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往事录 第100章

作者:左渊霆 标签: 强强 科幻 情有独钟 星际 正剧 HE 玄幻灵异

观察员几乎要解开安全带从椅子上弹起来,他伸手指向舷窗外,我循着他指的方向看,那架一直与我们缠斗的核动力战机腹舱下打开了一个金属小口。

“铝热破片弹呢?破片弹投放准备!”我分出一点精力大喊。

“正在换弹!二十秒后可以投放!”副机枪手嘶吼着回答。

我们又在生与死的间隙中撑过二十秒,投弹舱开启,铝热破片弹滑落而出,投弹手已尽力瞄准,但破片弹还是向着空中各个方向四散飞落。

我的心沉下去。我们想到了核动力战机存在散热口,但是散热口的大小太小,在高速飞行过程中,破片弹落进散热口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有破片弹投进散热口吗?”

“……还没有,准备第二轮投弹吗?”

我猛拉操作杆拉开与敌机之间的距离,“准备第二轮投弹!”

另一架核动力战机从另一个方向冲我们呼啸而来,重火力从它的机枪槽中倾泻而出。

“紧急规避!紧急规避!它是冲着我们左舷来的!我们的左舷已经受过一次攻击!要是再被打中的话左引擎就很危险……”

观察员的话音未落,战机左舷便再次被击中。

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我坐在驾驶座上甚至能感受到金属舱壁受到撞击时的震颤。

我再次猛力拉动操作杆。偏转。拉升。急转。翻滚。掉头。急坠。再拉升。

我听到后舱里主副机枪手的骂娘声,他们身上没系安全带,被一番操作甩得在机舱中来回翻滚,好像一包被剪烂了包装袋的土豆,在坚硬的舱壁上撞得鼻青脸肿。

那番操作保住了隼的左引擎,但是却错过了第二次投弹的机会,并且现在追逐着我们的那两架核动力战机已经对我们形成了合围之势。

我的心沉到谷底。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托大了。我以为自己有过驾驶核动力战机的经验,有着高潮的驾驶技术,甚至是被杜伦称为“全宇宙第一”的驾驶技术,就能够带着区区八架鹞式、两架隼,在与核动力战机的对抗角逐中取胜了。我简直是自信到愚蠢。我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尝试第二次投弹。”我沉声下令。在此次出动的所有战机上都装配有实时的视频录制与信号传导装置,我们所经历的这场战斗的实况已经被传输到了我们阵地上的指挥室里。

如果这趟我们没能回去……那么希望这场轻率的战斗多少能给克莱因他们带来一些经验积累。但是我对不起此次与我同行的那些将士们。是我的轻率与愚蠢将他们置于险境,让他们有去无回。

我的思绪被耳机里的通话声打断,“A1申请启动最终方案进行掩护!”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舷窗外便绽开一朵巨大的焰火。我扭头去看,在剧烈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中,仿佛看见一副年轻带笑的面孔。

紧紧纠缠着我们的两架核动力战机被解决了一架,现在又暂时回复到了一对一的局面。

“准备第二轮投弹!”

我猛踩油门与此同时嘶声大喊。这是A1用数条性命为我们换来的机会。

“铝热破片弹已准备就绪!”

我的主机枪手和副机枪手已经重新爬了起来,他们又回到投弹舱,并且已经装填好了铝热破片弹。

“散热口的开口程度变大了!向左偏转三十度!向上拉升六米到八米的距离!它准备朝四点钟方向飞!堵住它的去路!在那个位置投弹!”观察手在我身边大吼,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按照观察手的指令行动,向左偏转三十度,向上拉升。

更多子弹从核动力战机的机枪槽口中倾泻而出,子弹直直打在我的前挡风玻璃上,透明的玻璃窗上碎出一道道裂痕。

“机舱面临失压危险!机舱面临失压危险!”机舱里响起电子女声的提示音。

我咬牙,顶着密集倾泻的子弹向下压低高度。十米。九米。机舱里的电子女音切换为蜂鸣声警报,吵得人耳朵好像要炸开。八米……七米!没有办法再低了!只能在这个距离!投弹!

“投弹!”

“就是现在!快点投弹!”

