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渊
喀迈拉……喀迈拉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他或许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的铭记着每一个与汲光相关的故事。
“嗯?你们站门口干嘛?”
终于,汲光看见了他们,并纳闷地挑挑眉。他起身,收回了手,星辰般的魔力也随之消失。
“没,只是感觉刚刚不好……不好打扰你。”巴尔德结结巴巴:“看起来,你的魔法好像有不小的进展了。”
“是啊!”汲光再次笑起来。
他的笑容和刚刚一样——巴尔德与喀迈拉各有各的滤镜——但汲光和他们想的不同。
虽然看不见,但他总觉得自己现在笑得很像狼外婆。
“真想它们快点长大!”汲光语气盼望,他再次垂眸看着种植箱,语气都充斥着“改善伙食”的期盼。
好在,被当做美餐备选的植物们对此一无所知。
它们贪婪的吸收土壤与汲光赠与的魔力,在人类的期待中,转瞬又长多了两片脆生生绿油油的叶子。
。
汲光对种植箱里的种子寄以厚望,喀迈拉也就同样对种子非常上心。
几乎是每天清晨,喀迈拉就带着木桶去塔外唯一的水井打水,尽职尽责地给非正常速度长大,所以耗水量激增的幼苗们浇水。
今天也一样。准确来说,喀迈拉和巴尔德是同一个时间段起床的,只不过一个打水干活,一个练剑。
汲光会起得晚很多。
这也没办法,他每天一次的魔法考核耗光了他所有力气,每天和魔法卷轴死磕也耗费了他所有脑力,这么个双重buff,他当然醒得晚。
甚至很不想起床。起床就得学习、学习、学习,直接从早学到晚……这什么可怕的高三生活?
可不愿意也得起,阳台门被打开了,外头的阳光晃得人赖不了床。汲光慢吞吞从地铺上坐起,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先是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种植箱们。
泥还是干的。
今天喀迈拉还没浇水?
汲光嘀咕,先是含糊打了个哈欠,把睡乱的衣服整理好,然后起身准备去塔下水井打水洗漱。
随后就看见蹲在水井边上,打水的桶都没理,只顾着低头看着什么的喀迈拉。
“喀迈拉?”汲光歪歪脑袋喊道,并走了过去:“看什么呢?”
“嗯?噢……这个。”喀迈拉伸出自己巨大的手掌,覆盖着漆黑皮毛的类人爪子里头,躺着一个小小的条状硬疙瘩:“水井内的墙壁上,发现了这个。”
汲光:“这是什么?水垢搓条?”
“是灯虫的虫茧。”喀迈拉把小小的虫茧递过去:“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羽化。”
灯虫的生命力非常强大——毕竟它们是在秋天交配,诞下幼虫,并且幼虫在冬天前结茧,硬生生熬过可怖的寒冬,才在春天羽化的奇特存在。
“这个就是灯虫虫茧?”汲光听说了那么久,终于见到了:“怎么看起来灰扑扑的。”
“那个是它过冬的外壳,结茧后,灯虫为了应对寒冬,会额外在虫茧上凝结一层外壳,直到春天到来,虫茧的外壳才会退掉,露出由雪白虫丝织成的茧,这个……过冬的外壳迟迟没换。”喀迈拉解释,然后不确定道:“可能死了?”
喀迈拉说着又从水井边上拿起了两个虫茧:
“喏,都在这,总共就三个形状还完好的,都没退外壳。”
汲光也凑过去仔细打量:“孵化不了吗?真可惜啊。”
“嗯。”喀迈拉也点头:“可惜。”
好不容易结茧了呢。
“不过也没办法……呃,等一下。”汲光话音未落,犹豫着又顿住,他伸伸手,从喀迈拉手心里取过那三个虫茧,自己那在手里反复打量。
魔女说:灵魂是生命的象征。
在奥尔兰卡,世间万物的生命都有灵魂,没有灵魂的生命,只不过是一滩活着的肉而已。
擅长灵魂研究的魔女,曾经为了教会汲光治愈术,而仔仔细细教汲光如何去感受生命,毕竟只有感受到生命的存在才能学会治愈——当时的学习的参考对象,就是巴尔德与喀迈拉,亦或者小树苗。毕竟当时附近也找不到其他活物了,也没想起有种子这回事。
如果魔女早知道种植物能让汲光进步如此之快,可能早早就安排了这一课程了吧。
言归正传。
可能是终于学会了治愈术,所以汲光原本摸不着头脑的所谓“感受生命”,也好似渐渐明白了过来。
——坚硬的虫茧里,有虚弱到不留神就会忽略的灵魂之火。
汲光思考这究竟是太阳光线的错觉,还是这虫茧外壳反光,随后,下意识像给他的储备粮小苗们灌魔力那样,也把魔力、把治愈术用在了虫茧上。
每个人的魔力都是不同的。
但汲光的魔力一定是最漂亮的一类。
就如同浩瀚星辰——
咔……
咔嚓咔嚓……
“咦?”喀迈拉的狼耳朵“唰”地竖起。
汲光掌心里的三个虫茧,先后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响。
