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怎么回事呢?
这种不安感。
汲光眉头紧皱,怀疑还有变动。可他搜寻敌人的痕迹,却看不见敌人的灵魂。
“人类。”喀迈拉看向他,询问:“我们能回家了吧?”
回家?
汲光猛然睁大眼睛,被这个词所提醒。
他抬眼看向夜空,本能借助星辰看向远方。
……对了。
奥尔兰卡与魔域的链接,还未关闭。
那片黑湖,依旧连接着两个世界。
要怎么关闭?
击杀荆棘后,不会自动关闭吗?
不不不,如果关闭了,我和喀迈拉……要怎么回到奥尔兰卡?
我们能先出去,再关闭入口吗?
赢得胜战的年轻神明,表情渐渐凝重。
总之。
汲光沉吟着:要不先把喀迈拉送出去?然后我再找找……
不等他思考完,和喀迈拉商量。
轰隆——
魔域广阔大地毫无征兆的撼动,吹响了灾变的号角。
……魔域土地里密密麻麻的荆棘残根,在同一时间掀起了最后的暴动。
。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哪怕心脏被破坏,残留的“身体”也依旧能在一定时间内保持活性与本能。
就像细胞在生物体死亡后并不会立刻停止运转,只会拼了命的寻找身躯停摆的原因,直到最后一丝能量耗尽,每一个细胞都咽气。
那遍布整个魔域大地的无数根茎,如今就在挣扎——以根茎储备的能量,这或许会是一场漫长的挣扎。
甚至因为心脏被击穿、烧毁,根茎失去了理性的控制,本能的迅速扩张,企图自救。
无数的根,相继缠绕在它可以触碰的活物身上。
哪怕深红之火烧了一丛又一丛,喀迈拉的死亡利爪也撕碎了无数,那地底多到让人毛骨悚然的根,依旧在前扑后继。
漫天星辰注视着魔域的大地。
呼啸的疾风传来不祥的讯息。
除了汲光与喀迈拉,魔域各地的恶魔也被根吞没。
而魔域与奥尔兰卡相连的入口,那片浑浊的黑湖——大片的根茎,也已经探入了湖水深处。
。
原初荆棘,魔域诞生的第一个恶魔,之后与魔域融为一体,成为魔域唯一的邪神。
那是真正以植物形态存活的神祇:无法移动,根系遍布土壤,扩张刻入了本能。
对方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扩张上。
然而这株能无穷无尽生长的荆棘,把整片魔域土地当做了自己的花盆。
……花盆里的植物一旦吸收了土壤的所有养分,把每一寸土地都长满根茎,反而会因为没有生长空间与新的能量,反过来变得虚弱。
哪怕不至于死亡,可对于一个恶魔而言,虚弱和止步不前,都是无法接受的事。
所以需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营养。
哪怕被烧毁心脏,只要根能继续扩张,及时吞没一整个世界的力量。
……魔域的古老邪神,未必不能重生。
吞噬新神。
用另一位神明的血肉来修复自己。
吞噬异世。
让另一片大陆成为自己的养分。
。
汲光作为击落撒拉姆、诞生在魔域的年轻神明,破壳时就占据了魔域永夜的控制权。
并在击碎古老邪神的心脏后,他加大了自己与魔域的联系,并与这个混沌漆黑的世界产生了共鸣。
【你是新生的神祇。】
【也是诞生在魔域,从大恶魔的骨血灵魂攒够破壳力量的……】
【属于“魔域”的神祇。】
随着占据魔域大地的古老旧神消散,新生的星辰之主,渐渐意识到了某些神祇之间的竞争。
——魔域的神祇,可没有奥尔兰卡的光辉神那般亲密友爱。
在无数根茎的包围下,意识到荆棘打算的汲光,也同时慢半拍地意识到另一件事。
——我能和残存的荆棘,争夺魔域的权柄。
毫无疑问,我必须阻止荆棘对奥尔兰卡的入侵。
为此,我得关闭魔域与奥尔兰卡的通道。
要如何关闭通道?
那就得取得魔域的权柄,完全的权柄。
彻底掌握魔域,便自然能关闭魔域的入口。
……汲光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魔域里破壳。
他必须要在魔域里破壳化神,才能有争夺权柄的资格。
。
夜幕的万千星河,开始散发绮丽的光辉。
星空与荆棘在抗争。
浑身燃烧着磅礴红焰,有着幽邃黑眸的年轻神祇感应着自己神眷的位置,然后艰难地从无穷无尽的根茎里抓住了喀迈拉的手。
“人类?”
喀迈拉紧绷的脸才瞧见汲光的刹那就松了口气,他反过来握住汲光的手,将人拉到身边:
“你没事吧?”
汲光:“还好。”
“我们走。”喀迈拉收紧了掌心,另一只空闲的手撕裂再次扑过来的根茎,“我们现在就回去。”
“嗯……说起来,有一件事我好奇很久了,喀迈拉,你似乎不是很喜欢叫我的名字。”汲光忽然道:“拉图斯这个名字,你不喜欢吗?”
喀迈拉总是喊汲光“人类”,叫“拉图斯”这个名的次数屈指可数。
虽然不觉得讨厌——以喀迈拉的性格,他肯定不是出于恶意这么喊——但汲光还挺好奇理由。
“嗯?”喀迈拉一愣,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这么问。
但他还是乖乖地回答:“因为,那不是你原本的名字吧?”
汲光:“咦?”
“在北努巨森,你跟着墓场的猎人来森林打猎,他们这么喊你时,你偶尔会慢半拍。”喀迈拉小声说:“我躲在附近看你时,有注意到,所以,我感觉那不是你的真名。”
“啊……”汲光恍然,“那你猜得挺准,那确实不是真名。”
拉图斯这个名,是汲光去到墓场不久后取的,当时的他还没完全适应这个名字也不奇怪。
汲光又道:“那你以前怎么不问?”
“我以为你改了名字,就是不想要别人知道。”喀迈拉想了想,“以前路过森林的一些人,就喜欢用各种化名,别人叫错还会生气,只有少数亲近的人才有资格那么喊——我想,或许你哪天会告诉我真名,我就希望能等到你愿意说的那天。”
汲光思索了一下:喀迈拉当年见到的那些人,应该是在隐姓埋名躲避什么旅人吧?如果被通缉,改名字似乎也很正常。
但汲光自己多取一个名字,完全不是这个原因。
好笑地摇摇头,汲光抽回自己的手。
他定定看着喀迈拉,认真说起正事:“喀迈拉,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好。”喀迈拉立即点头,然后问:“什么事?”
“我待会把你送回奥尔兰卡,送回裂谷之底的黑湖边上。”汲光把荆棘的垂死挣扎简单解释了一边,然后说道:“而我需要留在这边争夺魔域的权柄,在我能关闭魔域之前,你要守着入口,把入侵奥尔兰卡的荆棘全部清理干净。”
“决不能让魔域的东西入侵那边。”汲光认真强调:“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
喀迈拉停顿了片刻,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答应的太快。
但实在无法拒绝对方的要求,喀迈拉只是抿了抿嘴,问:“那你呢?”
“我会在完全夺取魔域的权柄后,在关闭通道的同时回到奥尔兰卡……别担心,我会回去的。”
汲光露出笑容:
“就和以前一样,哪怕我们当初在矮人的山国意外分开,我也一样会回去找你。”
“更何况,我们现在有契约。”
汲光指了指自己,又垫脚,戳了戳喀迈拉的眉间。
不会消失的,永远存在的契约。
神与神眷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