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龙,”我低声唤他的名字,“为什么要和我们合作?为什么要相信我?”
前一个问题我们其实都早已知道答案,他不过是用来抛砖引玉,引出我真正要问的第二个问题。
龙回过头来看我,他听懂了我的问题与我的弦外之音。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在和你对视的时候,应该没人能拒绝你的眼睛。”
很像是煽情小说里面某位主角的台词,我闭上眼睛,努力掩饰自己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所产生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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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我们抵达锚点,我打算先找安娜寻求帮助。
“格里芬,”安娜听到这个名字,她不出我所料地皱眉,“你找他干什么?”
“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帮忙。”我抿唇,转着柜台上面的酒杯。
“他以前是……你们的幕僚之一么?”安娜原本想说“殿下的幕僚”的,但是在看了坐在我身旁的龙一眼之后,她临时将“殿下”改换成了“你们”。安娜是个谨慎又敏锐的人。哪怕龙从进入餐馆以来就一直微笑着,安娜也觉察出了他身上的危险性。
“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安娜屈起食指叩一叩吧台,“他不像你那么出名,想在整个星际里找到他,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是安娜在提醒我。
“靠近门口的那一桌人,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龙微微侧身靠近我,他呼在我耳侧的气息温热。
我不露声色地回头打量了一下龙说的方向,心里名为警惕的那根弦慢慢绷起来。
我的警惕性居然已经差到了这个程度么?还是说因为我和龙在一起,所以不自觉地就放松了警惕?
“你有我的联系方式,”我仰头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酒,然后从衣兜里摸出两枚银币,放在吧台上,“有任何有关格里芬的消息,马上告诉我。”
“你们不在锚点留么?”安娜看着我们两个站起来,她的眉头皱得更深。
“不留了。”我把高脚凳推回远处。已经有人在锚点发现了我,不到两个小时之后,就会有附近的其它人手源源不断抵达锚点。我们得迅速解决掉这一批人,然后离开锚点,赶在更多鹰犬和爪牙赶来之前。
“谢谢您的招待,下次有机会欢迎您到第七星区来玩。”龙也喝完他杯中的酒,他微笑着向安娜颔首道别,模样好像一个十足的绅士。
我将风衣的衣领竖起来,遮住下半张脸,从餐厅嘈杂的人群中挤过,到达门口的位置。
龙紧跟在我的身后,在我抬臂之前,他已经越过我的肩膀,伸手推开了门。
凉风灌进来,吹拂在我脸上,我忍不住微微眯了下眼。
“走吧,我们回旅店。”龙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他琥珀色眼睛里的笑意醉人,他微微低头,好像就快要吻上我。
我们走进寒风中,餐馆厚重的大门缓缓闭合。
我伸手揽住龙的腰,仿佛我们是一对密友或情人。
我扬起下颌,像是想要吻他,然后在侧眸的那个瞬间,我透过大门快要合拢的缝隙瞥见那桌爪牙全部都已经站起来,整装待发。
“出门就遇上了麻烦,会后悔吗?”我就着仿佛亲吻的这个动作,凑近龙的耳边。
“不会,”龙揽着我肩膀的手蓦然收紧,“能与你同行是我的荣幸。”
第24章
“现在要往哪里走?”我维持着那个仿佛是亲吻的姿势。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龙用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望着我。
我的喉结滚动一下,强迫自己偏头,移开视线,和龙拉开一线安全的距离。
“先去个人少的地方,把第一波人解决掉。”
我们肩并肩走过一条条大路与窄巷,风雪扑面,天色也越来越暗。
街上与我们擦肩而过的行人越来越少,二十分钟后,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之下,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五六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尾随着我们走进巷中。
他们的穿着很朴素,这是精心乔装打扮过后的结果。
“钧山,李。”为首的那个男人下颌有稀疏的淡黄色胡须,他的一双浅色眼睛几乎不错珠地盯着我,那是一种近乎于病态的执著。
“是李钧山。”我很耐心地纠正了他的叫法。他们总是搞不懂华夷的姓是放在名字前面的,明明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没关系。”浅色眼珠的男人摇摇头,并不以为意。
“和我们走吧,在我们动手之前。”他一边说,一边从衣摆已经卷毛的大衣袖中抖出一把枪。
冷硬的钢铁最衬风雪,男人举起枪,枪口越过不到六十米的夜空稳稳指在我的眉心。
“去哪里?总要先说清楚,我才能跟你们走的。”
我继续很耐心地与男人问答,与此同时我的视线扫过周遭环境,已经在心里为此时站在我面前的几个男人选好了属于他们的墓地。
“到时候你会知道的!”浅色眼珠的男人并没有耐心与我进行问答游戏。
“我数三声,举起手来,站在原地不要动。”
保险栓拉响,这是最有力的警告,我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我点点头,很顺从地举起双手。这是一个投降的姿势。
“有话好说,要是我死在这里了,你们回去也没有办法交差的。”