我和观察手同时大喊。

投弹舱的舱门打开,第二波铝热破片弹从舱中倾泻而出。我看着一个个铝热破片弹落进太空中,它们从舷窗里望出去看起来小小的,好像一个一个的胶囊。

它们往下坠,轻的好像就飘在空中一样。它们是银色的,被打出去,像一粒粒的水银。它们中的大多数飘进幽黑色的宇宙之中,少部分飘到核动力战机的机舱外延,与同样金属色的舱壁擦肩而过。

终于有一颗,顺着散热口打开的一道微小阀门落进去。

落进去。像一粒种子落进土里。那么的恰到好处,那么的怡然自得。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个瞬间停止。我在心里默数着秒数。我在那个短短的瞬间想到很多。无穷的过去与无尽的将来。然后我听见一声炸响。

第126章

“我们成功了!铝热破片弹有效!”观察员的声音激动到在高音处劈裂,我偏头看见他面上的表情几乎喜极而泣。

与我们缠斗的那架核动力战机发动机失效,此刻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疯狂翻飞着下坠。

我们的战术是可行的。我松了一口气。但是现在还有三架敌机虎视眈眈地向我们聚拢。我们已经损失掉了几乎全部的鹞式,在目之可及的视野里,只剩下我们最后一架战机孤军奋战。我深吸一口气,我们可能还是会死在这里。

“我们以前几乎都是与核动力战机同归于尽的打法,这是第一次找到能够克制它们的战术……”观察员把椅背调直,他的声线依然有些颤抖,“就算是今天交代在这里……也值了。”

我眯起眼睛看雷达图,有很多小绿点开始向我们所在的方向靠拢,“今天我们暂时不会交代在这里了。”

观察员转头看我,他面上的神色很惊讶。

“我们的援军来了。”

我呼出一口气,靠到椅背上。

-

一个小时后我已经回到了指挥室,尉迟吕站在我跟前,气得发抖,我从来没见他脸色有这么难看过。如果不是因为碍于军衔的巨大差异,我相信他一定会直接揪着我的衣领把我从椅子上拎起来质问。

“你差点就死在那里了!你知道吗?三架核动力战机围剿,但凡我们晚来一分钟,你就死在那里了!”尉迟吕双手撑在桌子上,他已经努力压抑情绪,但还是忍不住冲着我咆哮,“李钧山!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还是印象中尉迟吕第一次直呼我的大名,我知道他这次真的是被气急了。

“我知道的,”我屈指蹭蹭鼻梁,然后又讨好地冲他笑一笑,“全程联线直播记录,共享全部航程,我的动向一直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而且我们不是约定好了,我带人出发半个小时之后,你们就前来接应。最后你们不是按时来了?我们……我们虽然有牺牲,但是整个预想战术还是被证实成功了。”

“我不是在跟你讨论这个!”尉迟吕恶狠狠盯着我,他的眼眶发红,“是你的这种行为太冒险了!你知道吗?!”

我再屈指蹭一蹭鼻梁,垂眸不再说话了。我在出发之前并没有对尉迟吕实话实说,我骗他我只是带队去前线看看,我们不会惊动敌方部队,我们只是去兜一圈就回来,然后在安全地带试试红外干涉器和铝热破片弹的作用效果如何。如果尉迟吕知道我到底要去做什么,他一定不会同意我出发。

“如果你真的死在前线,你让我怎么和承平交代?怎么和陛下交代?你是陛下钦差的将军、主帅!承平派我来盯着你,而你就在刚刚到前线的第一天就出了事,你让我怎么交代?”尉迟吕的嗓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沙哑到极限后又逐渐哽咽。

我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叹口气,站起来抱住他。

“对不起。”我道。

尉迟吕不说话,他梗着脖子推开我,眼眶却红得更厉害。

“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瞒着你了。”我做出发誓的动作诚恳道。

“你发誓?你发誓有个屁用!”尉迟吕红着眼睛恨恨道,“你就是个不讲信用的骗子!说的比唱的好听!”

这小孩是真的动了气,被吓得狠了,哄不好,那就只能试着给他讲道理。

“尉迟,”我叫他的名字,叹口气,伸手摁住他的肩膀,“这是我刚到前线的第二天,承平让你跟着我过来有两个目的,其一是让你盯着我,怕我乱来,其二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尉迟吕不答,依然恨恨地盯着我。

“其二是因为见你如见承平、如见陛下。雪莱麾下都是千锤百炼、铁骨铮铮、一场场硬仗磨砺出来的将士,脾气和眼界都高,认准了雪莱才是他们的主帅,承平怕我镇不住他们,所以让你跟着我一起来。”

“是,我昨天是耍了狠,那些人今天看起来也是服了我的。但是那些人是在血里泡着摸爬滚打出来的,耍耍嘴皮子真就能唬住他们吗?这场仗到底有多难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要真正地凝心聚力才有可能逆风翻盘。我必须要证明给他们看,我有这个能力和资格作为主帅。我必须要让他们心服口服。所以刚刚这场仗不得不打,不管它在你眼里有多冒险。”

听我说完,尉迟吕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我松开摁住他肩膀的手,往后退半步看着他。

