。
年轻猎人在心底悄咪咪继续道:
……也不用担心和我一起住的话,会猝不及防见到我的坟墓。
汲光看着阿纳托利严肃认真的表情,听着对方仿佛一本正经说冷笑话的后半段,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可心底的确轻松了些许,汲光弯起眼眉,被逗乐地笑了几声:
“好吧,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你得好好活到艾伯塔先生的岁数,变成满脸皱巴巴的老头子。”
汲光调侃着说道,同时思索起了明天的行程。
交易换来的七天居住时间到了,他得好好考虑离开墓场后,该往哪边去了。
虽说是考虑,但汲光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要再次往森林深处去。
阿纳托利给了他一点灵感。
灵药作用微弱,是因为恩惠被稀释的太多。
那么,是不是多找到一些恩惠,墓场就有办法了呢?
恩惠难寻,汲光唯一能想到的突破口,只有森林里那个毛茸茸大家伙。
不管对方真的是这片地区需要解决的BOSS,还是另有剧情的NPC,去找他应该都没错。
“说到这个——”阿纳托利闻言,忽然绷紧身体,拔高嗓音,“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汲光看了过来:“嗯?什么?”
白发的年轻猎人屏住呼吸,他定定凝视着面前的黑发青年,看着对方明亮的双眼,好半晌,才低声道:
“我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就这样继续留在墓场?”
第24章
嗯?
这是指边缘墓场永久入场券的意思吗?
汲光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再留一段时间。
哪怕不是永久自由进出停留,能多住个十天八天也好。毕竟已经决意要进入森林深处,不多准备点些野外生存技能,他可能还没遇到BOSS,就直接死于各种需求条下了。
只是吧。
汲光:“虽然我也想,但这件事,不是你们能决定的吧?如果艾伯塔不同意……”
“我们现在就去问!”
汲光本人的态度,在阿纳托利眼里比什么都重要。
得到对方正面的应许,误以为对方答应的年轻猎人,当即振奋起来。
他灰蓝色眼眸闪闪发光,如同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的冰湖:“一定可以的!墓场的大家都不讨厌你,艾伯塔先生也是,不然,也不会连续那么多天拜托你跑腿,让你给莉莎送药——没有点信任,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药可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不像现代的药物会有开封标记,艾伯塔私人熬制的药水,是简简单单的玻璃瓶装,开口能反复开启关闭,还不被人发现的那种。
年迈的老人戒心很重,因为曾经出现过墓场的某个跑腿人自己把药喝了,然后往里头灌一些乱七八糟液体充数的先例。自那一次之后,艾伯塔都是亲自按照名单去送药的,再也没有假他人之手。
直到汲光的出现。
这说明什么?
阿纳托利像只贪婪的松鼠,抓着每一个名为“细节”与“证据”的松子,就库库往颊囊塞。
他想:这说明了信赖。
加上之前列举的理由,阿纳托利有十足信心为汲光要来一份居住许可。
于是他拽着汲光的手,满怀期盼地就往外跑。
“啊?”
汲光有点猝不及防,与此同时,莫名感觉这场景有点熟悉。
可不熟悉吗!
他刚来那天也这样,被阿纳托利拽着去找艾伯塔。
汲光在心底嘀咕这算不算首尾呼应,然后并未挣脱。只是路过门口时,他把阿纳托利的兜帽围巾给顺手拎上,然后往人脑袋上套:
“把兜帽和围巾戴好,大中午的,别以为降温了就没有紫外线!”
紫外线是什么?
阿纳托利没听懂,但他乐意匆匆低头,眯着眼,任由汲光把他脑袋遮挡起来。
熟门熟路走向艾伯塔的家,阿纳托利砰砰去敲门。
不一会,拽着拐杖的老先生便开了门。
艾伯塔看着来访的两人,目光移动到阿纳托利握着外乡人手腕的手,挑眉。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画面似曾相识。
唯独阿纳托利浑然不觉。
他语气期盼地说出自己的来意,却不想艾伯塔直接皱起眉。
【边缘墓场羁绊鉴定……】
【鉴定失败。】
艾伯塔语气缓慢又坚定:“我不同意。”
阿纳托利呆住了。
他结结巴巴:“可、可是……”
仿佛察觉不到阿纳托利的呆滞,听不到他的追问,艾伯塔缓缓转动浑浊的眼珠,看向了汲光:“交易的七天已经到了,年轻人,你明早就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