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拉斐尔家族并未过多的纠结于青野的身份,毕竟殿下已经不在这个世上,曾经向殿下宣誓终生效忠的战士也成为了拿钱便可以办事的雇佣兵,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青野的身份没给我们带来麻烦,反倒对为什么区区一个雇佣兵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夺回第三星区的一大部分版图做出了合理的解答。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打?”我点燃一支烟,青野从我身后走上前,他问我。
接下来的仗不好打,希尔矿场以南的星球上驻扎着菲利普麾下的精锐,他们已经连续输了一个月,他们会咬死了这道战线,不让我们有一丝一毫的进展。
“接下来我们不打了。”我将烟从唇边拿下掐灭。
在我心中青野的形象始终还是个孩子,虽然我已经习惯于借着烟酒消愁,但是我并不想让青野站在我身边跟着吸二手烟。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帮拉斐尔家族打赢菲利普。”我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尼古丁消退后,深重的疲惫一点点漫上胸膛。“我们是为了让菲利普不要赢,是为了让他们始终处于拉锯。”这样我们才能够在他们的互相消耗中喘息偷生。当然,我们还可以借着他们的征战缓慢扩充自己的势力。不过我们得用上很多的时间才能积攒够足以与他们中任何一方抗衡的力量。
“明白了。”青野点头。“我会先下令让将士们修整一段时间,然后再慢慢开始战局的部署。”我微笑着拍拍青野的肩膀,然后我看见都柏站在隼的机身之后,遥遥地看着我们。
我走向都柏,我展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都柏微微皱眉,他抬手轻轻抵住我的肩膀,拒绝了这个拥抱的动作。
“你肩上还有伤,别做幅度这么大的动作,鲁诺不在身边,伤口崩裂了我没办法给你处理。”
我收回手看着都柏,脸上神情活像一只没做坏事却被无故踹了一脚的狗。
都柏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拍拍我的肩膀,然后便转身往回走。
“都柏!”我大声叫他的名字,然后快步追上去。
“到底怎么了?”我攀住都柏的肩膀,手上用了点力气,将他扳得转身。
“有什么事情值得你和我生整整一个月的闷气?”我逼视着都柏的眼睛。
都柏垂眸,他心里藏了事,但是他依然不想告诉我。
我有点生气了,我收回摁住都柏肩膀的手。
“我以为我们是兄弟,彼此之间没什么事情说不出口,没什么事情非得藏在心里。”
我的语调很冷,我知道此时我看着都柏的眼睛也很冷。
殿下曾经跟我说过,我生气的样子和我认真的样子很像,都让人心里一颤,不敢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我不知道殿下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因为我从没有对他生气过。我似乎也从来没有对都柏生气过。
“钧山……”都柏终于抬眸看向我的眼睛,“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这样的,但我……我也说不清楚。”
都柏的嗓音沙哑,我的一颗心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马上就软下来,毛刺刺地疼。
“那就慢慢说,”我抬臂揽住都柏的肩膀,“愿意聊聊吗?我们已经有好久没好好聊过天了。”都柏点头,我们两个走到隼背后的阴影里,并肩坐下,坐在希尔矿场焦黑色的沥青地面上。
“钧山,”都柏唤我的名字,“你说,这场仗我们还要打多久?”
都柏仰头靠在隼的金属机身上,他看着夜空,眼中是一种疲惫的迷茫。
在看到都柏这个眼神的时候,我便了悟了一切。我感到难以言表的心疼与愧疚。我将他卷入了一场没有意义也没有尽头的战争,他很累,筋疲力竭,他不想再打仗,他不想再看着身边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
都柏转头看着我,这一次轮到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对于他的问题,我没有答案。
“……对不起。”沉默良久,我最终只沙哑着说出这句没什么意义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要战争。我也不喜欢受伤的滋味,我也不是生来就习惯疼痛,习惯没有麻药就把血淋淋的伤口缝上。我和第一集团军的同袍虽然才并肩作战了一个月,但是我已经熟知每个人的名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地活着,我希望泥土里不再浸满鲜血,而是开满鲜花。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我们就是活在这样一个身不由己的世界里。
“等过了这个冬天,”我努力露出一个微笑,“等过完这个冬天,我们就回家去。”
都柏眼中有星点光芒闪烁,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在逐渐升腾。
我强迫自己直视着都柏的眼睛,强迫自己清晰地感受愧疚一点点将我蚕食。我在说谎,我向都柏开出一张空头支票。这是种罪。虽然我自己也满怀期许,虽然我自己也期待着那张空头支票能够兑现。
