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没有人反对。那些素日里倨傲的贵族现在是鱼肉、是羔羊,他们或许仇恨菲利普,但无论如何也只能暂时把仇恨吞下肚子。因为刀握在菲利普的手上,菲利普知道今天才成为帝国真正的君王。
“很好。”菲利普点头。
然后他看一眼迈尔斯,再看一眼周承平。
“还愣着干什么?要我亲自动手吗?”
周承平向架住迈尔斯的近卫做了一个手势。
近卫拿起刀,扯开迈尔斯的衣襟,冰冷金属贴近脖颈。
迈尔斯再次疯狂挣扎,“菲利普!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明明已经同意各星区分区自治了!我明明已经低头了!你还想要我怎么——”
近卫的刀没有留情,菲利普转身走回王座的脚步也没有停顿。
大蓬大蓬的血喷出来,迈尔斯死不瞑目地一点点失去所有挣扎。
菲利普甚至懒得跟一个快要死掉的政敌做最后的解释。
有人经受不住这样血腥的画面开始呕吐,我紧紧抓住龙的手臂,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被冷汗湿透了脊背。
菲利普走上他的王座,一撩袍摆坐下,眼中是威严睥睨的神情。
我看着他,感到恍惚。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菲利普远比殿下更适合那个位置。我甚至有些惊讶,我以前居然从来没有考虑过王座上的鲜血是否会染污殿下的月白衣袍。
这或许……就是最终的结局了么?
菲利普对贵族的态度残暴,但他在百姓面前却仍然是一名好的君王。他推行星区自治条例、委任各级官员、减免税负、重视教育……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应该交由历史去评说,而不是轮到我在这里置喙。不过他其实没有必要强留我在这里目睹最后一场杀戮的。过去的那些东西我早已经放下,他不必这么用力向我证明他比殿下更适合当皇帝,因为无论是我还是这个帝国,在更早的时候都已经没得选了。
“陛下,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我站起来,沙哑着嗓音打破了宫殿中的沉寂。
菲利普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他面上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些许,不过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不,钧山,还有最后一场戏没有结束。”菲利普摇头。
我感到难以言喻的失望、疲倦。
但是菲利普之后的一番话却又让我瞬间被提振。
“我还没有和圣殿清算。”菲利普坐直,他的视线如炬望向大殿一角。
我战栗了一下,然后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索菲娅安安静静坐在席位上,在她身后站满了菲利普的近卫。
“陛下是想要把莫须有的罪名再加诸我身上吗?”
索菲娅面上的笑容淡淡,她自有一种与世无争却又无坚不摧的气概。
“在先皇的饮水中下毒、谋害先太子的性命,这些不都是圣殿的手笔?你现在和我说莫须有?”菲利普杀气腾腾地站起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您是陛下,当然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所以您现在是要处死我吗?”
索菲娅径直走上前,她在阶下仰头看着菲利普。
人群中开始骚动。没有多少人在乎迈尔斯·拉斐尔的死活,但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可是圣殿的祭司。圣殿所存续的时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贵族世系都还要长久,而这位神圣的祭司马上就要被暴君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有人能做到完全的袖手旁观。
“陛下清楚圣殿的地位,没有圣殿就不会有这个帝国!陛下没有任何证据就将先皇和先太子的死归咎于圣殿,陛下这样做是想要与整个帝国为敌吗?”
第153章
“陛下是要与整个帝国为敌么?”
目光像箭矢,比言语还要锋利,千军万马地射向菲利普,想要将他千刀万剐。
我敢断言此时此刻殿上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想要他死。
菲利普在这样仇视的目光中站得笔直,他顶住了这千军万马的压力,仅凭这一点,他就担得起头顶上的王冠。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帝国,是拉斐尔家的帝国,是欧文家的帝国,还是全凭圣殿做主的帝国?”
菲利普从台阶上一步步向下,他走到说出刚刚那番话的人身前,站定,倾身凑近。
“老师,我不明白,您要不再给我讲讲?您刚才口中的帝国,究竟是哪一个帝国?”
菲利普话音未落,费朗罗·欧文已被禁卫团团围住。
长戟相撞发出铮然声响,听得我忍不住一颤。
有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冒头,顺着脊梁向上爬,某种如影随形的阴冷漫过我的每一寸皮肤。
费朗罗·欧文……我在逐渐紧绷的心跳声中一遍遍回忆这个名字,试图找到心中不祥预感的端倪。费朗罗·欧文是参议院的常任议员、是菲利普曾经的老师,在殿下薨逝后因为与菲利普政见不合而分道扬镳……上次讨论各星区分区自治提案的时候,费朗罗是支持还是反对?之前那个一直和菲利普唱反调的老贵族也是欧文家的人,费朗罗现在突然跳出来是有什么打算?
“我说的帝国是所有人的帝国。”
费朗罗向来以君子的形貌示人,哪怕现在被冷锐的刀戟所包围,他依然面色从容、神情和煦。
菲利普冷笑。
“既然你说的帝国是所有人的帝国,那你就不该站在拉斐尔家族的身后一次次挑起冲突、想方设法阻挠各星区分区自治!你说对吗,老师?”
“我们每个人都站在不同的立场上看事情,你为你的帝国而谋划,我也为我的帝国而打算。你清算了拉斐尔家族,也实现了各星区分区自治的目的,我们已经做出了妥协,你不该步步紧逼,不该把主意打到圣殿的头上!”
