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菲利普面露不虞,“我不记得我有邀请过第七星区的人。”
“你要讨论各星区自治的问题,第七星区也包含在其中,当然需要第七星区的人到场。”我不咸不淡怼回去。
“这些事情不如之后再详细商讨吧!时候也不早了,陛下等了这么久,先用晚膳吧。”周承平微笑着打圆场,尉迟吕从我身后屏息静气移动到了周承平身后。
菲利普冷哼一声,然后甩一甩袖子,“传膳!”
原定的计划中并没有龙,长桌边又临时加了个位置,我和龙的座位挨在一起,菲利普坐在最上首,冰冷的眼锋时不时就朝着我们这边扫过来。
雪莱也来了,看起来气色比在前线时好了很多。他与周承平分别坐在菲利普两边,两个人都很默契地努力维护着饭桌上的气氛。不过雪莱是在外征战已久,不知道菲利普为何不悦而努力维护气氛;周承平则是常年留驻宫廷、已长成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明晰菲利普为何不悦而依然努力维护气氛。
尉迟吕坐在周承平下首低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菲利普的怒气不要波及。但我和龙就不太在乎菲利普的情绪问题了,菜肴端上桌,我们拿起刀叉就自顾自开始吃。在运输机上饿了一天,没道理现在还要看菲利普的脸色。
龙面色如常给我倒水,帮我把盘子里的羊排切成小块,就好像我才是君王,而菲利普不过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雪莱聊起前线的战略部署,我一门心思吃饭,雪莱的问题都是尉迟吕在回答。我在喝水的间隙抬头,发现菲利普的脸色正越来越黑。不过现下雪莱和周承平都在场,菲利普再窝火也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理由能发作。我看着他这副忍气吞声的样子,觉得好笑。
用过了晚膳,周承平安排内侍送我们去休息,菲利普却要我留下来谈事情。
“陛下请说。”
我淡淡笑一下,最终还是唤了声“陛下”。
这么多人跟前,多少还是要给菲利普面子。
“你们先回去休息。”菲利普道。
雪莱、周承平、尉迟吕都行礼退下了,只有龙还站在我身边不动。
菲利普看龙,他的视线变得更冷。
明天还有谈判,我希望龙也能列席参加,这时候不该与菲利普起冲突。
我略思索,偏头蜻蜓点水在龙的嘴唇上吻一下,“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回来。”
龙点头道好,转身随着引路的内侍离开。
我目送龙走出宫殿,转头对上菲利普更阴沉的脸色。
“陛下有什么事情,现在应该可以讲了。”我道。
“怎么?这么快就有新欢了?”菲利普的眼神冰冷、语调嘲弄。
“我还以为你有多爱哥哥。没想到你变心变得这么快。”
第137章
“新欢”这个字眼着实有些刺耳,我听完之后半晌没有开口。
菲利普以为我的沉默不言是心虚,他变本加厉往下说。
“那个男人是你从哪里找到的?第七星区一个来历不明的劣等人。你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么?这么急不可耐就要给自己找下家?”
我双手握成拳,因为愤怒而颤抖。他可以羞辱我,但却没有资格诋毁龙。
“怎么不说话?”菲利普冷笑,他一把攥住我的衣领,用力将我推向屏风。
肩胛撞上屏风发出一声闷响。
我忍住了疼没吭声,菲利普带火星的眼睛却让人避无可避。
“说话啊!别不吭声!”菲利普愤怒地低吼。
他好像一头受伤的狮子。但我明明觉得,他只是狮子,而受伤的是我。
“李钧山!回答我!”菲利普抬手,挥拳如风。
我闭上眼睛并不躲闪,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菲利普的拳头堪堪擦过我的发梢,重重砸在玳瑁架的屏风上。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深刻的疲惫席卷。
“你想要我答什么?”
菲利普怔住,他后退了一步,有细细的蜿蜒血线顺着他的手指往地毯上滴。
“你想要我答什么?”我又问一遍。
我把自己的衣领整好,向菲利普走去。
“你问不出来?好,那换我来问你。”
“你恨我。你恨我什么?恨我害死了殿下是吗?恨我没死在刑架上,没把昂撒里叛乱的罪责全部揽在身上,没为这件事情划上句点?殿下殒命后我本没想再活,你为什么没在那个时候杀了我?”
我一步步向前,每一个问题都沉痛,一声声叩问发自肺腑。
菲利普被我逼得后退。
“你与殿下是不是一直暗中互通有无?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瞒得这样死?当年昂撒里叛乱的罪证由你直呈御前,这也是你和殿下商量的结果?当年雪莱带人收缴第十七军团所有武器,直接将我们押回伯约,我见到殿下已经是在审判台的旁听席上,这件事情也是殿下同意的?”