死气沉沉的灯虫那用于过冬的坚硬外壳,终于开始褪去,里头雪白的丝茧,也开始颤抖着破裂。
其中一个羽化得特别快。
小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小灯虫从茧里爬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立即舒展开了那幽蓝色的漂亮翅膀——和一般的蝴蝶羽化后还需要缓一会、等翅膀变硬才能飞翔不同,这个幻想世界会发光的小蝴蝶,在羽化后的第一时间,就能够自由地扇动翅膀。
它腾空飞舞起来,白天不明显的蓝光闪闪烁烁。
“哎呀!没拿灯盏!”汲光惊讶之后,紧随着就是懊恼,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神情浮现出可惜。
精灵族的小树苗已经从灯盏里搬家搬出来了,原本的灯盏自然又可以变灯盏。
汲光没料到自己只是随随便便用了点魔力,这个死气沉沉的虫茧就真的羽化了。早知道就放在灯盏里在孵了。
“这下要飞走了……欸?”汲光还没嘟囔说完,腾空飞起的小小灯虫就在盘旋一周后,自己停留在了汲光的肩头。
咔嚓咔嚓……
另外两只虫茧也终于完全裂开了。
它们和第一只出生的灯虫一样,只在羽化的第一时间欣喜地飞舞了两圈,随后也赖在了汲光身上。
一只停留在汲光的几缕头发上,另一个比较得寸进尺,直接亲昵地停在了汲光鼻尖。
汲光除了蟑螂外,什么虫子都不怕,自然也不会怕一只小蝴蝶模样的灯虫。
他只觉得受宠若惊,然后因为鼻尖痒痒的感觉太强烈,所以不得已抬手,想把上面的小灯虫挪开。
灯虫很顺从从汲光的鼻尖转移到他的指尖。
甚至被汲光好奇举着、垂眸凝视,也一动不动。
还完全不知畏惧地缓慢扇动着翅膀——那个频率根本飞不起来。与其说是为了飞翔才扇动翅膀,这只灯虫更像晒太阳时摇晃尾巴尖的家猫,一张一合的翅膀只是因为舒心与安全感才如此活跃。
第98章
三只小灯虫亦步亦趋,追着汲光不放。一开始汲光还怀疑是不是巧合,因此往远处挪了挪,但灯虫仍旧跟着,哪怕汲光刻意去躲,那指甲盖大小的幽蓝色蝴蝶也能锲而不舍的追逐。
甚至翅膀扇累了,趴在汲光指尖的时候,汲光还恍恍惚惚从一只小虫身上感觉到了“委屈”——幽蓝色的小蝴蝶身上暗淡的冷光一闪一闪,凑近看一看,蝴蝶卷曲的吸管式口器还往他皮肤探了探。
汲光身上再次停了三只灯虫,有点无措地看向喀迈拉:“虽然很漂亮,但蝴蝶应该没有印随行为吧……?”
印随行为,指一些鸟类或者哺乳动物会把出生看见的第一个生物当做自己的母亲,跟随对方行动。虫子是不会有这种特性的,毕竟它们的脑子有限,大多也没有父母的概念,基本是一出生就自力更生。
喀迈拉歪歪头,山羊角后的狼耳朵动了动,蛇尾也在微晃:“它们喜欢你,你不是想要新的灯?”
“想要是想要。”汲光说。
喀迈拉:“那就带回去吧,放进灯盏里。”
汲光犹犹豫豫思考了一下:“好吧,带还是要带走的,这可是我们步入这片森林,第一个看到的正常生物呢。”
虽然只有三只小虫。
说起来,蝴蝶也能授粉,要是自己种的那堆植物里,有像草莓一类的需要授粉的,小灯虫应该能帮忙?
心想着,汲光试图把三只灯虫暂时转移到喀迈拉身上。可惜刚放过去,蝴蝶就飞回来,像是玩巡回的小狗。不得已,汲光让喀迈拉把灯虫拢在手心里,这样灯虫就飞不出来了。
于是他安心地去洗漱刷牙。
洗漱完,三只灯虫才被解放,然后争先恐后追着汲光而去,汲光看看它们,确定它们在自己身上停好,才回到高塔,去见森林魔女。
“艾莉维拉老师,早上好!”
汲光打了个招呼,还没给她介绍自己身上的三只灯虫,摇椅上的魔女就挑起眉:
【灯虫?的确会有法师喜欢用魔力与一些动物签署契约,让它们成为使魔,帮自己做事……但你选个灯虫做什么?】
汲光:“使魔?”
【喏,那三只灯虫身上,有你的魔力印记,星辰点点的颜色,我不认为我会认错。】魔女说,【不过,你这是打哪来的灯虫?这片森林,还有正常的虫子?】
汲光:“啊,是喀迈拉在水井里找到的茧……”
他简单解释说明,魔女恍然:
【噢,是吸收了你的魔力,被你从虫茧里孵出来的?说起来,灯虫的茧确实很特殊,而且它们正好在我的水井、我的塔附近休眠,可能也是因此没被……吞没。】
最后一句话,魔女说得很轻。
汲光:“话说回来,我怎么就无缘无故留下什么魔力印记,和灯虫签订契约了?”
【想你也是无心之举。】魔女想了想,道:【它们应该只剩一口气,基本和死掉没什么区别,毕竟森林死寂了那么多年,这些虫茧也绝不是最近的产物,按理来说,哪怕还有一口气,也不可能再羽化。】
汲光:“咦?那这是……”
【看起来,你在治愈术上的天赋确实很高。】魔女神情温和下来:【你的魔力也格外富有生机。】
你希望灯虫能够羽化,无意识把自己磅礴的生命力分给小虫们一点点。
那一点点,足以让弱小的灯虫获得羽化的力量。
换句话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