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那边?那边可不是我们海难的地点。”汲光喃喃自语:“那只小蝴蝶没死?”
汲光立即挥散了手里的魔力球,急匆匆起身,试图召唤它。
可还不等他这么做,那若有若无的灯虫气息又消失了。
“咦?”
汲光皱起了眉,有点诧异。
怎么又……消失了?
他苦思不解,直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才回神看过去。
“人类?”喀迈拉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只瘦巴巴的野鸡,注意到汲光的走神,于是问:“怎么了?”
“我刚刚……好像感应到灯虫的位置了。”汲光歪歪头:“就是我们丢失的那只灯虫,在那边。”
指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汲光有点不解:“但突然气息又消失了,我应该没产生幻觉吧?”
“或许你可以放出点魔力?”喀迈拉看了看那个方向,“跑那么远……应该状况还行?它会自己顺着气息找回来吧。”
“希望这样吧。”汲光嘀咕着,让一枚带着光辉的魔力球漂浮到上空。
它像一枚闪烁耀眼的星辰,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着星云般的色彩。
那即是光源,也是给灯虫的信号。
暂时把二度感应不到的灯虫的事情放在一边,汲光看向喀迈拉打回来的猎物,并略带惊讶地歪歪头。
喀迈拉抓着野鸡的手缩了缩,很愧疚看着汲光:
“对不起,海岛的动物不太多,而且多多少少闻着不太……健康?我只抓到两只还可以的野鸡。”
因为没能顺利打够充足的猎物回家投喂人类,狼人耳朵都要贴没了。
他丧里丧气,每一根毛都透露出蔫蔫的气息:
“这些你吃吧,我不饿,然后明天……明天我到更远的地方转转。”
那两只野鸡很瘦,看着也没什么肉。汲光一检查,发现还正巧是一公一母两只鸡。
“还是不吃了吧……”汲光挠挠脸:“你打猎水平肯定没问题,所以只能是岛上生态不好,如果岛上动物不多了,吃灭绝就不好了,这两只鸡,留着说不定能繁衍出很多小鸡,或者下点蛋也挺好的。”
喀迈拉低头看了看两只还在惊恐咕咕叫的野鸡:“那要放掉吗?”
“也不知道要在岛上待多久,先养起来吧。”
汲光做了决定,然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后脑勺上的精致发绳:
“把鸡脚绑一起放在一边,吃完饭我们做个木笼子把它们圈起来,至于绑鸡用的绳子,呃。”
提到绳子,汲光就想到发绳。
但好歹是巴尔德送的礼物……
这好么?真的好么?
“……”
不知道为什么,汲光好像已经看见某个精灵不顾脸面哭唧唧大吵大闹的场景了。
打了个寒颤,汲光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而且万一被鸡挣扎时弄坏就不好了,发绳上的银丝,汲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记忆里的银——现代的白银很柔软,一点力就容易留下刻痕。就算奥尔兰卡的银比较独特,那发绳里还有特殊藤蔓的成分呢,藤蔓总抵不住鸡的连续尖嘴啄。
他转而用魔法催生出一条藤蔓。
“把腿绑上,嘴巴也要给它绑住。”
喀迈拉绑鸡的时候,汲光一边口头指导,一边把红薯土豆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稍稍晾凉。
随后开始吃饭,坐在火堆旁,汲光和喀迈拉说起他在渔村得到的情报,和人鱼祭司的委托。
汲光:“……总之,不解决出海的暴风海啸问题,我们可能就得留在岛上了。”
“……!”喀迈拉表情皱起:“那不行,得快点想办法处理。”
汲光:“你不喜欢海岛?”
“不喜欢。”一向觉得只要和汲光在一块,不管去哪都无所谓的喀迈拉,头一次这么认真。
明明当初在魔女高塔被困了好几个月都没事。
“因为讨厌海上的潮气?”
汲光看向喀迈拉的皮毛。可能是因为和人鱼相关,这座海岛真的潮湿得过分,甚至有种越来越浓郁的感觉,仿佛呼吸都能喝饱水分。
这就让汲光频频联想到回南天,那种开着窗一整晚,整个室内就都能变得和浴室一样湿漉漉的可怖潮气——唉!噩梦。
按生存环境来说,这种过度潮湿,非常容易导致皮肤病。
尤其是皮毛厚实的生物。
“也不是因为这个……虽然的确很不舒服。”喀迈拉鼻尖四处嗅探,然后打个喷嚏,“我只是觉得这里到处都臭臭的,而且给我感觉很不好。”
“但说不出来什么不好。”喀迈拉低语着,身后的蛇尾在焦躁的摇动。
“这样啊……放心,我们肯定是会离开这里的。”汲光安抚道,然后手指搭在下颚沉思:“不过,到底要怎么处理比较好呢?”
