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我会……”
——我会带他回来。
杷恰不明所以,还以为就是字面的意思。
他沉思了一会,重新打起精神,那对高高竖起的猫耳朵尖也抖了抖,然后轻快地说:
“拯救世界一定很累很辛苦,更何况拉图斯阁下是很年轻的神明大人,对神明来说,拉图斯阁下还是个小孩子,他可能真的累到了,所以,贪睡一点也不奇怪——我家小猫刚出生时,也要每天睡好久。”
“就让他多休息吧,希望他能做一个美梦。”
喀迈拉没有回答。
美梦……吗?
对汲光来说,那算是一个美梦吗?
杷恰忽然伸手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摸索,他想找纸笔,然而他没带,于是扭头,去请求自己的学者同伴,学者们身上的纸笔只多不少,毕竟他们要沿路记载见闻。
讨来一张纸和一支炭笔,杷恰重新小跑回喀迈拉面前。
“喀迈拉先生!”杷恰问:“我能留封信,拜托你转交给拉图斯阁下吗?我不知道他还要睡多久,万一我没能等到,起码我也可以把自己想说的话告诉他。”
喀迈拉点头:“嗯……”
这也变相默许这群人——应该不会不知死活破坏这片圣地的人——继续呆在他和大灯虫一手给他们神祇打造的花海里。
。
杷恰欢呼一声,立即想要找个地方写信
原本躲在杷恰身后的学者与战士们——当然,根本挡不住一点——也在他们谈话的那段时间,争分夺秒观察起石像。
那是一个身着铠甲,撑着剑,静静闭目沉眠的异域青年。
模样与重建的圣城西罗大教堂里,那座新塑的第十尊神像极其相似。
在看清的瞬间,研究小队一众都默契地在心底念出对方的圣名:星辰的神祇,那一人一剑披荆斩棘的不败救主,拉图斯。
只有那位,才有这样独特又绮丽的五官,才能身着雕刻有奥古斯塔斯王族徽章的铠甲,甚至背景都雕刻了万千星星。
甚至从细节来看,这座石像完全属于一比一还原的范围。
至少,比起圣城西罗由人族新王城苏萨的工匠所打造的神像——那刻意美化过,甚至多了不少华而不实装扮的神像——要更加逼真与细节。
每一处,都无声倾述着灾厄年代的沉重。
学者们看了喀迈拉一眼:他们有理由怀疑,这座石像就是出自对方之手,而对方没有某些工匠的美化习惯,现实是什么样,他就雕刻成什么样。
对于研究来说,这种真实性正是他们所追求的。
可惜。
杷恰在一旁歪着头写信,顾不上他们,而喀迈拉则是重新在石像脚下祈祷。
研究小队一众尝试搭话,但无一例外,都被喀迈拉无视了。
学者们无措了一会,随后立即厚着脸皮,进入了工作模式。他们小心翼翼避开四周的铃兰香,并分工合作,用炭笔把石像整体与个别侧面细节都仔仔细细描绘了下来。
全程都尽可能压低声音,避免打扰这片花海的主人。
突然,一名学者在石像旁看见了一个埋没在花丛里的古老虫灯。
怎么会有虫灯?
而且已经相当陈旧了,从款式花纹来看……学者屏住呼吸:这无疑是黄金时代末期、灾厄年代早期的人族产物。
学者心痒痒,想要伸手拿起来仔细打量。可就在他伸手的刹那,巨型蝴蝶却一个俯冲,用自己锋锐的足部小心翼翼勾走了虫灯,并一副护着珍宝、戒备小偷的姿态。
学者:“……?”
学者看了看巨型蝴蝶,又看了看和它的体型相比显得无比小巧的虫灯。
他欲言又止,隐隐间好像猜到了什么。
总之,对石像的研究很快就结束了。
喀迈拉依旧不理会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盘腿坐在石像前,在花海中闭着眼。
“你好……?”
“那什么,我们是来自苏萨王城的研究人员……你知道苏萨吗?”
“呃,嗨?”
学者多次搭话无果,只好跑去找杷恰。
杷恰也正正好把信写完,然后一扭头,就见到了一群满脸期盼的同伴。
体型小巧的老猫咪吓了一跳,喉咙也发出一声猫叫,他歪头,茫然道:“怎么啦?干嘛都围着我?”
“杷恰阁下,那位就是……”学者挤眉弄眼,悄悄指了指喀迈拉。
杷恰:“嗯?他就是命定救主传说里,那个跟在拉图斯阁下身边的狼人呀!狼身,羊角,蛇尾,都是很明显的特征。咦?等一下……今天是满月,狼人不是会在满月变成人吗?还是说因为有羊和蛇的特征,所以满月没法变身了?”
