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他的心脏在咚咚地剧烈跳动,呼吸也无比的急促且沉重,肺部更是炸裂般不适。
我怎么了?
汲光不知道。
他只是摸索着得出了初步结论:我的身体,似乎在自己行动。
……梦游了?
梦游太久,导致身体累坏了?
迷茫,困惑,不解。
最后是隐隐的惶恐。
汲光挣扎着睁开双眼。
随后,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家里的他,呆滞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怪物。
……思维宕机了。
毫无防备直面那堪称恐怖片的画面,汲光的脑子一片空白。
可就算如此,百年来未曾停歇的身体,仍旧执行着原本的程序:汲光本能地挥下一剑,那满是裂纹的漆黑轻大剑,轻易斩杀了扑来的怪物。
第202章
怪物被砍成两半。
腐臭肮脏的污血,随着那一剑迸射出来,溅了他一脸。
在宕机的大脑艰难的恢复运转后,难以言喻的恐慌、畏惧及恶心,便如充气到极限的气球般,砰得一声涌向四肢百骸。
……这是什么情况?
汲光僵硬地转动视线。
前面,左右两侧,甚至是天空,在身体转身时,绝望地发现后方也一样。
——到处都是长相奇特,精细程度足以在恐怖片里派上号的怪物。
自己被怪物包围了。
他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与发小及煤球说晚安,并躺在床上闭目休憩。
而下一秒睁开眼,他就遭到了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
汲光觉得自己被立即吓晕也不奇怪。
甚至被吓到动弹不得,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已经因▇▇卧病休息许久,别说和怪物斗争,甚至连跑都跑不起来。
然而。
事实却和汲光想象的完全相反。
明明没有刻意操控身体,那沉重又疲倦的身体却在自发地斩杀怪物。
甚至当感性在拼命呐喊“我不想正面和这些长相扭曲的东西对视”时,理性却强迫他的目光精准迅疾地捕捉每一处的危机,身体也在做出对应的反应。
最后,连脑子都在惊慌中分出了一部分冷静——就好似精神分裂了,他一边茫然懵逼,一边沉稳分析周边环境和自身处境——汲光都不知道自己承受能力有那么强。
他看见了浓郁的夜幕充斥在肉眼可见的所有地方,他发现自己的视力好得不同寻常,他注意到了倾撒在夜幕上的美丽星海,也注意到了这片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土地上的惨状。
大片的恶魔尸骨,被踩踏成碎片。
还未完全化为白骨的血肉,要么被同类吞食,要么慢慢腐烂、回归这片罪恶的大地。
无论如何,与四周恶魔同样数量惊人的,是那扭曲的骸骨与污血。
那在这片土地上多如尘埃。
就算如此,依旧有看不到尽头的怪物接涌而至。
。
——关上了两个世界连接的门,独自留在魔域的新生神祇,百年间一刻不曾停歇地斩杀千千万的恶魔。
——恶魔死去,随后又从虚无中凭空诞生。
——这是一场西西弗斯式,永不结束的征战。
——然而,哪怕是救世之人,也难有西西弗斯的意志。
——重复百年、没有哪怕一刻喘息时间的征战,足以让这具身体的意志沉沦甚至是消散,只剩下身躯如机械般执行着杀戮指令。
。
汲光的目光移动到了身体挥舞的轻大剑上。
那满是裂纹的剑身,和上面暗淡的九道咒文,让他脸色刹那青白。
不是吧?
不会吧?
应该不是我想得那样吧?
他在心底呐喊:
我是很喜欢奥尔兰卡,也是很喜欢这个游戏,这个故事,这个世界观。
……但我从没想过要穿进来啊!?
。
强烈的荒谬感让汲光说不出话。当然,他可能也说不了话。
汲光觉得这具身体的喉咙干得像是年降雨量不到15毫米的撒哈拉沙漠,除了剧烈喘气的抽痛气音外,近乎没有了发声的功能——这是也猜的,他没有去尝试发声,主要是不敢刻意去操控自己的身体。
在汲光看来,四周的怪物每一只都能轻易撕碎他,他不得不放纵身体的本能,让本能去对抗这些怪物,以便暂时保住他的小命。
我应该无法做得比身体本能更好。
汲光想:在家里动动手柄按键,与真正拿武器实战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可只是放纵本能,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我的天。”汲光在心底无声喃喃:“这身体比我原本的状况可糟糕太多了,我感到好累,也好痛。”
最可怕的是,看不见解脱的尽头。
这种心理层面的绝境,才更加可怖。
总之,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如果这是游戏,这是我操控的那个角色,我应该……能想出办法。
比如说。
汲光回忆着游戏剧情。
——门。
百年之后,魔域的权柄会和新生的神祇融合,随后,新神能给魔域制定新的规则。
当然。
重新开启连通两个世界的门,也能做到。
唯一的问题在于,现在距离游戏结束后,究竟过了多久了?
有百年了吗?
权柄已经和身体融合了吗?
假设已经融合了,我——又要怎么使用这份力量?
汲光甚至不敢接过身体的操控权。
沉思着,在身体自动执行杀戮程序的时候努力思考着出路,但最终一切思考都汇聚在同一个疑问上。
……我会死掉吗?
汲光产生了畏惧。
一部分是生物本能对死的畏惧,然而更大一部分,是想起了自己的亲朋好友。
如果我是穿越到了这个游戏角色身上,那我原本的身体呢?
我该不会是死在家里了吧?
辰哥会一觉睡醒看见我的遗体吗?
我的爸爸妈妈会突然接到我死讯的电话吗?
哥会不会以为自己没照顾好我而崩溃大哭?爸爸妈妈会不会内疚最后时刻没能陪伴在我身边而痛苦流泪?
不,不要。
汲光不想这样。
虽然身体糟糕,早就做好无法长寿的准备,但他还是靠药物控制得挺好的。至少,不该是在二十岁的时候去世。
咦?
汲光忽然一顿。
我是二十岁吧?
还是二十一岁?
我——病了多久来着?
啊,是生病吗?不,是事故才对?
汲光脑袋懵了。
而这一次,没有额外的力量干扰汲光的思考,让他继续深陷梦境。
……怀疑的种子顺利发了芽。
连带着汲光对自己都产生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