男人的长靴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每一步都走的极其小心谨慎,好像一只正缓慢接近猎物的猎豹。
“那个男人是谁?”男人身后一个灰眼珠的人发问了,他手里也有枪,枪口指着站在我身旁的龙。
龙也举起双手,细碎的雪落在他的眼睫上,挡住他精明锐利的视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切实际的柔顺。
“总之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浅色眼珠的男人淡漠地看了龙一眼,他手中原本指向我眉心的枪口微微调换方向,朝着龙所在的方位扭转。
“我们要找的人是李钧山,这个男人今天就……”
浅色眼珠的男人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刚才看上去还无比柔顺的、正举着双手投降的龙却突然从堆满碎雪的地上跃起。
快到我眼角余光只瞥到一线残影,然后龙便已经飞身而出,一把拧断了浅色眼珠男人的手腕。
浅色眼珠的男人发出一声痛极的嘶喊。
他的同伴在他嘶喊的同时瞄准我们开枪。
龙在子弹出膛的瞬间像拎一件衣服那样轻易地把浅色眼珠的男人拎起来,挡在他的身前,而他自己则站在我的身前。
子弹击入肉|体,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雪夜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
滚烫的血洇出来,湿透了浅色眼珠男人身上的那件旧大衣。
我在浅色眼珠男人咽气的那一刻,从他左侧的大衣兜里摸出了他的另一把枪。
冰冷的钢铁握在手里,我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沉静。
五计点射,五枪正中眉心。
天色彻底暗下去,六具尸体如同夜色,在脚印凌乱的雪地上铺展。
我丢下手里的枪,与枪一并丢掉的,还有我方才的沉静。
哪怕天色已经很暗,但我还是清晰看见从那六具尸体底下洇出的血。
那血是黑色的,染污一地雪白。
我控制不住地皱眉,我感到喉间干哑,心脏狂跳,我想呕吐,我想逃离。
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某种偶发性的创伤反应。我大部分时候都不这样的。
风吹得更大,空气更冷,吸一口仿佛肺都要凝固,原本鲜活温热的器官变成铁水浇筑的,我站在黑暗中,感觉自己正一点点窒息。
“走吧。”我竖起风衣领,说出口的话含混不清。比起挡住风,我更想挡住的是自己此时的面色。
“走吧。”龙在我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时刻应声。
然后他赶上来,蓦然牵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
我在一片黑暗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原本铁水浇筑的心脏突然破开一角,鲜活的血液复又涌动。
我又活过来了。
“还好吗?”龙快走半步到我斜前的方向,替我挡住扑面的风雪。
“嗯。”我应得含混,但身体的反应显然更诚实。
我握紧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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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到龙的星舰上,我捧着一杯热巧克力,看着显示器上的星图发懵。
龙在“锚点”所在的位置上划下一个小小的叉,“这里已经找过了,我们接下来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你还好吗?”
龙俯身扶住我的肩膀,我都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问我。
“嗯。”我用力点头,哪怕言不由衷。
“下一站我们去哪儿?”我喝了一口热巧克力,感到自己太阳穴隐隐作痛。
问出口之后我才反应过来,应该是由我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不是由我去问龙这个问题。我强打起精神站起来,凑近星图细看。
“如果没参军的话,你觉得自己现在会在干什么?”
“没有如果,无论如何我都会参军。”
“嘁,真没意思!想想看嘛!”
“我想不到。你呢?如果你没有成为幕僚,现在会在干什么?”
火红色卷发的青年支着下颌沉思,沉思半晌后终于回过头来看我,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现在应该会在教一帮小屁孩儿数学题吧!”
我伸出食指虚虚点在星图上,久远的记忆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唤醒,方才咽下的香甜的热巧克力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苦涩。
格里芬最想做的事情是当老师。比起在军帐中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他更喜欢站在讲台上对着一群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用粉笔写板书。
他会在什么地方当老师呢?
我的视线在星图上逡巡,最终落在一团纠结的星云的最左侧悬臂上。
昂撒里。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格里芬会在哪里。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到锚点来麻烦安娜帮忙。
只是此前我一直都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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