“冬天结束我们就回家。再也不管这些该死的战争。我们只管好好经营我们的农场,只管忙开春的耕种,只管看着赛琳娜的宝宝长大。其余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我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胸中的氧气全部都吐尽,我感到有些微的窒息。
都柏笑了,他点点头,对我说好。
我知道我的谎言并不能骗过他,正如我的谎言也没办法欺骗我自己。
但是生活已经太艰难,我们需要一些谎言,一些美丽的谎言来自我欺骗。我们需要哪些幸福生活的吐尽暂时遮住我们的眼睛,帮我们挺过那些漫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残酷。人正在在阴沟里挣扎的时候最需要仰望月光。我们需要这些谎言,就如同我们需要酒精和尼古丁,还有……性。
第18章
我本已有一些时日没再做过那些荒唐的梦,但是自从我们回到希尔矿场,我却开始更加频繁地……梦见他。
梦见我和他在梦中……抵死纠缠。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饱暖思淫|欲”还是因为“睹物思人”或是“触景生情”一类的原因,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大汗淋漓中,我已经逐渐学会了享受。反正只是梦而已,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生活已经足够苦闷,总不能连我做美梦的权利都剥夺。爽了就是爽了,没什么值得羞愧或者掩藏。
唯一比较麻烦的事情是,每次我都要在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蹑手蹑脚避开所有人去冲澡。有次我在浴室碰见托尼,他惊讶于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我撒个谎,说我有晨跑的习惯。托尼大为惊喜,从今往后他便常常天不亮就叫我一起去跑步。
也算是我自作自受了。
除了做那些荒诞不经的梦之外,在这两周的修整期内,我还是做了些许的正经事。
头一件,对我们麾下的队伍进行更为细致精准的改革与训练。这件事情对我之后的发展规划有重大意义,拉斐尔家族对此也乐见其成,因此整个过程进行起来毫无阻力。
第二件,我再次进入希尔矿场的总管办公室,试图从中发现上次逃离时未解谜团可能会留下的蛛丝马迹。拉斐尔家族的内部是否出现了裂隙?现在的权力分配状况究竟如何?这些对我们之后的抉择都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总管办公室干净而整洁,菲利普手下的人曾短暂地接管了这里,然后他们在我们回来之前便已然体面的离开。他们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做文章的痕迹,但是他们带走了一些东西。十二艘满载着六千万吨矿石的大型货运舰与他们一起离开,他们几乎挖空了整个星球东部的矿坑,那是希尔矿场已探明的全部成熟矿藏,现在都已经收入菲利普囊中,成为他们的战略物资储备。在那六千万吨矿石之外,总管办公室里还少了一卷最新型号采矿挖掘机的图纸,而仓库中则少了三架小型采矿样机。
我原本想不明白,堂堂菲利普殿下为什么会偷走一卷图纸和三架样机,但是那个“偷”字马上击中了我。
“原本只是想偷点东西走。”我眼前闪过那双琥珀色的笑意沉沉的眼睛。
所以将图纸和样机偷走的人其实是龙吗?
他偷走图纸和样机是要去做什么呢?
拉斐尔家族并没有给我任何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两周之后,我们被催着上了战场。按照之前的计划,我们打的很敷衍,草草了事。两兵相接,对面的电磁炮刚刚轰出第一轮攻击波,甚至还没有燎着我们战斗机的外壳,我们便掉头打道回府了。
青野将战况上报给拉斐尔家族,报告中自然不会写我们打的敷衍。都柏费了一番心思去渲染菲利普麾下军队的防御是如何坚不可摧,而我们的军队刚刚改组,彼此之间的配合是如何的难以协调。报告交上去,拉斐尔家族当然还不至于傻到照单全接。我们刚刚打了胜仗,他们对我们表面上还是很可亲的,在收到报告之后,他们马上又增加了我们的装备补给,但是除了更多的装备之外,我们也收到来自他们的通牒——
两个星期。如果两个星期的还攻不下希尔矿场旁边的星系群,那我们就滚蛋走人。
我和都柏还有青野坐在希尔矿场的食堂里,顶灯上好像蒙着一层油,光线昏昧不明,腻得人心里发慌。他们两个都看着我,都柏显得要更沉得住气一些,青野则直接问出了大家都有的疑惑。接下来要怎么办?
两个星期不是不能攻下希尔矿场边的星系群,只是我们将要付出非常惨重的代价。
我双肘搭在桌面上,转着啤酒杯,昏昧的灯光落进浑浊的酒液里。
“再拖两个星期,然后我们就滚蛋走人。”
我耸耸肩,漫不经心混不在意的模样,十足像一个无赖。
青野愕然,都柏的视线转过来,落在我的脸上。
我将啤酒杯推得远一些,倾身向前,用手指在桌面上勾画。
“我们不是来给他们卖命的。我们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在为他们卖命,然后从他们的手里面赚好处。现在他们真的需要我们去卖命了,我们当然就要拍拍屁股走人。”
“你觉得拉斐尔家族能容忍我们拿了好处就拍拍屁股走人吗?”
都柏盯着我。
“把他们给的装备原封不动全留下,但是佣金他们得给。”我说道。
“他们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这一点钱还是不会赖的。更何况他们现在和菲利普的战事正焦灼,根本没空分心出来对付我们。”
“所以我们打了快两个月的仗,就是为了赚这么点佣金?”