“你说得都对,”尉迟吕摇摇头,他面上神情有些挫败,“要是论讲道理,有谁能讲得过你?就这样吧,反正你是主帅,但凡是你想要做的事情,又有谁能拦得住?刚刚是我情绪失控了,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先出去了。”尉迟吕垂眸,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冷淡。

“能麻烦你再帮我把克莱因他们叫过来吗?”我道。

“当然了,将军。”尉迟吕敬礼后走出指挥室,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声“将军”里有说不出的嘲弄。

管他呢。我闭上眼睛,重重在椅子上坐下。和新人之间的磨合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和克莱因他们是这样,和尉迟吕亦如是。在刚刚那场试探之中,我们成功狙掉了六架核动力战机,拉斐尔家族没有等到战机返航,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再等最多半个小时就会派遣战机前来查看情况。到时候我们将面临第二场硬仗。

战场形势就是这样,炮火一轮接一轮地犁过来,烟火纷飞,根本不给人任何喘息的余地。所有人都被裹挟在战火的浪潮之中,身不由己地向前。

克莱因、海顿、还有更多我还叫不出名字的将领们走进了指挥室,这次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已经成为彻底的肃然和钦佩。

“实时的战斗录像你们应该都在指挥室里同步看了,战术整体是有效的,但是有很多细节的问题还需要优化。”我开口,嗓音嘶哑到就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里面好像浸透了硝烟和血腥气,疲惫到沧桑难辨。我伸手想拿茶杯喝点水,然后苦笑着发现茶杯里只剩一点茶叶根,尉迟吕没站在我身后,没人有眼色地在我想喝水的时候帮我斟茶了。

克莱因把他们总结的全部内容简要向我汇报了,然后又针对战斗录像提出了一些改动的意见。海顿和另外的将领又额外补充了一些看法,快十五分钟的讨论下来,整个战略战术规划布局已经非常完整了。

“既然大家已经讨论出结果来了,那就收拾收拾准备战斗吧。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笑一笑,仰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拉斐尔家族派来击杀我们的六架核动力战机无一返航,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派人来查探情况。”

“克莱因,”我屈指敲一敲桌面,“这场仗就交给你了,可以吗?”

“不用我再亲自上阵了吧?”我似笑非笑看着克莱因。

“是!”克莱因站起来,他很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克莱因远比我更熟悉这些将领,把人员安排调度的事情交给他去做就行了,我没必要那么事无巨细地安排细节。指挥室里的众人在克莱因的指挥下领到了各自的任务后陆续离开,指挥室里再次空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自己站起来往茶杯里加了热水,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后我才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我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忍不住发出“嘶”的抽气声。人在紧绷状态时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才能感受到疼。

我脱下军装外套,再脱掉T恤,借着投影屏的反光看见自己肩胛上大片的淤青。大概是在战机颠簸的时候撞在钢架上造成的瘀伤。我寻思着虽然只是小伤,但还是上点药比较好。前线不比后方,稍微一点点的差池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曾经有认识的老将,就是因为吃多了辣菜咽喉发炎,最后没能从战场上回来。

我腆着脸麻烦尉迟吕找个军医帮我简单处理一下瘀伤,尉迟吕黑着脸叫了个军医过来。

军医在手上把红花油搓热,往我肩上的瘀伤揉,我抓着桌角呲牙咧嘴。

“对了,那些阵亡的飞行员……”我偏头看尉迟吕。

“阵亡飞行员的名单已经整理好了。”尉迟吕道。

“好,等会儿就发回伯约,抚恤、赈济……等这场仗打完了,让菲利普给这些将士们授勋。”我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来。

“好。”尉迟吕点头。虽然我们都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抚恤、赈济、勋章,都换不回那些活生生的人,换不回父母的儿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但这就是战争。

那些在恐惧中目睹自己驾驶着的核动力战机因为失去动力而下坠的拉斐尔家族士兵们,他们也是某些人的儿子,某些人的丈夫,某些人的父亲。

我的手上也沾满了血。我也是该下地狱的刽子手。

第127章

“软组织挫伤,骨骼倒是没什么问题。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这两天注意别用力。”军医“啪”一声合上医药箱,他整整衣领,站起来敬个军礼便离开了。

我避开刚上过药的淤青,小心翼翼穿上衬衫,总感觉再上了药之后反而更疼了。

“克莱因已经安排好飞行中队迎敌了,详细的战略部署和战斗实况要为您调出来吗?”尉迟吕硬邦邦道。

“调出来,”我点头,换了个坐姿,感觉怎么坐着都不舒服,“别满口‘您您您’的,听上去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