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日川
“什么条件?”
姬长乐一字一顿道:“你在幻象里不能想起我,不许利用幻象制造出另一个我!”
凌霄只有他能欺负,就算幻象中的他也不可以!
可面对这么简单的条件,凌霄却沉默了许久,半晌才回答:“我无法答应。”
“为什么?”姬长乐觉得自己的要求也不算为难人啊,难不成……
他狐疑地望着凌霄:“你该不会想在里面欺负我的幻象吧?”
难道是想对他的幻象为所欲为吗?太可恶了!
凌霄摇头否认,定定地注视着他,缓缓开口。
“我无法克制自己不想你。”
第115章 啾啾啾啾啾(一更)
姬长乐好一会儿没说话,待他从怔忪中回过神来时,一股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没想到这个榆木疙瘩嘴里竟也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
他向来是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性子,这回得了凌霄这么堪称服软的一句,更是眉飞色舞,咧开嘴角露出赢家的骄傲之色,一脸“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但他仍嫌凌霄说得不够明白,他抑制着嘴角轻扬,故意刨根问底:“你不好好闭关修炼,想我做什么?”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可姬长乐就是想看凌霄在自己面前输得一败涂地、丢盔弃甲的窘态,尤其是这种全方位的心服口服。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问话,凌霄耳根子有些燥,也有些悔意。
方才不该那么说的,若是……若是姬长乐得偿所愿之后,再也不讨厌他,注意他,逗弄他,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姬长乐那个儿子,还有先前姬长乐威胁他时说的面首什么的,他心中愈发不安。
他害怕姬长乐像讨厌他一样去讨厌其他人,像用亲吻恶心他一样去恶心其他人。
诚然他也有所怀疑,姬长乐应当是知晓“用亲吻来恶心对方”这件事有多么荒谬,早已看穿了他心中谋算,是在故意放饵引他上钩。
但他不敢去深想此事,每每一想就心如鼓擂。
如若姬长乐并非出于厌恶而亲他,那岂不是出于欢喜?
可姬长乐怎么会喜欢他,必是因为龙廷的缘故,让姬长乐迷迷糊糊之间与他亲近。
凌霄没有戳破两人之间这个拙劣的借口。
虞兮正里
他在心乱如麻中,生硬地说:“想欺负你。”
这回姬长乐倒是没被他的嘴硬气到,反而挑了眉,揶揄地哼笑起来。
明明先前凌霄自己否认了不是想欺负他,这会儿又这么说,显然是慌不择路的借口,连自己刚说的都忘了。
发现自己把凌霄撩拨得情迷意乱口不择言,姬长乐别提有多高兴了。
不枉他都勉为其难地牺牲色相,顺着凌霄那拙劣的借口,亲了好几回。
虽然还没彻底达成目的,但姬长乐还是颇为满意,今个暂且放过他了,迟早要叫他输个彻彻底底。
凌霄气了他那么多回,他之后也得好好报复回来才是。
他挥挥手,一团半透明灰白色幻化火一溜烟落到了凌霄手中的双生塔上。
姬长乐盛气凌人道:“我给幻化火下了限制,你别想在塔里看到我的幻象!”
他可不允许凌霄把幻象当成自己,凌霄那些窘迫气恼的表情,若是看不到可就亏了。
他偏要凌霄想着他,念着他,出关后热切又迫不及待地先来找自己。
姬长乐犹如打了个胜仗,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直到他的身形消失在视野中,凌霄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双生塔上,唇角扬了扬。
龙渊剑里的残魂对两人的行为发出轻嗤:【掩耳盗铃。】
就这两个人的黏糊劲,两人心照不宣却都不肯说开,非要互相怄气,实属小孩子脾气。
太丢脸了,他真不想承认凌霄是他的转世。
凌霄不管他,只当他在说酸话,径自离了宗门,找个地方闭关。
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突破时的异象引来其他修士讨伐,凌霄找了个秘境闭关。
他的机缘一向很好,各种奇遇层出不穷,自然也有适合闭关的宝地。
他潜心修炼,炼化体内的煞气,又借着双生塔和幻化火,用实战稳扎稳打提升自己的修为。
寻常修士们在突破境界时,往往会受到心魔考验,很多人也因此修为停滞不前。
有天魔之体的凌霄虽然不会横生心魔,却也要问心问天问道,扫清迷茫。
唯有坚守大道,心如磐石,方可一往无前,扶摇直上。
修仙如此,修魔亦是如此。
而在凌霄心中,就浮现了一个扰乱他心绪的问题。
他究竟是凌霄,还是龙廷的躯壳?
