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那都是当年内战,由攻城车、投石车以及魔法留下的痕迹。
战争摧毁了一切:高耸的城墙,丰饶繁茂的田地,曾经引以为傲的技艺与文明,以及无数个小小的家。
冬季积累的白雪,变成了一块遮羞布,勉强替那伤痕累累的城邦遮掩了几分丑陋疮伤。
可万物寂静的白,又进一步吞没了生机,让其看上去更加毫无生机。
这里……真的还有人住吗?
——不管是汲光还是阿纳托利,亦或者是悄悄掀开车窗往外张望的平民,都不约而同冒出这样的想法。
特别是后者。
他们越发惶惶,只是出于对同行神眷,以及一路保护他们的几位骑士品格的信赖,所以忍下了不安,只是安静的观察。
马匹无比熟练的穿过早已破损的城门,绕过地面的废墟杂物,奔走在唯一一条能顺利带着车厢通往内城的小路。
苏萨内城,是过去领主居住的地方。
只不过现在,里头进行了一番改造。
……拽着缰绳驾驶马车的王国骑士在差不多的时候,将随身携带的太阳旗帜从怀里取出,并固定在马车上。
色泽鲜艳的旗帜随着气流展开、飞舞,被内城哨塔上的守卫清晰看见。
于是,在车队抵达内城大门时,哨塔便同时传来号角声。
轰……
咔咔咔……
内城入口沉重的铁门,由机关缓缓拉起,让出了通道。
“喂!来几个人帮忙。”
有身着铠甲的骑士迎了出来,并朝身后大喊:
“外出的‘商队’回来了!”
。
苏萨外围的死寂沉沉,只是伪装。
被废墟包围,并同样有高墙保护的内城,才是新苏萨真正的避难所。
内外就好像两个世界一样:进入苏萨内城的城门,死寂如云雾般散去,放眼望去,几乎所有房屋烟囱都有着居住的痕迹,昔日权贵的地盘被改造成了街头小巷,新苏萨的居民在这各自营生,甚至还有医院、学校与安保营。
乍一眼,这里已经有小镇的规模了。
透过车窗环视四周的汲光下了车,他第一时间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城墙。
苏萨内城的城墙很高,墙面不难看出饱经风霜的痕迹,只是与外城墙不同,内城墙上的破损明显有被修补过——当然,那是对汲光而言的“明显”,一般人粗略望去,大概率看不出什么区别。
“好久不见,拉金。”
“好久不见。”拉金汇报道,“最后一辆马车里还剩下不少粮食,记得送进粮仓,除此之外,我们这次带回来几个新居民,是泽弗尔考核过的,基本可以信赖,里头还有两个没监护人的年幼孩子……”
“我知道了,会按老规矩安置他们的。”
“嗯……对了,王他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
“这样啊。”
内城开门后第一个迎接车队的骑士,正在和拉金交谈。
对方一边回复一边扭头招招手。
于是,立即就有一男一女两名中年人小跑过来,去招呼同样刚下车,正束手束脚,因新家园而平和而亮起眼睛的新居民。
苏萨的环境如何,从平民们打扮与精神气上,就能看出一二。
如果所见之处,人人都能在寒冬穿着温暖的棉衣,没有一个枯瘦的身影,那就起码说明这里能活;而要是很多人脸上都带着笑,手头忙碌的事也很多,就说明这里不仅能活,还具备秩序与工作,能好好“生活”。
“你们是新来的吧?”
