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他还不知道我和菲利普在见到假太子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还不知道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那把利剑、横亘在我们面前的那道深渊。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的。像今夜这种安静祥和的氛围很难再维持多久了。
第160章
“这还是我第一次到昂撒里,这里的人都很好。”雪莱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
“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雪莱的声音逐渐低下去。
当年是雪莱奉命将我们从昂撒里押送回伯约,再然后就发生了一系列不公的审判还有后续的事情。但是说到底,这根本就不是雪莱的过错。
我从雪莱手中接过那碗象鼻虫浆糊,我趁着热一口气把它喝掉了,像是要将我们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雪莱注意到我小臂上裹缠的绷带。
“你受伤了?我记得你在飞船上的时候还没有受伤,”雪莱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陛下在哪里?你们不是一起去见太子了吗?”
“菲利普还在和他谈话,”我看着雪莱,他面上的神情紧张又急切,“你不用担心,周承平和近卫队都在菲利普身边。”
我没有对雪莱说真话,但是菲利普的确是安全的,所以我这么说也算不上是撒谎。
雪莱看上去好像松了一口气,“只要陛下安全就好。”
“所以现在在昂撒里的,真的就是太子吗?太子当年不是明明……”
在确认了菲利普的安全之后,雪莱忍不住对蓦然出现在昂撒里的太子身份产生好奇。他顾念到我和殿下的关系,最后一句话没说完便咽了回去。
“你期望他是真的太子吗?”
我没有回答雪莱,反而抛出一个另外的问题。
雪莱的面上闪过错愕,他凝定了半刻,然后神色很复杂地望向我。
“这是什么意思?你信不过我?你想从我身上试探些什么?”
我看着雪莱,并不说话。
雪莱是菲利普的嫡系,第九集团军的统领,在菲利普登基后地位跃升,成为整个帝国首屈一指的大将。如果这个时候先太子又突然出现了,菲利普帝位继承的合理性会大打折扣,那么雪莱的地位也会随之被动摇,而且更何况第九集团军与我们曾经还有过龃龉。哪怕我刚刚已经向雪莱表示过了不会再计较,但是第七军团有那么多的士兵,他们也能像我一样这样轻快地就把心里的龃龉放下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心思深沉的,但是我已经很难不把人往最坏的方向想。
“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昂撒里晚上挺凉的。”
我摇摇头,放下手中的空碗,意图开启一个新的话题。
“你觉得我不希望看到太子回归?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不过雪莱并没有顺着我的话往下说。他也是个很倔的人,性子烈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果然菲利普身边都是这样性格的下属。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随口问问。”
我看着雪莱的眼睛,很诚恳的声调,说的却是言不由衷的话语。
“那你问完了,你现在得到满意的答案了吗?”
雪莱站起来,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便转身走开了。
他走向我和菲利普最初被带往的那个岩洞的方向。
我在冷风里觉得头疼。我好像在无意中又得罪了一个人。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是对的,我也不知道现在还能再做些什么。
我最好还是等到菲利普从岩洞里出来再考虑别的事情。
但是菲利普就一定是可靠的吗?
我不愿再继续往下深想,心烦意乱地端着空碗站起来。我准备去找到杜,我需要先和格里芬通个电话。他向来比我更有主意,而且他才是真正与我站在一起的战友,我应该先与他统一策略。
我在人群中寻找杜,但是却率先在一堆篝火边看见龙。
他一反常态,很沉默地独自待着。
火焰在他的眼瞳中跃动,他身边有士兵们大声地谈笑嬉闹,而他却一言不发、无动于衷。
这副模样是有心事。没人比我更清楚他的心事是什么。
而我居然直到现在才想起他来。
我怀了歉意走到他身后,顾不得此时还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单膝跪下,从背后将他抱住。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嗓音沙哑在他耳边道。
他偏头看我,原本琥珀色的眼瞳在夜色中转为浓黑。
“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
他没有提起先太子,只是问我一切是否顺利。这种无声的包容让我心里的愧疚又加深了几分。他会担心吗?他是否也会期望此时出现在昂撒里的并非真的太子?