杷恰说着说着,就再次发散思维,不小心跑了题。
他陷入自己的沉思,自言自语:
“说起来,喀迈拉先生的眼睛颜色也变了,以前是纯银色的,现在……啊,是拉图斯阁下给的祝福吗?有些神眷的确会在外貌上有些许变化。”
他并不知道喀迈拉体质的变化——喀迈拉如今只会在满月化作狼,其余时间以人形出现。
而明显有听见这段谈话的喀迈拉,依旧闭着眼,完全不打算解释。
学者倒是很想知道,他们对一切未知与不同寻常,都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心。
可从喀迈拉的冷漠态度来看,他们去问肯定得不到答案。
所以只能想想办法,尝试拜托杷恰去问。
毕竟在他们看来,愿意听杷恰絮絮叨叨的话,甚至愿意答应对方请求、帮忙转交信件的喀迈拉,或多或少会给老熟人几分薄面。
但杷恰却为难起来。
他抓抓自己耳朵说:“我可以帮忙转述,但我不确定他会回答,毕竟我和他也只见过一面而已,他应该……只是因为拉图斯阁下才对我有点耐心。”
“先试试嘛!”学者一边说,一边把一张纸递给杷恰。
上面写满了他们想要询问的内容。
杷恰拿着那张纸,睁大圆滚滚的猫眼:“哇,好多问题啊。”
几个学者还在挤来挤去:
“等等啦,我还有问题没写上去呢!”
“我也还没写完呢!”
他们说着说着,举着炭笔又拿出一张纸。
杷恰呆了呆,默默绷紧身体。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纸张,觉得如果继续站着等,他可能会等到一张更加密密麻麻、问到天亮都问不完的提问表。
于是赶忙把自己的信和写满问题的纸张拽手里,然后仗着身体小巧,从角落里就溜走了。
。
喀迈拉自始至终没有理会研究小队,只有大灯虫虎视眈眈盯着他们。
杷恰蹦蹦跶跶再度走到喀迈拉身边,先把自己写的东西递出去:
“喀迈拉先生,这个是我的信。”
“……嗯。”喀迈拉伸出覆盖着柔软皮毛的手,将其接过,塞进大衣里,随后就再度闭上眼。
在学者们期盼的注视下,恰歪头观察了一会,注意力再次一歪:
“喀迈拉先生,你是在向拉图斯阁下祈愿吗?”
“……不,只是定期的祷告而已。”
“噢噢,就像是饭前祷告和赞美诗吗?”杷恰恍然,“我想也是,毕竟拉图斯阁下沉睡了,哪怕有那么多铃兰香,他也可能听不见,没办法回应,但尽管如此,我们也要保持内心的虔诚,表达对美德的感激。”
喀迈拉看了猫人一眼,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
在学者们焦急的注视下,杷恰又问:“这片铃兰香是你种的吗?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多铃兰香。”
学者们要哀嚎了。
问点我们写的东西呀!杷恰先生!
“……巴尔德派人送来了种子,随后,我和那只灯虫一起种下了花。”喀迈拉又看了一眼猫人,然后扫过那群学者,并慢吞吞道:“毕竟,铃兰香是最好的供奉品。”
铃兰香能传递祈祷者的声音。
哪怕汲光可能无法察觉,也无法回应,喀迈拉也依旧想要传递自己的话语。
万一呢?
哪怕千万次祈祷,只能传递一句话也好。
亦或者,那源源不断的祈祷,能化作摇篮曲,加固汲光的“梦境”。
只要有一个可能,喀迈拉都会去做。
某种程度上,混血的狼人供奉铃兰香的行为,更多像是汲光当年在旅途中供奉沿路遇到的破败神像的做法。
……不是向神祇祈愿,而是向神祇传达祝福。
当然,对喀迈拉而言,这也未尝不是他的愿望。
如果非得说喀迈拉想向他的神明祈求什么,那一定叫做——神祇本身的快乐。
。
杷恰歪歪头。
他看着喀迈拉身上那件脏兮兮,变成一缕一缕的兽毛大衣,就好像看见了流浪多年找不到家的流浪狗。
可对方是一名神眷呀!
用流浪狗来形容一位神眷,绝对称得上冒犯。
杷恰苦恼地抓抓耳朵,想起一件事:巨龙遗址荒无人烟,从这片花海的规模来看,喀迈拉应该在这呆了很久很久了。
仅和一只不会说话的大灯虫为伴,等候他们的神祇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