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鸿落雪
陈顺和林晓丽同时哑了火,齐齐看向他,“陈亦临”扯起嘴角笑了笑:“我变成这样和你们谁都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你们实在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可以对外说我出国留学了,像之前一样再把我关进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
“临临……”林晓丽眼眶一红,“不会的,爸爸妈妈不会再让你去那种地方的。”
“没关系。”“陈亦临”乖巧道,“我顶多死在里面,不会让你们丢脸。”
林晓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陈顺的手微微颤抖:“对不起儿子,爸爸刚才没控制住自己。”
他伸手想碰“陈亦临”,挡在他面前的陈亦临抬手就要画符,试图变成实体反击,身后却传来了“陈亦临”含笑的声音:“没关系,爸爸,我知道你只是太担心我了。”
陈亦临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他。
陈顺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晓丽走过来挽住“陈亦临”的胳膊,一家三口坐进了车子里,扬长而去。
陈亦临被汽车尾气熏了一脸,再睁眼又回到了宿舍里。
恰逢宿舍熄灯,陡然暗下来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依稀能听见走廊里学生的吵闹声,偶尔还能听见秽物挤在一起蠕动形成的黏腻声,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极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荒市,洗完澡的“陈亦临”看着床头柜上安然摆放的铜葫芦,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了书柜,他看了一眼正中央灯光下的黑色钢笔,拿起来闻了闻,将后面的背板按了一下,书柜缓缓向两边打开。
他顺着楼梯向下,漆黑的房间里灯光依次亮起,将里面摆放的一幅幅画作映照得纤毫毕现。
一幅幅色彩鲜亮的油彩画被整齐有序地摆放在画架上,里面的人物生动形象仿若真人,或是在睡觉,或是在吃饭,或是在洗澡,又或者在打架,在看书,在打游戏……他们年龄各异,神态多样,但唯一不变的是那张脸——那张和“陈亦临”照镜子时能看见的,一模一样的脸。
最新完成的几幅画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自从能交流之后,画中的人比之前生动了许多,“陈亦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打开了钢笔拉过画布,慢条斯理地画了起来。
破败斑驳的电屋墙面,凌乱狼藉的工具和下午从窗户里透过的光线,还有站在他面前,乖张戾气满是怒意的陈亦临。
时间悄然流逝,在一片寂静中,钢笔的笔尖停留在了陈亦临的嘴角,他微笑着端详了良久,指腹轻轻揉捏着手中的笔身,发出了声无法满足的叹息声。
我的……临临。
第32章 质问
陈亦临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陈顺和林晓丽不停地在他梦里吵架,他好像变成了四五岁的小孩儿,躲在柜子里小声地哭泣,有人打开了柜子,长大版的“陈亦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一边哭一边张开胳膊想要抱抱,“陈亦临”背后的秽物张牙舞爪,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我再也不管你了。’
陈亦临猛地惊醒。宿舍里一片漆黑,他摸过电子表,上面显示凌晨4:44,怎么看都不像个好兆头。
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洗漱完也不见好转,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桌子前,习惯性地去打开台灯,结果摸了空,才想起来台灯还给了魏鑫奇。
“陈亦临”也没来。
虽然昨天单方面见了,但他还是很想“陈亦临”,这些天早就习惯了抱着人睡觉,昨晚他一直觉得很冷。
他抽出了英语单词开始背,一会儿想着“陈亦临”竟然谈恋爱了,一会儿又琢磨“陈亦临”说的精神病院的事情,就算他没去过也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荒市的陈顺和林晓丽看着那么好,为什么还要把“陈亦临”送到精神病院?而且“陈亦临”住院俩人也没去过几次,最后去接人还故意丢了“陈亦临”的宝贝葫芦。
他应该幸灾乐祸,毕竟“陈亦临”过得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好,但想起“陈亦临”被陈顺扇了一巴掌,他胸口就像烧起了把火,恨不得将两个陈顺绑一块儿宰了。
“陈亦临”要害死他,他都没舍得动人一根手指头——连那天惊吓过度他踹人都收着力道,心疼地半夜悄悄给人揉了半天肚子,陈顺那个王八蛋凭什么?