“不太顺利,”我轻声,“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说。”
他站起来,我们离开人群,走进寂寥的夜色。
“他是假扮的。”说出这句话之后,我感觉自己舒了一口气。
我没把自己与假太子接触的细节和龙讲,好在他也没有追问。
和一个有着旧情人面孔的陌生人接吻,无论是在怎样的状态下,都不是一件值得拿出来说道的事情。
“但是现在菲利普还和他在一起。”
龙面上的神情好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圣殿在第五星区安插了间隙,现在整个勒多都已经成为他们手中的人质,菲利普没办法,只能和他谈判。”我的眉头又皱起来。
“菲利普不像是个会吃亏的人,别这么担心。”龙伸手轻抚我的眉心。
“唔。”我应一声,在夜色掩护中牵了他的手。
“其实在更早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知道‘太子’回到了昂撒里,对于这件事情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预判,真正让我们措手不及的事第五星区的陷落,还有加拉德的突然介入。”
“其实我们连第五星区的陷落也能够预判,唯一超出所有人预料的只有加拉德的突然介入。”龙偏头看我,他的眼神锐利。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
加拉德和这一系列事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我并非毫无头绪,只是不敢也不愿深想。
“我要去联系格里芬,和我一起去吧。”我牵着龙又往朝向篝火的方向走回去。
-
杜带着我们抵达整个昂撒里西北部唯一的联络点,他接通超距通话器,然后微微鞠躬就要离开。
“你也留在这里吧!”我叫住他,“要是我们有什么遗漏的信息,你刚好可以补充。”
我认识杜很久了,他绝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伙伴,我和格里芬之间的通话并不需要他回避。
通讯成功建立,我听见格里芬的声音响起。
“最近昂撒里的情况怎么样?假太子采取了什么行动吗?从第一星区那边传来消息,伯约已经陷落了。我们始终联系不上钧山,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再次老朋友的声音令人激动,甚至冲淡了愁绪。
我笑着接过话头,“我刚刚到昂撒里,十分钟前吃了晚饭,一切都好。”
“钧山?!”格里芬的音调一下提上去,“你怎么到昂撒里了?!这段时间你都在做些什么?我们想尽办法也联系不上你!”
我叹口气,自从跟着兰前往亚加群城开始,我和格里芬就断了联系。第七星区隔绝在菲利普和拉斐尔家族的争斗之外,也不知道格里芬对前线发生的战事了解多少。我把这段时间的经历挑重点对格里芬说了,他沉默地听着我叙述,直到我最后提到加拉德。
“加拉德?”格里芬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加拉德的舰队开到了伯约?”
“对,他们来得悄无声息,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解除了伯约的防空屏障和宫廷的屏蔽场。”我再次伸手掐住眉心。
“你对加拉德有什么看法?”
格里芬的声音锐利,我几乎都能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我对加拉德的看法?”我愣了一下,看一眼站在身边的龙,有些犹豫。
“我没办法客观地评价加拉德,你知道的。”
殿下身上有一半加拉德的血统,因为对殿下的憧憬,让我也对加拉德有很深的滤镜。
“没人想知道你对加拉德的客观评价!我只问你的主观看法!”
格里芬有些不耐烦了。
“我一共也没去过几次加拉德!只是因为殿下的关系,我才和加拉德稍微有些接触!”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道。
“你难道不也是吗?你对加拉德又能有多深的见解?”我试图为自己听起来愚蠢的回答稍微找补。
“你不觉得这是最蹊跷的地方吗?”格里芬道。
“作为殿下的母族,加拉德与我们接触却是寥寥。先皇后早亡,殿下人生中最重要的场合,成人礼、加冕礼,加拉德都只是派遣了使者前往伯约,阿德里安作为亲舅舅一次都没有到访,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我的思路再一次变得混沌,我直觉格里芬说得有道理,但又忍不住想要去找论据反驳,“殿下身为太子,加拉德作为母族,保持一定的距离也并非没有道理。”
“好,避嫌,但是昂撒里叛乱、殿下出事的时候呢?这个时候作为殿下的母族,加拉德还要继续避嫌吗?”格里芬的语调严厉。
“不……”我摇头,努力回想那场鞭刑,回想我在神志几近昏聩时,被殿下抱下刑架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塞巴斯蒂安,你要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让加拉德成为整个宇宙中的笑柄吗?你对得起你的母亲吗?”
那是阿德里安公爵的声音,坚硬、冷酷、失望透顶。
“在清算昂撒里叛乱的时候,阿德里安到了伯约。”我深吸一口气。
“但是他没有帮殿下说话。”殿下获罪、自焚于宫殿之中,第七军团全员被软禁,无人知晓当年那场大火的真相,而阿德里安则一声不吭地回了加拉德。
这是为什么?而现在阿德里安再次搬出殿下的名头,以加拉德的名义向赛尔文森家族宣战,这又是为什么?
“加拉德和圣殿有什么关系?”格里芬的声音响起。
“我不知道……”我摇头,我觉得好疲惫,握着通讯器的手好像重愈千斤。
我不由自主地望向龙,眼神几乎是乞求的。
他能不能带我走,带我回家,远离这些已经乱了套的事情,别让我再与敌人周旋、再受朋友盘问。
龙从我手里接过通讯器,“喂?布尔拉普最近一切都还好吗?”
他的嗓音沉稳和缓,原本焦灼的气氛好像一下就平静了。
“龙?你现在也和钧山在一起吗?对,你当时去前线找他了。我们这边一切都还好,没有受到波及。但是现在伯约遇袭,阿德里安向菲利普宣战,恐怕又要打仗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把第七星区给牵扯进去……”
格里芬也稍微平复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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