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哨卡上的六名士兵几乎同时被命中。
就好像一阵风抚过麦穗,他们倒在地上,发出闷声的响。
这轻微的动静被夜风带走,并没能引起多大的注意。
我收回枪,再做一个手势。
突入。
我们迅速从阴影中跑出,越过哨卡的屏障,然后没入另一片阴影。
在经过加拉德士兵的尸体时,我的眼角余光恰巧扫过。
那是同样年轻的面孔与同样肃然的眼神。
他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这样永远地睡倒在异乡冰冷的街道上。
我只一瞥便匆匆收回视线。
我依凭惯性继续向前狂奔。
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凭吊或者忏悔,我们要在海顿率部抵达之前完成对目标建筑物的标记。经过第二轮的战术商讨,我们优化了方案。我们会再次逐一核实目标建筑物,那些现在并没有驻军存在的建筑物将不会再受到轰炸,而加拉德屯驻在锚点的物资也将会被我们收入囊中。
我们在一个十字路口四散,分别前往自己所负责的标记区。
十六道相似的影子在黑暗中炸开,像是一朵没有颜色的烟花。
我一边奔跑一边将随身携带的荧光标记粉末撒在依然被加拉德士兵控制的建筑物周边。那些窗子里亮着光,我听见隐约的笑声和话音。他们还没有睡,可能在打牌或者聊天,享受战时难得的闲暇。
我在他们窗边与门口撒下死神的指引。
我听见从天空中传来的嗡鸣声,是战斗机引擎发出的声响。
我仰头去看,是海顿的部队抵达了昂撒里。
第194章
战机呼啸而过,所到之处炸开绚丽的花火。
爆炸产生强烈的热浪与巨大的声响,墙壁倾塌,玻璃破损,我在崩裂到街道路面上的玻璃碎片中看见自己被火光映红的面庞。
整个营区瞬间沸腾。
各种声音被成倍放大。惨叫、锐利的口哨、警笛声、声嘶力竭的指令。
在靠街道一侧的大功率探灯被全部打开,半条街道顿时亮如白昼,而另一侧的探灯则因为电路损毁而一片漆黑。有士兵从已经沦为废墟的建筑物中跑出来,他们当中的很多甚至连皮带都来不及系好。
命运就是这样不讲情面而绝对公平,有些人在第一轮的轰炸中丧生,而另一些则可以侥幸逃脱。但是死神的镰刀却并不会因此就离开他们的脖颈。我站在阴影中,举枪瞄准了那些惊惶未定、刚刚穿上衣服、还没来得及将子弹上膛的士兵。在这一刻我化身成死神的镰刀,带走这些年轻的生命。
不过我很快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死神并不会因为我曾替它收割过人命而将生的天平偏向我一丝一毫。那些从轰炸中侥幸逃生的士兵发现了我,他们将全部的怒火与伤痛连同子弹一起全部倾泻到了我的身上。
不知为何我居然因此而松了一口气。可能因为他们也向我反击了。这从一次卑鄙的偷袭又演化成一场有来有回的战斗,不再是趁着夜色开启的屠杀。
我跑到巷子的最深处,这里之前是一家服装店,现在门锁着,只剩下几个盛装的模特静静站在橱窗中看着我狼狈地奔逃。
我用枪托撞碎玻璃,握住把手从里面打开门。
我跑进服装店,在摆放的井井有条的货架间穿梭。
那些亚麻、棉线、丝绸、人造纤维质地的衣料抚过我的脸颊,我跑到收银台前,腾身跃起,然后躲到收银台后面。
我听到追逐的脚步声靠近这家服装店。
大门被人踹的更开,子弹混合着最恶毒的诅咒一起倾泻进这间小小的店铺。那些锋利的金属尖啸着将各种颜色与款式的亚麻、棉线、丝绸、人造纤维撕成碎片。
我的身上已经没有更多的弹夹了。
手枪中现在还剩下五发子弹。
我将唯一一个弹夹合上,然后低头看自己握枪的手。
我的右手是如此沉稳而可靠,就如同我手上的枪,也如同现在我胸膛中跳动的心脏。
我可能会死在这里。被那群愤怒的士兵打成筛子。
就算我今天没有死在这里,明天、后天、或者下周,我也有可能会死在什么别的地方。这就是战争。在这场游戏里大家都只有一条命,没人有特权。在一颗子弹选中你的时候,你没有立场去问它为什么选择了你。你只能安静地承受命运。
所以我最终还是屈从于命运了不是吗?
如若不是命运,我该如何去解释那些生死?那些死掉的人和活着的人,他们的肉|体该如何安放,他们的灵魂又由谁去告解?