雨天,人鱼会从海底爬上岸,袭击渔村的村民。
——这是人鱼祭司的话。
人鱼祭司希望汲光他们能够杀死上岸的人鱼,以此作为证明。只有这样,祭司才会告诉汲光关于深海、关于那只掀起风暴海啸异兽的情报。
……海底的人鱼,被祭司称为“叛徒”。
但具体是做了什么被称为“叛徒”的事,祭司没说。
汲光对谜语人每一个隐藏的内容,都会加以关注——那总不会是无缘无故隐藏的。
喀迈拉不假思索:“那就去狩猎那些上岸的海底人鱼,看天色,最近应该还会下雨,我会根据气味找到他们……”
“这可不行,喀迈拉,人鱼也是智慧生物,不能随随便便因为别人的话,就轻易拿起武器去杀害他们。”汲光摇头:“而且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对汲光来说,奥尔兰卡的七大智慧种族——和人是一样的。
随便杀戮智慧种族,就像是杀人一样。
……是决不能被视作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理由”就很重要了——汲光倒也没迂腐到觉得坏人也不能杀。在失去秩序的灾厄世界,不杀为非作歹的恶人,就是放任他们和魔物一起残杀无辜。
而海底的人鱼,到底是哪一类呢?
汲光:“喀迈拉,你能分辨魔物和正常生物吧?当时坠海,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喀迈拉犹豫了,他思索,然后摇头:“……我不知道。”
在海水里,喀迈拉的鼻子可不太好用。
而且,他当时满心满眼只有昏迷的汲光,只想着把人类推上水面。
喀迈拉甚至没看见汲光所目睹的某个巨大异兽的身影。
“好吧!”汲光放弃漫无止境的猜想,“那姑且先等一个雨天,找找上岸的人鱼,当面问问他们,如果能交流的话。”
。
汲光到底还是把发绳暂时取下了。发绳松开的瞬间,他已经及肩的柔软黑发立即垂下,甩了甩脑袋,汲光感觉头都轻了一点。
发绳取得很容易,毕竟在船上那么久,汲光早就把巴尔德编得复杂款式给拆了。之后的低马尾,都是按照巴尔德曾经仔仔细细教他的办法——省略那么99%的复杂步骤——勉勉强强绑紧就完事。
取下发绳,汲光伸了个懒腰。
“毕竟是到了一个新地方,看着还不太和平。”汲光对喀迈拉说道:“我们轮流守夜吧,你守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我可以守一晚上。”喀迈拉,“你睡吧。”
“很好,我守上半夜,下半夜交给你了。”汲光点头,装作没听见,就这么干脆利落分配好工作,然后督促喀迈拉赶紧休息。
喀迈拉一开始还睡不着,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人类,最后被汲光抬手捂着眼睛,凶巴巴威胁再不老实睡觉就让你“物理入眠”后,终于乖乖贴在人类身边闭上了眼。
倾听人类的呼吸、胸口的燃烧声。
嗅着人类略带海水潮气的好闻气味。
狼一点点舒缓了下来。
汲光确定喀迈拉呼吸平稳后,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的熊皮大衣,然后摸了个空。
啊,对了。
阿纳托利的熊皮大衣已经在海难里弄丢了。
毕竟有熔炉在,而且夏天也到了,根本不再怕冷的汲光,也很少穿那件熊皮大衣。在西罗之后的很长一段路,那件大衣都只被汲光用作床垫——别的不谈,睡起来其实还挺舒服。
但也正因为如此,在遇到海难时,那件大衣留在了房间里,汲光根本没机会去拿,之后……大衣也没和汲光一块被冲上岸。
没了垫着睡的大衣,汲光呆了许久,然后长叹一口气。
虽然说现在也不挑了,哪里都能睡着,但有东西垫垫,总是比直接睡地上强一些。
没想到生活质量还能下降。
叹完气,汲光重新打起精神,拿起灵魂卷轴就开始研究。
大概过了三分之一个夜晚,还远不到喊醒喀迈拉换班的时候,汲光的身体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
腿又在抽痛了。
……又是那个该死的黑红荆棘诅咒?
熔炉心脏安分了,这双腿又开始不停歇。还偏偏是在晚上……这简直比青春期漫长的生长痛更加磨人。
汲光眉头紧皱着,但呼吸没乱,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只是趁喀迈拉睡着了,挽起裤腿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荆棘的蔓延痕迹好像加重了。
不,不是错觉。
汲光坐直了身体,不死心地用手搓了搓,确定地心念:……的确蔓延了,已经蔓延到了膝盖。
为什么?
汲光不解,却怎么都想不出原因,甚至脑袋都因为小腿的痛——大概是因为腿痛吧——也开始一抽一抽起来。
也不知道蔓延到什么程度,能被喀迈拉嗅出异常……
汲光捏了捏自己眉间,努力打起精神,并姑且还抱着乐观心态:都已经同行那么长时间了,喀迈拉还没发现,那就说明我的状况还不算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