我的声调控制不住变冷,内心无比苍凉。
我闭上眼,急性应激障碍隐隐又有发作的趋势。
我头晕目眩跌进回忆的渊薮。
雪莱将我们压回伯约,我们在监狱里被关了整整三天,这其间我们甚至连一口面包也没有。三天之后我被拽上军事法庭,在不超过半个小时的潦草讯问之后便得到了判罚结果。那位头上戴着滑稽假发的法官判罚我一百鞭刑。
我在审判台上茫然地回头看殿下,殿下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行刑队是菲利普手下的人,那些都是身强体壮训练有素的汉子。
一百鞭刑,一人挥五鞭,二十个人依次行刑,每次挥鞭都是力气最足的时候。
虽然我是第十七集团军的统领,是精锐中的精锐,是帝国记录中有史以来在魔鬼周训练中取得最优成绩的“黑色传说”,但是由带倒刺水牛皮包裹着粗长柔韧蕨藤的一百鞭还是会要了我的命,这点毋庸置疑。我会赤裸着上身被吊在刑架上,以一种凄惨而荒唐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当我在行刑室外的更衣间一粒一粒解开纽扣,脱下军装的时候,我已经有了赴死的觉悟。我唯一的乞求就是我的死亡能为这件事情画上句点。
老迈昏庸的皇帝陛下不会再听信小人的谗言,将昂撒里星域的叛乱怪罪到殿下的身上。虽然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叛乱,但是在帝国漫长而残酷的历史上,指鹿为马的事情已经有太多了。我只是芸芸众生中一粒渺小的尘埃,被碾碎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实在是太合情合理了。
有人来给我戴上护齿,防止我因为受刑时太疼而咬舌自尽。很快所有准备工作都准备完毕了,我赤着脚,赤着上身,只着一条衬裤,走进行刑室。
殿下坐在观刑位上,那双棕色眼睛里的情绪让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我很勉强地对他笑笑,然后堪称慌乱地转过身去。
我顺从地任行刑官摆弄,被吊上刑架。我不敢再看殿下的眼睛,亦不希望他看到我如此狼狈凄惨的模样。我希望我在他面前只有两种形象,一种是第十七军团的统领,骄傲,强悍,无所不能,捍卫他的疆土与荣誉;另一种则是他的私密的爱人,甜美,顺从,炽热,望着他的眼中全是仰慕与迷醉。
我希望当行刑开始的时候他会因为忍受不了而离开,我不希望他看到我好像一条被红颜料染透的破棉絮,凄凄惨惨地挂在刑架上飘荡。
刑架被升高,当第一鞭凌空挥下,我便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遐想。
剧烈的疼痛在后背上炸开,皮肤和肌肉都被撕裂,有温热的液体争先恐后涌出来。我感到后脊骨一阵阵地发冷,汗水淌进我的眼睛里,我在吊具晃动的间隙中视野模糊,看不清面前的白墙。
唱刑官单调的声音响起,疼痛一层层叠加,直到终于形成一片汪洋的海。
这是一场漫长的酷刑,我在惊涛骇浪的疼痛中回忆自己的过往点滴。
那些过去的景象浮光掠影在我已经模糊的视野前划过,一帧帧,一幕幕,我很费力地回想自己经历过的那些悲喜,好像这些情绪能冲淡身上的疼痛。
值不值得?后不后悔?错没错?
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这几个问题。但是我最终也没有得到答案。可能是因为太疼了,疼到我已经没办法思考。
挨到第二十鞭的时候,我的眼前开始发白,意识也逐渐模糊。
我原先还能死死地咬住护齿,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呜咽出声。
在场观刑的还有很多人,若是第十七集团军的统领因为挨打而大呼小叫,未免太给殿下丢脸。
可是在二十鞭之后,我已控制不住自己周身肌肉的颤抖。
我张大口,急促地呼吸,仿佛离水濒死的鱼。
我试图多吸入一些氧气,仿佛氧气便能缓解我的疼痛。
我已咬不住牙关,嘶哑的呻|吟从喉间溢出来,我忍不住地颤抖,整个人被冷汗浸湿。
热血顺着我皮开肉绽的后背往下淌,洇湿了我后腰的那处狮鹫兽纹身,还有殿下姓名缩写的那个S.S。
我不知道殿下有没有离开,但是我希望他已经拂袖而去。我不愿他在除了床上的任何地方听见我的呻|吟。
挨到第三十鞭的时候我昏死过去。
眼前白到眩目之后便是彻底的黑暗。
那黑暗令人心安,让我暂时忘掉了自己后背火烧刀削一样的疼痛。
但是好景不长,沉溺在黑暗中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我便被行刑队用冷水泼醒了。
我惊悸地喘息,睁开眼。冰冷的水珠顺着我的睫毛滚落,滴进我的眼里。
我再次坠入无边疼痛的火海。
鞭梢凌风的声音让我全身的汗毛炸起,又一鞭落在我残破不堪的后背上,我痛呼出声,向前栽倒,然后被束在双手的吊环拉住。
吊环锋利的边沿在我的腕上划出细细的一道血线。
自从参军以来,我曾经无数次在生死线上挣扎徘徊,但是从未有一次像受刑时那样,让我如此真切地感到自己与死亡之间的距离。
我一次次地昏厥,又一次次地被冷水泼醒。到后来长鞭落在身上,我已经很迟钝地觉察不到疼。
我只感觉到冷。我的生命体征正和鲜血一起缓缓流失。
观刑台上一片鸦雀无声,我在神志昏聩的间隙认真祈祷,祈祷我的殿下已经离开,他是那样清风霁月又尊贵无双的存在,他不应当目睹如此血腥残暴的画面。
第四十九鞭。
我昏厥过去,然后再被泼醒。
我仰头看对面的白墙,确信他们根本不用费劲打到一百鞭就能弄死我。
第五十鞭。
我嘴唇颤抖,思绪混沌,牙关已经咬不住护齿。
我猜测我现在看起来应该就像一个被狗咬烂的破布娃娃。我此时甚至连呻|吟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我听到观刑台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我的耳畔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而嗡鸣,他们在我身后的争吵变得很辽远。
我等待着长鞭再度落下,将我彻底击垮,给我一个解脱。
可是我却等来一个熟悉的怀抱。
我仰头去看那个抱我的人。我的双眼已失焦,却还是毫不费力就辨认出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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