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刚才那一场空袭我们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接下来的行动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我道。
从雷达图的显示上来看,加拉德三艘星舰中的一艘已然调转方向,有一部分战机也从原先的缠斗中脱身出来,它们拱卫着那艘调转方向的星舰,面对着我们所在的方向,已经摆出了攻击的阵型。
“第二次空袭的目标,”我沉声下令,“解决掉那艘星舰!”
“三个飞行编组依序出动,分别完成三个目标!第一飞行编组负责吸引敌方护卫战机,让它们与星舰相分离,地面指挥所协助我们发起电磁干扰!第二飞行编组尽量靠近星舰,争取让星舰达到饱和式攻击状态,确认星舰的攻击维度和防御系统排布情况!第三飞行编组紧跟着第二飞行编组行动,找到星舰防御系统的冷却间隙和薄弱区域,找准时机发动攻击!”
这次的行动比之前要复杂许多,但是凭借核动力战机的性能和战士们精湛的技艺,我们仍然有可能成功,只不过可能需要多尝试几次。
“和之前的要求一样!不要恋战!抓住最佳时机!一旦错过攻击的机会,不要恋战,迅速撤离,重新到外围整理队列!最大限度保证自己的安全!”
各战机再次依序确认自己的状态,在简单的调整与线路规划后,我们很快便发动了第二次空袭。这一次对方已经有了准备,我带着第一飞行编组的成员迎着敌方战机的炮口飞过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自古以来冲锋都只有这一条道理。
双方的导弹对射,操作员紧急发动红外诱导,诱导弹与对方的炮弹相撞,在空中炸出绚烂的花火。飞行员操控战机在空中飞旋、回转、急停、然后又迅速拉升。安全带勒进肌肉与骨骼,好像要把胸膛里的最后一丝空气也挤出去。
在某个瞬间,我意识到我们在与死神,还有别的什么更宏大而未可知的东西赛跑。我们试图以凡人之躯与命运抗衡。
我们不自量力,我们所向披靡。
我成功咬住一架敌机,带着它飞离它的母舰。
它被我们射出的导弹追着跑,在太空中翻飞出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姿态。我莫名其妙就想起童年时见到过的蜻蜓。我记得那种灵巧的昆虫在飞翔时也会变幻出这样多彩的姿态。
那架敌机从它双翼下的填弹舱中打出一排干扰弹。
那些小小的闪烁着银色光泽的金属物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气度冲向我们的导弹。然后它们如愿了。它们在剧烈的爆炸中化成烈火的一部分,它们救下了自己的战机。
但是被它们舍命救下的战机依然被我们瞄准,在它打出干扰弹并疯狂调整飞行姿态以进行规避的时候。它就在瞄准镜的视野中央,一个黑色的十字将它贯穿了。它即将迎来它避无可避的命运。
“三十七度仰角!自动纠偏!侧旋十五度!”
操作员冲着我大喊。他在急速的飞行中咬紧了牙关,几乎是把整个控制台抱在怀里操作。
我按照他说出口的指令操控战机,在方向拧转的瞬间,加诸在身体上的压力强大到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别他妈再跟着我们了……”我听见操作员飙了脏话,他的脸色在转向力的强压下变得惨白,“回加拉德去见你的上帝吧!”
他最终还是顶住了压力,找到最好的时机摁下控制台上的“发射”键。
导弹击中敌机后爆炸发生的瞬间里我将战机拉升向上。
我们乘着冲击的气浪飞出呼啸的子弹与火焰,再度进入宁静的深空。
寂静像潮水一样将我们裹挟,眼前是深色的漫无边际的一片,偶尔能瞥见闪烁的群星。仿佛沉入深海、与世隔绝,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膛中跳动的声音。在那一刻我几乎忘掉了自己是谁、现在正在何处、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感到安全而静谧,好像置身万物伊始。
是舷窗外又一阵激烈的爆炸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调转操纵杆闪身躲避。在战机侧旋的那一刹那,我意识到连续的高压和激战已经让我的身体和思维都达到了临界点。这是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我转头去看我的操作员。
他的面色依然苍白,然而颧骨上却晕着不正常的红色,盯着雷达屏的一双眼睛里显现出近乎狂热的光亮。
操作员的状态也出现了问题。他过热了。
“帮我和第一飞行编组的成员取得联系!”