脑子里乱哄哄地背了一个小时的单词,词没记住几个,本子上倒写满了“临临”,他啧了一声,将本子倒扣过来出了门。
操,早知道就不吵架了。
陈亦临准备下班去找方琛问个清楚,起码他不能真冤枉了“陈亦临”,如果真的是“陈亦临”干的,他总得帮人找个背锅的,揍方琛一顿出出气也不是不行。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喊你都没听见?”高博乐拍了他一下。
陈亦临看着他:“你谈过恋爱没?”
“当然谈过,怎么,有了喜欢的人了?”高博乐一脸八卦,“跟哥说说,哥给你参谋一下。”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陈亦临严肃道,“也不是真的那种喜欢。”
高博乐笑道:“行,你说。”
“就我这个朋友吧,他有个玩得挺好的朋友,他们两个总是待在一起,很亲近,像亲人一样。”陈亦临艰难地和他形容,“但最近他这个朋友好像谈恋爱了,他反正挺烦的,不想让他朋友和别人谈恋爱。”
“哦——你喜欢她。”高博乐笑得贱嗖嗖的。
“我是挺喜欢他的,但肯定不是那种喜欢,我没打算和他谈。”陈亦临叹了口气,“乐哥,你说我要是假装喜欢他——我觉得他对我可能有点那个意思,之前老是亲我占便宜,我先假装追他把他和他对象搞黄,然后继续跟他做朋友,你觉得可行吗?”
高博乐震惊道:“卧槽,你这思路挺牛逼啊。”
陈亦临有点郁闷:“我真没想到他还和别人谈着。”
高博乐说:“那她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吊着你。”
陈亦临皱起眉:“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人心隔肚皮,你又不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的。”高博乐说,“你长得这么帅,但穷得一批,估计人姑娘就图你的脸。”
陈亦临想了想:“这有可能,我这张脸对他来说其实挺特殊的。”
“但你硬把人拆散是不是有点不道德?”高博乐试图劝他。
陈亦临拧起眉:“他都不理我了,我还要道德干嘛?”
更何况他本来就没什么道德。
“我建议你还是别搞,没见过分手之后还真能继续当朋友的,就算能也隔了一层。”高博乐拍了拍他的肩膀,“朋友之间也有占有欲,你可能是搞混了,还是慎重点儿吧。”
陈亦临:“行,我再想想。”
他认真地想了一下午,刚想出点眉目来,有人将餐盘一下摔在窗口上,指着咬了一半的汉堡说:“这汉堡谁做的!?我都从里面吃出头发来了!”
刚想出来的眉目又嗖得一下消失不见,陈亦临不爽地抬起头来盯着他,对方被他的眼神吓得卡了一下壳,色厉内荏地指着汉堡瞪回来:“把你们老板叫来!”
“怎么了同学?”宋志学闻声走到前面来。
“你们的汉堡不干净,有头发!”那人大声嚷嚷道。
“我靠,这玩意儿都嗖了吧,吃着都酸了!”又有人一拍桌子站起来。
陆陆续续起来了四五个人,挤在窗口大声嚷着汉堡不干净变质有问题,旁边路过的学生也纷纷停下来看热闹,有人举起手机录像:“之前我就吃过他们的汉堡拉肚子,不会用的都是地沟油吧?肉也不是好肉,都是些僵尸肉,吃了说不定要死人!”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们在这里卖了这么久都没出现问题。”高博乐急道。
那群人顿时找到了攻击口,更加大声地吵嚷起来,宋志学赶忙安抚他们的情绪,但收效甚微,陈亦临将人拉过来,低声道:“宋叔,这些人看着不像学生,像故意来找茬的,越搭理他们越来劲。”
高博乐闻言道:“你们是哪个学院的学生?让你们老师过来!”
“怎么,你们还想捂嘴吗?”有人骂道,“你们这些黑心商家根本不把我们学生当回事!现在证据都在这里,你们还想抵赖?”
“宋叔,你去给闻主任打个电话。”陈亦临将宋志学推进了休息间,拦住了想往档口里冲的领头的,冷声道,“都是谁吃的有问题,把汉堡都拿过来,我们当场检验。”
他又看向带头的那人:“你说有头发,头发在哪儿?”
带头的那人眼睛一转,掀开汉堡坯,从沙拉酱里拽出了一根头发:“你看!”
