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然后在想:拉图斯现在,有感到累吗?
而现在,他也的确这么问了。
阿纳托利:“一直为了你的使命奔波……不累吗?”
“嗯?”汲光愣了愣,然后笑起来:“说不累肯定是假的,但要说累……我感觉其实还好,毕竟有明确的目标在眼前,而且,这是我自己决定要完成的使命,既然是自己决定的事,我就能在前进的过程得到相应的满足感。”
先辈的牺牲不被辜负,幸存的平民能够拥有新生,拼尽全力生活的人也不会被生活辜负,拼搏中能为他们换来对等的幸福。
如果自己的努力能够做到这几点,汲光就觉得他还能再坚持下去。他的正反馈就在于此。
这算是理想主义者吗?
汲光不清楚,可行善与拯救从来不需要过多的理由。
阿纳托利定定看他,灰蓝的眼眸清澈又平静。
半晌,猎人点点头,又问:“话说,你要去苏萨找谁?”
汲光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了希瓦纳给的徽章。奥古斯塔斯王族徽章完好无损,看起来依旧颇具威严。
好像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于是把徽章递给阿纳托利看:“找你们的前国王。”
“先王?”阿纳托利看着徽章上熟悉又陌生的图案,呆了呆,“他还活着?”
他们人族已经没有国家的概念了。
各地领主虽然还没有称王——因为称王寓意着责任,寓意着凌驾于其他领主之上,为了不被其他领主联合围殴,称王这种事不是谁都敢干的——但也基本是把自己的领地当成一个小王国。
而曾经统一整个人族的前代国王……
概括一下,是位和平时代的明君。
作为曙光的神眷,他拥有远超人类的寿命,所以执政了很长时间。哪怕是现在,提及国王时,大多数人脑子会浮现出来的名字,都只有那位。
就算是出生于战乱后的阿纳托利,都多少知晓先王的事迹——不同于如今的酒囊饭袋们,先王在乎自己的子民,所以一向主张出兵抵抗恶魔、抵抗魔物,支援各地城邦,有时候甚至会自己亲自上战场。
可惜,在灾厄的时代,他的部下却渐渐出现了异心。
一部分人贪权,觊觎先王的权利地位以及家族代代积累的财富。
另一部分则是贪生怕死,他们听说了其他种族如今的惨状,担心频繁出兵讨伐,最终会导致兵力瓦解到无法自保,因而在反复劝说先王放弃其他城邦,就这么固守王城城墙,等神明降临处理一切无果后,策划了反叛行动。
先王最后的结局如何,没人知道。
但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死了。
突然听说先王还没死,阿纳托利除了惊愕之后,就是紧紧皱眉。
阿纳托利:“如果没死,他为什么不出来重新领导我们呢?”
各地领主把地盘治得一团糟,如果那位先王如名声般贤明又英勇,为什么会躲躲藏藏?
“或许是没办法了?”汲光思考了一下,说:“我不确定,毕竟我没见过他,只是,我认识他儿子,那个叫希瓦纳的年轻骑士,是个虽然莽撞单纯,但底子很正直,很讲究责任感的家伙,孩子身上总会有父母的影子,因此,我偏向于把他尊敬的父亲往好的方向想。”
不出来重新领导子民,如果不是不想,就是做不到。
毕竟“活着”……并不代表“活得好”。
也并不代表和过去一样意气风发。
总之,明确了苏萨的方向,汲光打算等天亮就上路。因为路途和阿纳托利重叠,阿纳托利也主动邀请一块走。汲光当然欢迎。
“太好了,我一个人还嫌无聊呢。”汲光弯起眼眉,“我们来聊聊彼此的事吧,墓场最近怎么样?”
阿纳托利慢吞吞说起墓场的事:
自打汲光带来的恩惠治好了所有人后,墓场的气氛便渐渐活跃了不少,加上森林的恶魔已经消失,除了猎人父子外,也逐渐有人敢结伴出门去森林采集物资了,连带着猎人们的压力都小了许多。
红发的小莉莎说想要学武,也当真跟着默林与阿纳托利一起训练。
或许是继承了她那位哈尔什骑士出身的父亲的天赋,没有诅咒缠身的莉莎身体恢复的很快,体能增长速度可观,弓箭和小刀也用得舞得很标准。默林挺看好她的,教得也挺用心。
之后,还有不少新的感染者摸到了墓场。
边缘墓场虽然已经没有感染者了,但依旧是感染者的庇护所,依旧愿意对他们敞开大门、为他们提供庇护——而也因为原本的居民都已经康复,近一年都没有人死亡,墓场因此还扩大了一圈。
多了好几栋房子,还几块新开垦的地。
汲光:“听起来很不错。”
阿纳托利脸上的笑意也深了许多,他点点头:“嗯。”
之后,阿纳托利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墓场的生活依旧三点一线,除了时不时四处奔波帮忙送信,阿纳托利这一年来的日常,和汲光在时,区别不是很大。
非得再说些什么的话,阿纳托利还是想提起他给汲光盖的那个房间。
“说到你的房间,默林有特地告诉我,说你很怕冷,我……就和那家伙就一块积累了不少兽皮,铺床的和铺地板的都有,我每周都会维护,莉莎也经常来帮忙,那个小姑娘很想念你,经常给你房间放不同的花环,她编得还挺像样。”
“加上我之前跟你说得那些,拉图斯,你要不想想还缺点什么?如果还有什么想要,就告诉我,我回去会给你弄。”
阿纳托利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自己鼻尖,他神情认真,似乎很想要让汲光回到墓场时,可以住进一个舒适温馨的小窝。
最好能住到不想走。
汲光说已经很好了——虽然他还没见过,但他听着就很高兴,几乎迫不及待想去看看。
阿纳托利闻言,再次暗戳戳引诱邀请:“那你为什么不顺路去一趟呢?住到春天,应该不碍事吧?”