都柏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我摇头,我也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当然不是。”我仰头喝一口微酸的小麦酒润润喉咙。
“我们是钉进木板的一颗钉子。钉子看着很小,也没什么作用,但是如果把一颗钉子反复钉进一块木板,那么木板上就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孔洞。当孔洞积攒到足够的数目,这块原本看上去坚固的木板,就会变成一拳便能够打碎的朽木。”
他们两个听懂了我说的话,都柏沉默,而青野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们能容忍我们这样干吗?”都柏最终还是问道。
“有些东西是他们也没有办法左右的,”我抿抿唇,“比如说,大势。”
帝国已经迈入暮年,曾经殿下被称为“帝国最后的曙光”,殿下是唯一能拯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让它重新走上一条新生之路的人,但是现在殿下已经不在了,这个庞大帝国也如同将尽的夕阳,即将沉没于地平线之下。无论最后赢的是拉斐尔家族还是菲利普,他们都没办法让已经坠落地平线的太阳重新升起来。在长期的殖民和掠夺之下,他们已没办法再建立起稳固的政权。昂撒里星域的叛乱只是一个开头,之后还会有更多的叛乱发生。或许就在此时此刻,这个宇宙中许多我们没有关注到的角落,也正有星星之火正在燎原。
除了我们之外,还会有越来越多的雇佣兵和大家族的私兵加入战争,但是没有一个人是出于理想或者信念而加入这场战争,所有人都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金钱,权力,所有那些令人着迷的金碧辉煌实则虚无缥缈而不堪一击之物。而一支没有理想和信念的队伍是没办法打赢一场战争的。秩序这块木板将会被一次次钉上钉子,然后再被拔出钉子,最后变成一堆零散的腐朽木屑。
我站起来,转身走向帐篷的门边,看着恒星渐落,一地金红色的耀眼光辉。
其实我也看不清我们的去路,但是我必须装作胸有成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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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的最后通牒期限很快便到了,我们当然没有攻下希尔矿场相邻的星系群,而拉斐尔家族却并没有像他们在通牒中所说的那样让我们滚蛋走人。
原因很简单,在这乱世之中,一丝一毫的兵力都难能可贵,就算只是雇佣军团。谁能保证在我们滚蛋走人之后,不会掉转身就去投靠菲利普呢?
“雇佣兵都是些没什么骨头的东西,见钱眼开的杂种。”加西亚正在向我们模仿拉斐尔家族派驻第一集团军话事人说话的语气。
“去他妈的拉斐尔家族!也不看看谁才是杂种!”加西亚学完之后啐了一口,很是愤愤不平。
为了避免被认出来,在话事人抵达希尔矿场的时候我和都柏都避开了,是青野带着加西亚去见的话事人。“他们就是这样的,看谁都像是杂种。别把他们说的话往心里去。”我端着啤酒杯蹲在地上,歪头看着小伙子们收整行装。
“但是现在我们被一脚踢到鸟不拉屎的第六星区边缘去了!”加西亚在我身边蹲下来,他有些痛苦地揉着他那一头卷发。“第六星区边缘!那里甚至连像样的酒都搞不到!”
“第六星区边缘挺好的啊。”我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一下蹲的有些僵硬的关节,顺便打量一下站在运输机边上的都柏的脸色。都柏的一张脸虽然还是板着,但是面上的神色比之前要显得柔和很多了。
“这样回家去就近得多了。”我很小声地嘟哝。
都柏听见了,他朝我投来警告的一瞥。
“那我们之后难道就这么待在第六星区边缘了吗?”加西亚也站起来,他看着我,蓝眼睛里不甘与期待混杂。加西亚今年二十六岁,是因为犯了事儿被开除军籍才迫不得已成为雇佣兵的。他现在正值当打之年,比起干运货和护送之类的事情,他更爱真正的战斗。
“不,我们很快就会再回来。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快。”
第19章
拉斐尔家族的私兵很快便接手了希尔矿场的防务,我们在话事人居高临下的注视之中拎着装备与物资,排成行走上运输机。
我与话事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他从鼻孔里哼出的轻蔑的气声,我将防风衣的风领立起来,不动声色露出一个微笑来。在这段时间内,拉斐尔家族和菲利普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寻找我的下落,但无论是哪一方的人马都没有料到我居然会大胆到以一个雇佣兵的身份出现在战争之中。
现在我将安然无虞离开旋涡的中心,去往第六星区边缘,一处安宁而无人打扰的地方。
“让你们去第六星区,不是让你们去度假的。”话事人高傲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他在和青野进行最后的交接。“最近第六星区星际海盗闹得很凶,拉斐尔家族的很多上游供应商的商船都受到了影响。你们虽然没胆子和菲利普的军队正面对抗,但是打打星际海盗这样的事情还是做得到的吧?”
我已经走到座位上坐下来,系好了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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