我向操作员下达命令,让他从执拗的状态中能暂时脱身。
他回神,按照我的指令联通相应的通讯频道。
“第一飞行编组!完成既定任务后不要再交战区域停留!迅速撤离!到外围重新集合!”
说完后我调转战机的方向,超战区外围撤离。
但我们的身后黏上来一条尾巴——是一架敌机。它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俯冲而来。
我急转方向避开,两架战机几乎就要撞在一起,在最后一刻方才险险擦肩而过。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太近,隔着那扇窗玻璃,我甚至能看见对方驾驶员愤怒的面孔。
那也是个年轻人,在看向我的时候,刻骨的仇恨像焰火一般在他的眼中炸开。刚刚那个俯冲他是抱了与我们同归于尽的决心。他是真心实意的恨我们。就算昂撒里这片遥远蛮荒的土地在过去与他没有任何关联,但是现如今他在昂撒里的空域中战斗,他亲眼看着他的同袍兄弟被杀死——被我们杀死,从这一刻开始,昂撒里就与他结下血仇。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仇恨。
它们就像雪球一样被越滚越大,不以人的意志或者理性为转移或停止。
它们会不断地蔓延、发酵直到吞没整个世界。
我们已脱离到真空地带,那艘战机仍紧紧咬着我们不放。
它射出无数的导弹和炮火,而我们在一片绚烂的火光中闪躲、规避,好像在跳一曲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华尔兹,一种血腥、华丽、苍凉的讽刺。
终于,同属第一飞行编组的其他战机向我们集结靠拢,它们共同围捕住那架始终紧紧跟随着我们的战机。在灼热的橙红色火焰中,那艘战机、连同那架战机中的飞行员、操作员,全都化作了宇宙中的烟尘——什么都不剩下,连带着那燎原的愤怒和刻骨的仇恨,都一起消弭了。
我望着那场近在咫尺的爆炸,有片刻出神,直到通讯频道中响起熟悉的声音。第一飞行编组的成员们正在汇报各自的情况。原先我们一共有三十架战机,而在这次空袭结束后我们只剩下二十三架。
“敌方战机损毁二十九架!第二飞行编组的行动继续!敌方星舰的防御已经全部开启达到最大功率!只要再让它在最大功率维持一段时间就会激发强制冷却效应!我们的第三波攻击有望能破坏他们的星舰!”
工程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听起来很振奋。
我随着他汇报的数据开始计算战损——这是一种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生理本能,只要我在战场上,只要我担任着指挥官这个角色,那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计算战损。
这次的战损比是七比二十九,甚至超过一比四,是个很漂亮的数字。但是我知道它再漂亮也只是一个数字,冷冰冰,毫无意义可言。在每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是父母的孩子,是妻子,是丈夫,是父亲,是母亲,再漂亮的战损也换不回那些他们珍视的人。
但是我的脑子已经先我的心灵一步做出了计算。无论是用“战士的荣耀”、“指挥官的责任”,还是其他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藻饰,在我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是魔鬼、是机器、是其他更可怖更可憎的东西。
我一边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的本质,一边依然密切关注者雷达屏上的动向。
一团白色光点组成的飞行阵列围堵住那艘橙色星舰,它们持续不断地发起攻击,白色冲击波将那团橙色覆盖住。
然后我听到耳机里工程师的声音,这一次比刚才还要更加振奋。
“我们成功了!他们的星舰瘫痪了!”