汲光摇摇头:“真的不行,我被传送阵送过来的时候,把喀迈拉落山国那边了,山国那头不像这边,要危险很多,我想尽快和那位王会和,看看对方那有没有额外的传送阵,能把我再送回去。”
喀迈拉?
阿纳托利没见过狼人,只是听默林提及过这么个存在。
他想了想:“那是你曾经说过的奇怪兽人吧?他……当真不是恶魔,还跟你一块走了?”
汲光:“是啊。”
阿纳托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忽然拉了拉自己兜帽,脸色闷闷的。
……那家伙,跟着拉图斯走了一路呀。
真好啊。
汲光眼睛一直盯着烤肉,鹿肉被烤得焦香,香味一直往鼻子里窜:“肉是不是熟了?”
阿纳托利回神,赶忙拿出在雪地上洗了洗的匕首,切开了一点烤肉,看了看内部:“熟了,能吃了。”
两人便暂时停下了闲聊,开始吃他们的晚饭。
汲光饭量小,很快就吃饱了,阿纳托利到还在继续吃,甚至边吃还边抽空含糊开口,询问汲光这一年的经历。
汲光想了想,简单说起自己的事:
穿过了荒芜战场,捡到了一只精灵,一同前往西罗,解决了主教和梦魇,又到精灵的故乡,和魔女学习了魔法,拥有了灯虫使魔,之后还到母树内部驱逐了双生的恶魔领主。
再之后,是大海的异兽,与山国岩浆池的怪物。
当然,汲光把神明相关的事情都隐瞒了下去。
比如,他就没有说精灵故土上的双生恶魔,是操控着维比娅和维塔的身躯和他战斗,也没有说他亲眼看见了伊恩的骸骨。
因为汲光依稀记得,阿纳托利也是个主张“神明失望论”的虔信徒——阿纳托利也不相信神明已死,只是认为神明对子民的表现过于失望,才放弃了奥尔兰卡。
但哪怕隐瞒了那么多,汲光的故事依旧惊心动魄。
老实说,短短一年能走多么远,经历那么多,汲光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心底嘀咕自己可真能走。
而白发的猎人听得目不转睛,甚至一时半会都忘了继续吃烤肉。
汲光说着说着,兴致上来了,还抬起手,给他在奥尔兰卡的第一个朋友表演起魔法。
星光点点的魔力球自他指尖凝聚,像个小小的宇宙在内盘旋。
随后抬手托起,推上高空。于是,色彩连绵不绝的星云,在逐渐暗沉的夜幕下,迸发出闪耀夺目的光辉。
汲光眉眼弯弯,睁着同样绮丽魔幻、被黑夜祝福过的幽邃黑眸,语气轻快:“怎么样?好看不?”
阿纳托利张了张口,盯着汲光的脸,无比郑重点了点头。
汲光有点得意,他笑吟吟说:
“这个是我自创的,算是我最喜欢的魔法了。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是很让人开心吧?”
“一定很适合在庆典上用,等到世界和平了,说不定会成为节庆期间必备的流行魔法,啊,对了,阿纳托利,你要不要看不同颜色的?我遇到你之前,赶路闲得无聊,又捉摸出了新花样……”
第150章
世界和平啊……
阿纳托利看着坐在星云下方闪闪发亮的异邦青年,思维开始扩散。
他其实不太能想象和平的模样。
就算书里有描写,艾伯塔先生也曾经讲过黄金时代的美好……
但对于没经历过的人来说,那听起来太遥远,也太不真实了。
退一万步来讲,世界和平后,世界还能恢复到最初么?
想想如今的人类的所作所为,阿纳托利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恶德的先例已经被打开,那就注定会让一些事情回不到最初。
但阿纳托利不会说。
他看着汲光满怀期盼,又斗志昂扬的神情,只是默默点头。
……回不到黄金时代,其实也没关系。
反正,怎么都不会比现在更烂了。
只要能重新拥有秩序,大多数普通人,以及像自己、默林和拉图斯这种有生存本事的人,总会活得更舒坦一点。
而且,到那时候,拉图斯也不用再被所谓的“使命”所束缚了吧?
。
次日清晨,两人结伴出发了。
目的地是苏萨,途径新泽马城。
因为两座城很近,前半段路俩人可以一块走。但显然,阿纳托利并不想那么快分别——难得遇见汲光,这次再分开,指不定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