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宁昭予
吃完饭后,帕尔默还死皮赖脸跟在塞西安身边,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
塞西安额角的青筋猛然一跳:“帕尔默先生,你不会想每天都来拜访我吧?”
帕尔默正在指挥着仆从将这次带来的财宝再次清点,闻言笑着说:“如果您让我住下,我就不用每天来打扰您了。”
“……”塞西安嘲讽地看过去,这家伙倒是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当什么了?“你不妨直说目的,我懒得听废话。”
话到嘴边,帕尔默忽然沉默了。他看着虫母在雨幕前美丽的容颜,再三斟酌着开口。
塞西安光是看着他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的嘴就就觉得累,他饮下一口温热的牛奶。不知是不是奥罗斯嘱托了什么,格雷今日将茶水全都换成了牛奶。
“说不出口的目的,似乎不必说出口。”他无聊地把玩着手心那枚胸针。
格雷站在他身后,察觉到他的不耐开口赶客:“帕尔默先生,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我送您离开。”
帕尔默愤恨地瞅了格雷一眼,这个小小的仆从,竟敢干涉他跟虫母的谈话?他算什么东西!
格雷垂眸站在塞西安身后,纵然心底气愤,但也没资格反击他的轻蔑。帕尔默几乎掌管了虫族商业的命脉,甚至能插手政事,得罪这种家伙,会死得很惨。
可他没想到,塞西安放下了手中的杯盏,将其狠狠砸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瞬,连窗外的雨都噤了声,只余彻底的死寂。
塞西安挑眉:“在我的庄园,当着我的面给我的人脸色看,格雷,以后不许他进入庄园。”
格雷怔愣了一秒,盯着塞西安光明神圣的背影,心中涌起千层海浪。
帕尔默自觉犯了虫母的大忌,小孩子眼里几乎没有尊卑,他早该知道的,没想到在虫母面前摔了跟头。
“陛下,陛下!不,母亲!我不是给格雷脸色看,我是想问题走了神。布朗带给您许多恶劣的记忆,但我愿意为您的统治贡献一臂之力。”他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塞西安了然地回眸,轻轻吐出两个字:“继续。”
他的神情平淡到仿佛有无数人已经向他投诚,所以对帕尔默不屑一顾。又好像这只是帕尔默的臆想,塞西安天生冷淡,难以表露出柔情似水的那面。
“您也发现了,虫族已经失去您太久,久到有些虫子已经忘记您的权威。而我想帮助您,将他们全都拿下。”
要不是塞西安当场枪决巴顿,他拿着巴顿的人头前来自荐,想必更有说服力。
“那你呢,你从身到心,服从于我的权威吗?”塞西安留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格雷,送客。”
直到格雷喊醒他,帕尔默才从彻骨的胆怯中回过神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已经完全被虫母窥透,他在塞西安面前无所遁形。
作为虫族最大的奸商,帕尔默手中自然有许多来路不正的资产,虫母回来后势必要清算他这种家伙。
怎么办呢?那就带着自己的全部身家,投靠虫母,成为虫母阵营里的一份子,不就好了?
既然那些资产势必会被清算,不如直接呈给虫母,还能换取其他的回报。
那时,虫母甚至会觉得他是个识相的听话的虫子,分给他更多的宠爱与权力,他就可以接续自己的荣华富贵。
塞西安撑着伞,在雨后的花园里散步。四周潮湿寒冷的空气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身体。他却觉得本该如此,一直如此。
所谓的温暖只是虚假的幻象,只有漫无边际的寒冷属于他。他只能独行在荒原,向着不知是救赎还是死亡的未来走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而来,穿梭于宛如迷宫走廊般的花园,向着自己走来。
塞西安露出笑容,静静站在原地等候着……
奥罗斯的出现。
那人来时风尘仆仆,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散乱下来,垂在额头上,裤腿也沾着奔走时的泥泞,颇有些狼狈。
可他是带着笑容来的,他心心念念的塞西安正在不远处等他,他怎能不欣喜雀跃。
两人隔着雨幕,隔着花团锦簇的草丛,遥遥相望。
塞西安撑伞走入旁边的亭台,奥罗斯立刻迎上,收起伞的瞬间就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塞西安披上。
“天气冷了,您怎么穿这么少。”奥罗斯一条胳膊揽着他,另一只手去抓他冻得冰凉的手,揣进心窝暖和。
塞西安抓紧他的手:“见面第一句,就说这个吗?”