陈亦临眯了眯眼睛:“档口里就我们三个男的,都是黑色短发,你拽出来的这是根是明显染过黄色的长头发。”
有学生凑上来看:“真的诶,是黄头发,看起来应该是女生的头发,不可能是员工的吧?”
领头闹事的人被噎住,厉声道:“反正就是从你们汉堡里吃出来!他们还都吃坏肚子了呢!”
“我们所有的原材料都是新鲜的,你们说吃坏了肚子,好,我带你们去看医生,看是不是真的吃坏了肚子,这些汉堡都留着,我们去做食品检测。”陈亦临声音比他还要高,冷冷盯着他,“如果我们的汉堡没问题,那就是你们故意闹事!”
那几个人明显被他镇住,面面相觑,有两个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楼梯口,陈亦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
方琛戴着墨镜靠墙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张银行卡,嗤笑了一声。
陈亦临脸色一黑,他试图挤开人群过去,却被闹事的人拽着不让走,推搡间眼看就要动起手来,闻经纶及时带着食堂的负责人赶到,现场顿时更加混乱,领头的那个拽住陈亦临时恶狠狠道:“我们琛哥说了,你如果想拿回钱,今天晚上八点来枫山——不然我们隔几天就来闹一次,早晚把你们这儿搞黄。”
远处,方琛挑衅似的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卡,转身混进了学生中下了楼。
最终这群闹事的人也只是被警告了一番。
“都是些滚刀肉似的混子,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和老李说一声?”闻经纶说。
宋志学说:“现在恬恬陪着他在家里恢复,这事儿就不和他说了,省得他再操心。”
闻经纶点头:“行,我让门卫那边注意点儿,外边儿的人少进来。”
他走的时候,陈亦临跟了上来,闻经纶有点怕再探讨同性恋的问题,看上去有点警惕。
“他们也是被秽影响的吗?”陈亦临问。
闻经纶愣了愣:“没有,秽挑选蚕食对象是很严格的,这种对它们而言没有价值。”
陈亦临皱起眉:“好人就活该倒霉?”
“自然不是,郑恒算好人吗?”闻经纶说。
“半个吧。”陈亦临回答。
“人是种非常复杂的生物,情绪和感受更是。”闻经纶叹了口气,“等以后你遇到的人越来越多,你就会明白这一点。”
“比如呢?”陈亦临问。
闻经纶有点哭笑不得:“你可真不会聊天。”
“比如我妈妈结婚了,我很开心,但也很难过。”陈亦临想了想,“闻主任,要不你帮我收收周围的秽吧。”
妈妈结婚还好,但“陈亦临”谈恋爱他都要抛弃道德了,秽对他的影响还是太严重了。
闻经纶头疼道:“你现在的程度还达不到处理的标准。”
陈亦临震惊道:“我被影响地都要急着去当小三了,还不够标准?”
闻经纶更震惊:“你要去给谁当小三?”
“‘陈亦临’啊。”陈亦临一脸晦气,“他谈恋爱都不和我玩了。”
闻经纶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你偶尔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个人隐私,不用什么事情都和别人说。”
“我从小到大都没隐私,我不在乎这个。”陈亦临说。
他卧室的锁就没好过,陈顺那些狐朋狗友谁都能来借住,陈顺看他日记还要大声读出来,为了找他藏的钱地板都能翘起来翻个遍,隐私这玩意儿说出来都惹人笑话。
闻经纶看他目光有些同情,真诚地建议:“你应该多出去交些朋友,不要一直将注意力放到‘陈亦临’身上。”
闻经纶这种文化人说话比高博乐更权威,陈亦临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闻主任,谢谢你。”
其实他并不怎么向外人寻求建议和帮助,但事关“陈亦临”,他总想着谨慎一点,并不想将两个人的关系搞僵,所有多问问别人是有好处的,现在他综合了两个人的建议,决定暂时离“陈亦临”远一点,出去交几个新朋友。
——
郑恒刚下班,就看见陈亦临叼着根棒棒糖蹲在马路牙子上,吓得本能就要跑。
“给我站住!”陈亦临吼了一嗓子。
郑恒转过头,干巴巴笑道:“巧啊,陈哥。”
“别这么客气,你比我大,恒哥。”陈亦临递给他一根棒棒糖,“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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