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如果我猜想的是正确的……
这些文字,的确是记载某个世界的文明,以及某个世界消亡的历史。
那么。
汲光毫不犹豫将书翻到最后。
书的终末,几乎没有图片了。
大量的手写文字已经无法保持在同一行上了,字体也开始变得漂浮杂乱。
哪怕看不懂,也能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终焉与无力。
汲光翻书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他找到了书末唯一的插画,并在垂眸凝视了片刻后,毫不犹豫将其撕下带走。
那是一张……荆棘林图。
并且,是少数有除黑白以外第三色的图画。
大片大片无花无叶荆棘藤,从土壤里弯弯曲曲肆意生长。
黑中带着一丝丝暗红。
那黑红的色泽和整体大小及刺的形状,与奥尔兰卡的弥漫的恶魔诅咒,或者说,与汲光腿上实体化的荆棘一模一样。
。
汲光在赶时间。
在魔域这片过于庞大、神秘的土地上,如无头苍蝇般抓瞎的他,实在太需要一些信息情报,为他指迷点津。
否则,以汲光粗略估计的魔域广阔度,还有他腿部无法愈合的伤不停渗出、滴落的鲜血,继续盲目赶路,被恶魔偷袭、追捕到寸步难行的频率只会越来越高。
而这些书,就出现的很是时候。
原本是觉得能出现在魔域里的书,或许会记载一些魔域的消息。但最终的收获,比汲光想象得还多。
得快点继续出发了。
汲光最后看了一眼死气沉沉的破旧房屋,心底产生了一丝急躁。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从蛛丝马迹可以推断:魔域会扩张,会在侵略之后吞并其他世界,将其同化。
虽然不知道魔域吞并异世界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应该没那么容易,不然奥尔兰卡也不能撑到现在。
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奥尔兰卡目前的状况,基本可以称之为风中残烛,至少,他们绝不可能抵抗得住又一轮战争。
偏偏恶魔的数量源源不断。
而七大恶魔领主,还剩一个最棘手的活着。
对方偏偏又已经知道两个世界的入口被再次打通,如果那家伙趁机再度发兵……
汲光咬住了下唇。
他脑海浮现出自己一路见过的面孔。
墓场的猎人父子与一众艰难活下来的居民;胆小但开朗活泼、还会在梳毛的时候忍不住喊自己妈妈的年幼猫人旅商;最后的一代精灵巴尔德,和刚诞生没多久的树与花;大海的人鱼、守护在故土废墟的年迈矮人,以及——
苏萨的新女王,与其庇护的子民。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决定拥抱新生与希望的本杰明兄妹俩,和接过克拉姆斯竖琴的格蕾妮莎……
灾厄的时代,生活总是与苦难结伴。
可就算如此,勇敢坚强的生命仍旧在努力活着。
甚至是死去的生命——也在托举着活人。
。
就近从墙边坍塌处走出去的汲光,意外瞧见了个尸体。
在坍塌的半墙外头,那不起眼的拐角,衣不蔽体的干枯尸体,就这么盘腿坐着、靠着墙。
对方已经死了很久了。
身上出乎意料没有诅咒痕迹,只是脸上纹着大面积的三角纹身。
看起来,那更像是自己的原世界被吞没后,死于魔域扩张而来的【侵蚀】。
可尸体枯槁的、蜡质化的手,在古怪的向前伸直。
——四指弓起,唯有食指虚虚伸出,定格着、指向了某个方向。
【往那边。】
哪怕无需文字、无需语言,也能听见尸体在这么说。
汲光顿了顿。
他将那张从书上撕下的荆棘林图纸放进腰包,随后毫不犹豫顺着尸体的指引,再度启程。
……沿路,他能看见很多类似的尸体。
没有感染诅咒,只是因为魔域扩张带来的【侵蚀】而死。脸上带着大面积三角纹身的干尸,每一具都伸出手,指向某处。
他们生前,或许是对抗恶魔的某个团体成员。
只是在战争落败、魔域扩张后,分散在各地,被【侵蚀】夺取生机的他们,在死前看见了什么。
于是,不约而同选择为后来者传递讯息。
【那边。】
【在那边。】
枯槁的尸体指着远方,固化的干瘪身躯无声述说着话语。
【在那边,我们的仇人呐。】
【在那边,我们憎恨所指之处呐。】
背负着神明烙印,踩着由无数英雄的骸骨搭建的阶梯走到这的异域骑士,肩头似乎又多了几分重量。
第187章
源源不断从各个角落流窜出来的恶魔,顺着鲜美的血腥味袭来。
永无止境的战斗,依旧与漫长的旅途为伴。
最长休息记录没超过半小时。
如果没有这具特殊的身体,汲光恐怕在刚进入魔域的不久后,就已经把为数不多的读档次数耗完。
自穿越异世的通道,从黑湖抵达魔域后,已经过了多久了呢?
不知道。
毕竟无星无月的永夜之地,本就没有时间变化的提示。
加上汲光能从敌人身上摄取能量补充自我消耗,这也让不知疲倦饥饿的他,对时间流逝更加迟钝。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
感觉不到时间变化,就更能自我安慰稳住心态。
至少汲光就很擅长自我调节。
他看着依旧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大陆,努力抚平心底的焦躁:不要急,我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我还有时间。
这倒不是谎言,汲光的速度的确很快。
疾风拥簇带来的轻盈效果,有效帮助他赶路。
一些沟壑裂谷、碰到就会被拽下去的泥泞沼泽,都能轻易通过类似二段跳的效果通过或绕过,而哪怕他从未研究过疾风魔法,在得到疾风巨龙的印记后,也能短暂的掀起龙卷,做到一瞬的腾空飞行。
运用的好,就不止是“二段跳”了。
靠这招躲了不少无意义的战斗,汲光找了个高处,轻飘飘跳了上去。随后抬手凝聚出魔力球,通过上面稳定的南北星来分辨方向,并向远方张望。
还得继续向前。
前进。
直到铠甲里的每一缕发丝都被渗入的污血侵染。
直到跟随沿途尸骸的指引,看见和画纸上近乎一致的场景。
——那片荆棘林。
无数灾厄的起源之地。
。
另一边。
许久之前。
浑身湿漉漉的喀迈拉,在穿过漆黑的湖水爬上岸,摇摇晃晃走了一段路后,鼻尖缓缓捕捉到了血腥味。
熟悉的、带着淡淡神力味道的血。
那是双腿被荆棘刺穿的人类,沿途留下的气息。
——与另一个弱小半血的人格共享同一份记忆的他,心底缓缓想到。
不管是恶魔还是魔物,都没有实质性进食的需求。
换句话来说,恶魔的进食不为果腹,它们不吃饭也不会饿死,但进食行为,能让它们在互相吞噬中获取彼此的力量。
当然,也不是没有少数癖好古怪的恶魔,对进食行为有着魔般的向往。
最出名的一个,自然是曾经以暴食为名号的领主——明明以它的力量,吞食一些小恶魔根本没什么收益,却仍旧会因为不同的口感与味道以及声响,而无法停止对咀嚼的向往。
喀迈拉不属于这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