第185章
他们的星舰瘫痪了。我还在思索这句话的含义,舷窗外便爆出一朵眩目的烟云。这次爆炸的强度和烈度与之前的那几次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橙红色光焰所产生的气浪让整架战机都跟着震颤。
“他们的星舰被引爆了!左翼的危机彻底解除!现在占据优势的是我们!他们要开始回防了!”工程师的声音从振奋变成亢奋。
“克莱因?你能听到吗?”我在频道里呼唤克莱因。
我们在左翼打了胜仗,完成了既定的使命,但是我却感受不到兴奋,我只觉得疲惫。
“我能听到。”
克莱因的声音响起,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肃可靠。
“左翼的危机解除,干得漂亮,钧山。”
他唤了我的名字,这是关系更进一步的亲密表现。我们之间开始建立更深层次的信任与默契。
“我的三个飞行编组还可以继续战斗,现在还有哪里需要我们?指挥权交给你,目前还有七十九架战机可以供你调配指挥。”我道。
在克莱因的稳重与值得信赖面前,我又再一次撂挑子了。上一次把指挥权交给克莱因是因为对他和菲利普的所作所为失望,而这一次是因为疲惫和对自己失望。其实我已经做到极限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失望。可能生活的本质就是令人失望的。
“现在我们已经逐渐控制住局势,加拉德这次并没有出动全部舰队,而且还是远程长途奔袭,他们快要顶不住了,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撤退,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下。”克莱因将现在的整体局势简单对我说了。
“剩下的对抗就交给雪莱他们吧,核动力战机毕竟是我们的底牌,还是要先防着损耗。你们要是方便的话,就在昂撒里的空域附近帮忙清扫一下,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吧。”克莱因最后给出一个轻松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任务。
“全体听令,巡视昂撒里领空,协助主力部队完成对敌方战机的清扫。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务必确保自身安全!诸位现在驾驶的核动力战机与诸位飞行员和操作员都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请大家将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我将克莱因的命令转述给飞行编组中的士兵们。
操作员深呼一口气,然后抬手擦干净额头上的汗水。现在他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这个任务比起之前就要轻松多了。”他道。
我点点头,然后操控战机绕开交战区,穿入昂撒里的领空范围。
我们飞得很低,机翼掠过云层。
在我们上方战斗仍然在继续,是不是有炮弹呼啸而过然后再炸开。
在我们下方是昂撒里的土地,这里原本覆盖着绿茸茸的鹅毛草,但是在空战炮火的波及下,大片的鹅毛草都被燃烧殆尽,只剩下燃烧后的灰烬。
我们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架敌机的踪迹。它钻了个空子突破星舰的防御网络,直接侵入了昂撒里。昂撒里没有成体系的防空设备,这架战机在突破星舰的防御之后便如入无人之境,猎鹰一样在昂撒里的土地上为所欲为。
它投下巨量的炸药,所过之处尽是焦土和断肢残骸。
它应该是没想过返程,所以才会这样近乎疯狂地倾泻弹药和仇恨。
我坐在机舱之中,戴着耳机,隔着玻璃,但是我却清晰听见土地崩裂的声音、鹅毛草根系破碎的声音、骨骼断裂脱离身体的声音,还有尖叫与哭泣的声音。我感到自己的心脏战栗,痛苦与愤怒同时将我吞没。
我在瞄准镜中找到那架敌机。
我瞄准它,就好像它瞄准昂撒里这片土地、还有这片土地上无辜的人民。
“地面风力三级,西北方向,弹道自动纠偏,二十三度仰角,平飞,之后可以投弹!”操作员在旁边大声道。
二十三度仰角,平飞。
操作员开启投弹舱,两枚导弹从中滑出。
敌机试图躲闪,但它的油耗已经到了最大负荷。
它躲不开了,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它被击中。
在昂撒里的大气层中有充足的氧气,这一次的爆炸更加剧烈更加光彩眩目。纷飞的战机残片在重力牵引下坠落,它们在地面上砸出深深的弹坑。有些残片挟着烈火点燃鹅毛草,风一吹,又是一整片的狼藉。
原来带来破坏和毁灭的也不只有敌人。
我沉默无语地掠过敌机残骸,我们继续往前飞,继续去清剿那些漏网之鱼。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我几乎以为我们已经绕过了整个昂撒里,我们终于再次从通讯频道里听到克莱因的声音。
“加拉德的舰队撤离了,战斗结束了,回基地去吧!”
这句话几乎像是一句赦令。我将引擎的功率降低,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
直到这一刻我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从后背传来的尖锐疼痛。
我在几天好像才不小心把后背的肋骨弄得骨裂,刚才有肾上腺素的作用还感受不到疼痛,但现在彻底放下警戒与防备,那种针扎似的细密疼痛立马海浪一样地席卷上来。
我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能好受一点,“能把基地的坐标发给我们吗?”
看来菲利普和塞巴斯蒂安这段时间在昂撒里的进展不错,居然这么快就建立起基地了。
克莱因把基地的坐标发过来,我打开自动巡航系统,战机开始慢慢往基地所在的位置靠拢。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我们抵达了基地。
核动力战机停在一块专门划定的区域,而星舰和常规战机则停在另外一边。
我和操作员走出机舱,扑面而来的是呼啸的风、血腥味、燃烧后产生的焦糊味、伤员含混不清的痛呼和呻|吟、还有医护人员声嘶力竭的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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