费朗罗身姿笔挺。
“我已经说过了,先皇失智昏聩、先太子遭陷害自尽,这些都是圣殿的谋划!他们站在所有人身后挑起种种冲突矛盾、坐享渔翁之利,然后还要装出一副清高圣洁的模样,这就是你们费尽心思维护的圣殿?”菲利普走到费朗罗面前,他盯住费朗罗的眼睛。
“陛下,作为帝国的最高主宰,您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费朗罗垂眸,然后被菲利普打断。
“作为帝国的最高主宰,我现在命令伯约禁卫军将圣殿包围,即刻逮捕所有与圣殿有关的人员,我要一个一个地审问清楚!”
菲利普冷声下令。
周承平上前领命,大殿两端又乌泱泱涌出数不清的近卫,他们随着周承平走出宫门,向圣殿所在的方向进发。殿中的贵族名流乱成一锅粥,他们面上是掩藏不住的惶恐与惊惧。菲利普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活剐了刺客、杀掉了迈尔斯·拉斐尔,然后又派兵围剿了圣殿。他们不信神,他们只是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菲利普会怎么对待他们?菲利普也会像杀一只鸡或者杀一头羊一样地把他们杀掉吗?
我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宫殿里明亮的灯光、满地的血、近卫手里冷锐的刀都在刺激我的神经。
菲利普做得有些过头了。这场大胜的确带给他与全体旧贵族势力抗衡的底气,但是他做得太过了,他现在已经让所有人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上。有谁还能告诉他,他做过头了?有谁还能阻止他?
我握拳,指尖深深嵌进掌心。我很焦急地望向人群中菲利普所在的位置。
菲利普回头,我们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你做的太过了。我沉默地望着他。
你总是这么优柔寡断。他冲我微笑。
菲利普很快便将视线移开,而我握紧的拳头也逐渐松开。
我没办法阻止他,现在已经没人能阻止他。
他已经杀红了眼,他已经凭着迈尔斯的鲜血彻底坐稳他的皇座,他已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必须要在这天地间杀个片甲不留。
我感到恍惚,一阵巨大的失控感将我席卷。
龙走到我身后,我感受到他靠近的温度。
我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这就是宫廷斗争么?”龙轻声问。
我偏过头去看他,我猜测自己面上神情应当沉郁又灰败。
“对,这就是宫廷斗争。”我轻声答。
我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莫名回想起那些死在我枪口下的贵族领主和他们的家眷。
那些贵族领主有的老迈而威严,有的则年轻而富于理想主义。有的人死前仓皇无措,而有的人哪怕在黑洞洞的枪口下也大义凛然。他们的妻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哀求,他们的儿子尸体横陈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他们幼弱的女儿手里握着剪刀尖叫着想要扑向我。
他们是谋逆的叛臣,罪无可赦。在扣下扳机的时候我在心里如是对自己说。
但是对于阿德莱德家族而言,赛尔文森家族才是谋逆的叛臣。
宫殿大门打开,甲胄相碰的声响与纷乱的脚步声交错。周承平的动作真是快,就这么短的时间便已经把圣殿的所有人都押过来了。又或者他们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对圣殿的清剿。
我看见那名三番五次来找我的聋哑的侍童,他被近卫们裹挟在队伍中央,面上的神情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我的视线又扫过圣殿的其他人,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安恬神情。就好像已有赴死觉悟的圣徒,义无反顾踏上由自己信仰指引的绝路。
菲利普勾一勾手指,有近卫将那名聋哑侍童从队伍中带出来,送到菲利普面前。
“说说看吧,圣殿在赛尔文森家族即位的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事情。”
菲利普看着索菲娅,他伸手搭上那名侍童的肩膀,唇边扬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圣殿做了它该做的事情,教化人民、散播美德、维护帝国的统治。”
索菲娅仰头,她的脖颈修长白皙仿佛天鹅。
“别再对我说这种骗人的鬼话,说点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
菲利普从最近的侍卫身上抽出匕首,匕首贴上他怀里侍童的脖颈。
“你知道我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
菲利普唇边的笑容淡退了,他拇指用力,刀锋陷进侍童的侧颈,一道浅浅的血痕浮现出来。
宫殿中响起惊呼。被菲利普用作要挟的侍童还只是个孩子。
我拨开人群和近卫,走到菲利普的身边。
“陛下,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向菲利普伸手,嗓音低哑,目光几乎恳求。
我知道你有多恨圣殿,我知道圣殿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但是别因为圣殿而践踏了你自己做人的底线。别用一个孩子作为要挟。这对你的声誉和良心都没有益。
“在你眼里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但是圣殿从他还没满月的时候就已经介入他的生活,将他弄聋弄哑,然后再养育他长大,让他成为对付我们的一颗棋子,他不是你看起来的那样无辜。”
菲利普冷冷看着我。
“陛下……”我在菲利普面前跪下来,依然维持着伸手的姿势。
“李钧山,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你太软弱,而哥哥就是被你的软弱害死的。你已经害死了哥哥,今天还要再害死我么?”
菲利普手上用力,匕首的刀锋在侍童脖颈上压得更深。
“陛下,请您把刀放下。”我的喉结滚动,“您有一万种别的方法能问出您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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