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鸿落雪
“陈亦临”正在看闻经纶书柜里的照片,接收到他的目光,乖乖“飘”了回来,站在椅子后面搂住了陈亦临的脖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闻经纶。
闻经纶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生得清瘦斯文,大概是操心的事情多,黑发里夹杂着些白发,他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才对陈亦临道:“小陈,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想问问在食堂里干得习不习惯,工资按时发到手了吗?”
陈亦临对于这种“大”领导的关心有些受宠若惊:“都按时发了,李经理是个好人。”
“他确实不错,以前也帮过我,你安心在他手下工作就好。”闻经纶道,“除了工作上,要是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虽然你们属于外包单位,但都是合作关系,学校在这方面的政策都很完善。”
见他只是愣愣地点头,“陈亦临”趴到他耳朵边道:“他都这么说了,让他帮忙申请个宿舍。”
陈亦临完全没想到这层,转头看向“陈亦临”,又被他托住下巴转了回去,对上闻经纶含笑的目光,陈亦临有些磕巴道:“主、主任,我能不能申请个宿舍?”
“员工宿舍可能有些困难,不过学校能住的宿舍有很多。”闻经纶笑道,“我先帮你打听一下,等有消息就通知你。”
陈亦临有些激动地起身:“谢谢闻主任。”
闻经纶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陈亦临转身就走,开门时又忽然被叫住:“小陈。”
“陈亦临”已经飘了出去,陈亦临转头,就看见闻经纶坐在办公桌后冲他微微一笑:“不管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这里找我。”
陈亦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谢谢闻主任,我走了。”
门刚关上,“陈亦临”就黏了上来,他嘴里还叼着根牙刷:“快点儿,我上学要迟到了。”
“那就赶紧回去。”陈亦临见他还光着脚,“把鞋穿上。”
“不想离开你。”“陈亦临”朝他挤了过来,“也不想去上课,烦死了。”
“我巴不得去上课。”陈亦临叹了口气。
“啊——”“陈亦临”也叹气,“要是你能来帮我上课就好了。”
陈亦临伸手弹了一下他叼着的牙刷:“怎么,你要来帮我炸鸡排?”
“也不是不行。”“陈亦临”捂住半张脸,“你内力震到我智齿了临临。”
陈亦临又去弹他脑门,他大概想躲,不知道碰到了那边什么东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震惊地看着陈亦临。
陈亦临说:“智商都没有你还智齿。”
两个人沉默几秒,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站在窗前的人看着楼下亲密无间玩闹的两个少年,抬手摘下了眼镜。
比郑恒身上更粘稠更庞大的絮状物正盘亘在陈亦临周围,倒映在旁边的教学楼窗户上,折射出驳杂沉郁的色彩。
“怎么了?”陈亦临见他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办公楼,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窗户。
“陈亦临”伸长了胳膊,虚虚勾住他的脖子将人转回来:“临临,今晚去我那边看电影吧。”
陈亦临下意识要拒绝,但对上他期待的目光,话锋一转:“看什么?”
“陈亦临”轻轻摩挲着他温热的脖颈,朝他鼻尖吹了口气:“秘密。”
第13章 触碰
“陈亦临”要去上课,离开得很不情愿。
“晚上十点半我来找你。”他甚至说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不可以睡着。”
“睡着就看不到你了?”陈亦临有些惊喜。
“陈亦临”眉峰下压敛起了笑意,声音里带着点不满和警告:“临临。”
陈亦临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看我心情。”
“陈亦临。”他脸上彻底没了笑意,抿紧了嘴唇直勾勾地盯着他。
被他叫大名,陈亦临心底莫名有点雀跃,面上却十分淡定:“去上学吧。”
“不去了。”“陈亦临”冷嗖嗖地盯着他,“反正你不上学,我也不上了。”
陈亦临:“……”
“陈亦临”开始当着他面脱校服,陈亦临使劲磨了磨后槽牙:“逗你玩的,今天晚上我等着你。”
“陈亦临”动作一顿,慢悠悠地飘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临临,以后不许这样吓唬我,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知道吗?”
“知道了,快走吧,别迟到了。”陈亦临伸手抱住他虚虚地拍了拍,幸好他躲在树后面,不然被路过的学生看见,肯定以为他是个精神病。
“晚上见。”“陈亦临”低头蹭了蹭他的脖子,消失在了原地。
热源瞬间消失,陈亦临有点不适应地拽了拽袖子,靠在树上吐了口气。
和自己的幻觉玩得有来有往,还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他这不是病得更严重了,属于是病入膏肓了。
他摸出了庞郭给自己的纸条,上面的电话号码格外清晰。
再等等,等他再攒一攒钱,就去治病。
纸条又被塞回了书包,他将手揣进卫衣兜里,原地蹦了蹦,才继续往前走。
解决了郑恒,有希望解决住宿问题,“陈亦临”还说他是唯一的朋友……嘿,唯一的。
他哼着歌往前,见一群学生围在一起,破天荒地起了点看热闹的心思,挤在人群里往前看去。
“怎么了?”