没人能承受这样深重的罪孽,所以干脆闭上眼睛,把这荒诞又残酷的命运都推给命运。
其实我可能原本在更早的时候就应该死掉的。
在脚步声已经逐渐逼近收银台、我屏住呼吸拧身后转、拔枪射击的时候我在心里这么想到。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被我用两发子弹永远地送走了这个世界。
跟在他们后面的士兵马上四散在亚麻、棉线、丝绸、人造纤维之中。
他们试图用这些轻薄的布料保护自己,他们的愤怒和痛苦依然随着子弹和咒骂一起,暴雨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向我。
我跪下来,缩到柜台的最里面。
我在计算目前服装店里的士兵数量,还有自己生还的可能性。
我算不出来。
但如果就这么死掉,好像也不是太坏的结果。
菲利普成功夺回锚点,塞巴斯蒂安占据道德高位,他们两个人能合力对抗阿德里安,而第七星区的军事力量也已经成型,有能力在纷争中保全自己。好像这样就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
士兵们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子弹密集到我根本抬不起头。
我听见玻璃碎裂的响声,有什么东西因为被击中而从柜台上滑落,摔在我的脚边。空气中炸开一阵浓烈的古龙水味道,我意识到被击中的是放在柜台上的香水瓶。
这气息让我又想起一些别的东西。生死之外的……真实的生活。
每一餐热气腾腾的饭,每一天的日出与日落……那些挂念与爱恋的人。
有些时候不是怕死,只是贪生。
哪怕已经那么不堪、那么破破烂烂、那么苟延残喘,但依然还是想挣扎着活下去。
但是我只剩下三颗子弹,真的还有机会活下去吗?
除了这三颗子弹之外,现在我身上还有一把匕首,我还有健全的双手双腿。这副身体才是我最强韧的武器。
枪声减弱,我调整好呼吸,准备开始最后一次的战斗。
然而就在这时,服装店中再一次传来破门而入的声音。
我在半秒钟的愣怔之后瞬间被狂喜的情绪所吞没。
来的是援兵!海顿的部队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轰炸任务,并且成功进行了地面部队的投放。我不用死了。
我倚在柜台后,隔着快要被打穿的实木柜板听着双方士兵的战斗。
我对子弹破空的声音熟悉到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在脑海里准确画出弹道的轨迹。
肾上腺素的水平回落,原先的狂喜也逐渐平复。我坐在废墟之中,嗅着古龙水的香味,再一次感到刻骨的疲惫。
真是该死的战争啊。
我被援兵从废墟里拉起来,他们的士气看上去很高涨,不像我已经变成一团蔫掉的烂生菜。他们对我进行了简单的问候与伤情检查,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之后便离开了。我离开这家被弄得一团乱的服装店,走进寒夜,安静地等待这场不对等战争结束。
海顿的效率很高,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就实现了对锚点的控制。
我在一幢暖气充足的建筑物里见到了海顿,他正拧着眉与昂撒里通讯。
“锚点的控制权已彻底夺回,你们那里目前的状况怎么样?”
可能是因为激烈的战斗和深入骨髓的疲倦,我对他们交谈的具体内容并没有什么兴趣。海顿和雪莱一定会尽全力处理好战局,毕竟他们远比我更宝贝菲利普的命。但我还是听见海顿的回复。
“我打算留下一部分士兵驻守锚点,然后我带着主力舰队返回昂撒里,给加拉德的部队来一个两面夹击!”
“嗯?”海顿的眉头拧的更厉害,他的视线突然转向我。
“钧山在这里。”海顿对着通讯那端道。
我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看着海顿,他做个手势让我去听电话。
“喂?”我接过通讯器,整个人逐渐绷紧。
“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对面的人是雪莱。
“你说。”我的心沉下去,但还是做好了迎接一切结果的准备。
“针对昂撒里的进攻没有预想中那么强烈,来昂撒里的不是加拉德的主力舰队。”雪莱道。
“加拉德的主力舰队去了哪里?”
“波马高地。”
我深吸一口气,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
青野和都柏驻守在波马高地,他们是我最信任的人,但是他们拥有的兵力有限,并且波马高地根本就无险可守。比起失掉波马高地,我更害怕他们会拼到最后一兵一卒。
“现在能联系上他们吗?”我伸手扶住墙面,感到自己的双脚虚浮。
“波马高地的通讯点已经失效了,我们正在尝试联系他们的舰队……”
雪莱的话音突然变成一片模糊不清的嘤嗡声,我把通讯器从耳边移开,用力拍自己的脸颊。对面的墙壁被灯光照耀得眩白,但是上面却蓦然浮现出黑色斑块,像是国际象棋的棋盘,而那幅棋盘却正在我视野中一点点扭曲旋转……我眼前突然浮现出海顿的脸,他扶住我的肩膀,嘴唇开合,他面上的表情很焦急,他在说什么,但我却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只有该死的嗡鸣声,像之前那场轰炸留下的恶毒的余响。
我用力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
我推开海顿,自己扶着墙缓慢地蹲下。
“等一下,给我两分钟。”
海顿退开了,他站在灯盏下看着我。他的眼中有很复杂的神色,那神色让我觉得熟悉,但大脑却迟钝地无法分辨。
波马高地的通讯点已经失效了。但是雪莱仍然在尝试联系都柏和青野所统摄的舰队。刚刚海顿说他会分兵返回昂撒里。昂撒里距离波马高地比锚点更近。我也要和海顿一起返回昂撒里。
我站起来,重新将通讯器拿起来。
“能听到吗?”我的嗓音沙哑。
“能。”雪莱的声音沉静。
上一篇:美人A装O把大反派撩到手后
下一篇:我不是在玩单机游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