“别怕,这里的统治者很仁慈,守卫也很尽责。”
“来,先跟我们去登记身份资料,等了解你们的基本情况后,会给你们安排住所与工作的,在苏萨,只要认真工作,就总能好好活下去。”
“咦?还有小孩子,没有家长跟着吗?没有?噢!抱歉……不过,这里有专门收留未成年孩子的福利院,如果你们愿意,或许会有人收养你们,如果不愿意,你们也可以在福利院住到长大,苏萨会给你们提供食物,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成长为苏萨未来需要的人才。”
两名中年人交替地说道,他们都大大方方露出身上的黑红荆棘诅咒印记。一个在男人的手背,另一个在女人的眼角。
这给新居民——曾经也是诅咒感染者的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
一时间,所有新来的避难者那悬着的心,都落回肚子。
他们老老实实跟着中年男人走,而中年女人在后排清点人数。
数完人数,女人扭头,注意到更后方不知为何盯着城墙看的汲光与阿纳托利。
误以为他们也是新居民,女人当即走过去,友好地招呼:
“你们怎么了?还有什么疑惑吗?之后会有人给你们说明苏萨的情况,但我们现在该去……”
女人的声音顿住了。
汲光闻声转过头,他满是异域特征的绮丽面庞安静平和,幽邃的魔性黑眸更是直直对上了中年女人的双眼。
在那瞬间,女人好像见到了无边瀚宇,思维都坠入了深夜。
和同僚交接完工作的拉金,正巧看见了这幕。
“哎!”拉金步伐匆匆赶来,他唤回女人的意识,压低嗓音道:“艾贝,他们是客人,不是新居民……你先回去做自己的事吧,这两位,我会招待的。”
。
不管是雪白的长刀,还是命定的神眷,都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说出来。
虽然神眷本人没有隐瞒身份、遮掩长相的意思,但拉金还是没打算声张。
拉金:“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请跟我来,我带您去见见王,至于阿纳托利先生,抱歉,我没法带你一起,哪怕拉图斯先生再怎么信任你——事实上,我也不认为你是坏人——但我其他同僚不认识你,他们也有他们的职责,希望你能谅解。”
阿纳托利早就猜到了。
他看着苏萨的平和,并不想扰乱这片净土,只是道:“那我可以在门口等拉图斯吧?”
拉金:“这倒是可以。”
阿纳托利看向汲光:“早点出来,如果你处理完自己的事,准备离开的话,记得和我说一声。”
汲光点头:“我知道,我不会不告而别的——呃,除非有什么意外。”
比如某些强买强卖的传送阵。
汲光呼出一口气,再次想起喀迈拉。
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喀迈拉怎么样了。
但他还能感应到几只灯虫使魔的气息。在巴尔德、小圣树他们身边的,以及喀迈拉身边的。
所以……
应该都还好吧?
。
苏萨新领主,王国骑士泽弗尔与拉金他们效忠的那位神秘贤王,住在一个……军营里。
汲光也不知道用军营来形容对不对,但他第一印象的确是这样:外围有大片训练场,来往的守卫都身着铠甲,甚至有大量的骑兵将中央护得密不透风。
而被他们小心守护的建筑,看起来又小又平凡。
在拉金带着汲光靠近时,入口的骑兵没有立刻放行。就算看见了汲光那魔幻的黑夜之眼,隐约意识到对方身份也一样。
他们戒心十足地问访客的来意与身份。
“这位就是王在等的使命之人。”拉金说,“他认识希瓦纳殿下,拥有殿下转赠的徽章,也是殿下让他来见莫尔巴勒王的。”
汲光也适时递出了徽章。
守门的骑兵:“……”
骑兵们没有说话,只是观察了片刻,便安静地让行。
他们熟练地拽着缰绳,就仿佛操控自己的四肢一样,轻易连同战马一起,对汲光行了个礼。
他们的行礼,像是一个讯号。
下一刻,直通主宅的石子路两侧,所有巡逻的王国骑士们都低下了头。
阿纳托利不能跟进去,所以在门口等。
后半段路,只有汲光跟着拉金往前走。
“正常来说,如果你没有希瓦纳殿下的徽章,他们会阻拦你,和你交战。”
拉金一遍带路一边说:
“我们的王在等候命定的神眷,但这个灾厄时代,神眷虽然稀少,却也不是完全不存在了。”
“一开始,王还会相信自己的判断,也认为在命定的神眷到来时,曙光会给自己启示,以确保不会认错人。”
“但现在……”
拉金顿了顿:
“王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精神也很差,而伟大的曙光,也很久没有降下神谕了。”
“他很担心自己一时糊涂,会把重要的使命托付错人,所以,才定下了这样的安排。”
命定之人,将会终结奥尔兰卡的灾厄。
那么……
对方至少得是一个足够强大,能以一敌百的存在。
力量是最基本的条件,而王的近卫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因此,比武算是个最粗暴,但有效的考验。
汲光歪头,“那现在呢?我不用参与考核了吗?”
拉金:“希瓦纳殿下虽然不是神眷,但是拥有一丝金血。”
拉金:“他的确天真、年轻,却很少会完全信赖什么人,更不会轻易将代表家族意志的徽章转赠出去,如果他做出这样的判断,那么……你当然有资格省略考核,直接去会见我们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