他的情愫是否是那虚无缥缈的前世操控?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个问题,可他心中其实还是不安,所以才会浮上心头。
幻化火在他面前化作一面水镜,镜中隐隐绰绰似有个桀骜天魔的身影与他重合,令他的身影显得模糊不清。
他周身灵气突然淤塞,原本已经松动的境界,突破起来也变得愈发艰难。
凌霄下意识抓起一件金玉点缀的大红法衣。
他素来穿不惯这般鲜活的颜色,这是当日姬长乐在万象秘境中为他抵御雷劫后留下的。
他后来筹措灵石,还了对方一身新衣,却鬼使神差将这件法衣留了下来。
每每看到这件衣服,他就会想起姬长乐。
说来,这也是他当初第一次见姬长乐时对方所穿。
凌霄的思绪逐渐飘回了他们初见的那一日。
打从见到姬长乐的第一眼,他就讨厌对方。
不!
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羡慕。
他出身将门,父亲凛若冰霜,母亲掌家分身乏术雷厉风行,族中对子弟的管教也颇为严格,像教育士兵一样教育他们。
即便是打马球这种玩乐,也是为了训练他们,好叫他们日后上阵杀敌,也成为保家卫国的将军。
他也心知父母的良苦用心,一向早熟,并无怨言。
只是偶尔也会羡慕那些被父母宠溺的纨绔子弟。
后来,亲人横死,他孑然一身,独自面对修仙路上的刀光剑影。
那日,在诸多弟子中看到姬长乐的第一眼,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那样的恣意灵动,那样的鲜活轻盈,那样的盛气凌人……
他心知肚明这是个被娇惯长大的小少爷,目光却难以挪开。
仿佛他幼时羡慕的一切,都汇聚在了那个光彩夺人的白发少年身上。
他没法不被吸引,没法不羡慕。
他令自己讨厌对方,就好像他从来没羡慕过对方一样。
他原以为那样的纨绔都是欺男霸女的草包,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姬长乐固然任性张扬,却绝非他想象的那样顽劣。
姬长乐有着世间最可爱的性子,却也有世间最可恶的性子。
凌霄总是在被他作弄之时,一次次被他吸引,一次次被他搅得心乱如麻。
尽管如此,凌霄还是忍不住看着他,靠近他,和他一起荒唐胡闹,只是看着他笑起来,便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得轻盈愉快。
那都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就像一道烧进心中的火焰。
和姬长乐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也不再是孑然一身、只知修炼的行尸走肉。
他想让姬长乐活着,活得长长久久,活得更恣意任性些。
思及此处,凌霄已是一派意气风发,神情洒脱,眼神也不再迷茫。
他想明白了。
这是他的羡慕,是他的厌恶,是他无可自拔的沉沦。
他所思所想,心心念念的一切,与龙廷何干?
第116章 啾啾啾啾啾啾(二更)
姬九离最近注意到姬长乐心情颇好,那轻快的模样愈发显得神采奕奕。
“乐儿在想谁?”他笑吟吟地冷不丁问。
门派里如今没几个人,社君闭关去了,月德被关在扶光宗,稍显清冷。
神游天外的姬长乐下意识回道:“凌霄。”
他想起那天凌霄失言的事,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只可惜当时没用留影石记录下来。
姬九离脸色霎时间沉下来,眼睛微眯透出些许危险的气息。
但姬长乐的反应却比他还大。
回过神来后忆起方才的对答,他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怕被误解连忙辩驳:“我不是想他,我只是想到之前赢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