“好像有人晕倒了,赶紧打120吧。”
他听着旁边学生的话,探出头往里面看,却猝不及防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李建民,还有旁边躲在学生堆里想往外跑的郑恒。
“李经理!”他喊了一声,挤开旁边的学生跑了过去。
有两个学生在交替给李建民做急救,旁边有学生喊救护车在路上,陈亦临见郑恒要跑,过去一把薅住了他的领子将人拽了回来,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郑恒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啊,他他、他突然就倒在地上了,真和我没关系,和我没关系!”
陈亦临扬起拳头就要揍他,又突然想起“陈亦临”的话,生生将怒意压下去,他指着郑恒道:“真出了事和你也脱不了关系,你敢跑给我试试!”
郑恒吓得腿直发软,还在不停地辩解:“真和我没关系……”
“闭嘴!”陈亦临神色阴冷地瞪了他一眼。
郑恒瞬间不敢说话了。
——
病房里,李建民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仪器有规律地发出滴滴的声响。
庞郭关上病房门,对陈亦临道:“送来的还算及时,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陈亦临伸手去掏钱:“郭医生,要交多少钱?”
庞郭道:“不用,老李一直住在医院里。”
陈亦临疑惑地看向病房:“一直?”
他之前以为李建民只是同病房的普通病友。
“其实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我是不建议他离开医院的,结果他非要出去。”庞郭神色严肃,“像今天这种情况也不意外,如果不是有专业的学生急救,恐怕凶多吉少。”
陈亦临忍不住问:“李叔他得了什么病?”
“脑胶质瘤,就是常说的脑癌。”庞郭说。
陈亦临愣在了原地。
庞郭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老李心态比较乐观,手术的日期也定好了。”
“小庞,李老板怎么样了?”宋志学接到电话匆匆赶了过来,身上的工作服都没来得及脱。
“没事儿,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庞郭说。
宋志学抹了把脸上的汗,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我还以为……老李他怎么就得了这种病?要不是为了我,他也不用开这个档口。”
庞郭说:“别想这么多。”
在陈亦临的印象中,宋志学一直沉默寡言十分严肃,但现在却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抹眼泪,庞郭安慰了他几句。
从两个人的对话里,陈亦临知道了几人更密切的关系,宋志学和李建民是多年的好友和邻居,今年宋志学被工厂辞退没了收入,家里还有三个上学的孩子要养,李建民干脆就在食堂以个人名义租了个档口,全都交给了宋志学管,而庞郭是李建民老家的一个远房侄子,曾经被李建民资助上完了大学。
陈亦临沉默地听着他们说话,用力地掐了掐掌心。
如果他昨天晚上没有发那个视频的话,是不是李叔就不会急着离开医院?
“……李恬一直没来过……楼下的食堂能做什么好饭,我让我老婆做好送过来……”宋志学对庞郭说,“你快去忙吧,有什么事儿和我说就行。”
庞郭离开,宋志学又拿出手机打电话:“老李情况不太好,晚上做好饭你送到医院来吧。”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大而尖锐:“那谁去接孩子?宋志学你能不能有点良心,我每天伺候完仨孩子还要跑去医院送饭,你一天到晚就挣那么点钱都不够我们一家喝西北风,装什么烂好人!家里饭都要吃不起了!”
宋志学被吼得歪了歪头,眼角耷拉着叹了口气,温声道:“我今天晚上要去送货,就今天一天,等明天我把晚上送货的活辞了,以后我来送,你多盛出一份就行,老李他怪不容易的,咱们也没什么能做的。”
电话那边的语气也一软:“我也知道,行了行了,我去买点儿排骨,老李就喜欢吃这个……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辛苦你了。”宋志学又安慰了她几句,等挂断了电话,他疲惫地垂下头,划拉着手机里的通讯录。
陈亦临犹豫了许久,见他要打电话,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宋哥。”
“小陈,还没走啊?”宋志学大概一直没注意到他,伸手抹了把脸,“行了,没事儿,你赶紧回去吧,这里有我,你和小高把油炸桶刷干净,汉堡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不用勉强。”
陈亦临又掐了一下掌心,说:“我中午和晚上都没事。”
“嗯?”宋志学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来给李叔送饭吧。”陈亦临说,“要不是李叔让我进档口工作,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我跑得可快了。”
宋志学迟疑道:“不用,你——”
“我真没事儿宋哥,你把你家地址给我,到饭点我去拿。”陈亦临语气很坚定,“你晚上去送货的话还能多挣一份钱,你们要养三个孩子上学呢。”
宋志学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但见他说得这么认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明天开始吧,我给你跑腿费。”
“不用。”陈亦临摇了摇头,“宋哥,那我先回食堂了。”
说完,也不等宋志学开口,他就跑进了电梯。
——
手表上的时间显示22:22。
陈亦临盘腿坐在“床”上,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里想的却是白天在医院的事情,心里的愧疚绵延不断地冒出来,尽管没人知道视频是他发的,但如果当时他能多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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