奥罗斯语塞,挑眉道:“那夸您今日这身白西装多么好看,站在花丛中比白蔷薇还要美丽?”
说罢,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塞西安没能抵抗过奥罗斯鲜有的强势,被迫坐在他的腿上。即使他知道身边没有虫族,他也觉得脸发烫。
许久未见的奥罗斯,简直对他更加渴求了,一秒钟都不愿意跟他分开。
他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奥罗斯双手搂着他纤细的腰肢,仰头看他美丽的侧脸,差点埋进他胸前用力吮吸他的味道:“不是您说想我了?”
他轻笑两声,显然对这句话满意极了。
塞西安:“?”
他什么时候说的?塞西安疑惑地将今天昨天的事回忆一遍。
只有格雷会将这种话通报给奥罗斯。而唯一的可能,是今天早上自己抱在怀里的蜘蛛玩偶。毕竟,他那个时候是真的在想奥罗斯。
“我早上抱着你送的玩偶,被格雷撞见了。”塞西安欲盖弥彰地说着,假装自己没有很想奥罗斯。
“这样啊。”奥罗斯遗憾地说,声音低沉下去,塞西安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心软地想说出实话。
突然,他狡黠地抬起头笑道:“原来您还抱着我的蜘蛛玩偶睡觉呀。”
塞西安:“……没有。”他嘴硬不承认,就算跟自己刚刚说出的话相反也不在乎了。
“怎么没有,要不我们现在去您床上看看那玩偶还在不在呢?”他笑着挡住塞西安拍来的巴掌,忽然认真道,“以后您要是实在想要抱我,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您说,我会立刻赶来。”
他浅灰色的眼睛犹如漫天的雨幕,能够将塞西安全身都包裹进他的温柔,沉沦于他的爱。
“你爱上我了。”塞西安说。
对于奥罗斯来说,爱上一位注定离开的假虫母,是一件能够断送未来、甚至死亡的坏事。
奥罗斯:“我早就爱上您了。”
塞西安的唇与他清冷的气质一样,薄而冰凉,泛着粉红。但奥罗斯就不一样了,他火热滚烫,全身上下都很硬的男人嘴唇也是软的。
黏腻的触感让塞西安忍不住退后,可奥罗斯却勾着他向前,他觉得奥罗斯想从嘴巴开始,慢慢吃掉自己……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时,塞西安差点以为心脏要从胸膛里面跳出来。他觉得自己快要呕出一颗鲜活跳动着的心脏,在他以为那颗心早已死去的现在。
奥罗斯继续亲吻着他的眉眼,耳垂,发丝,一路延伸至颈间。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的塞西安只能仰着脖子,撑在他肩膀上,享受这场过分的亲昵。
即使如此,塞西安的脊背依然挺直,却晃动得像被吹得摇晃的白风铃。
他软倒在奥罗斯怀里,连绵一夜的阴雨已经停下,露出清新的太阳。雨后的世界宛如新生,那些潜藏在花丛里的蝴蝶飞出来。
奥罗斯一一将这些美丽景象指给塞西安看,可娇羞的虫母不管不顾地躲在他怀中当缩头乌龟,他就耐心地讲给他听。
“那些蝴蝶很漂亮,嗯……但没有我怀里的这只好看。”他沉闷的笑声闯入塞西安的耳膜。
塞西安烦躁地捂着耳朵,瞪向春风得意的奥罗斯。
-----------------------
作者有话说:感谢单机读书人宝宝送的地雷~[亲亲]
第61章 爱上我,你会痛苦的
塞西安冷静下来,无情地站起身整理着胸口杂乱的衣服,清冷的背影仿佛无事发生。
这让奥罗斯心中生出一丝落寞,在最需要安抚的时候,虫母却忽视了他的雄虫。
那领口几乎完全被解开,白皙细嫩的胸膛大片泄出,幸亏它上好的面料不易皱,抚平后再次无法窥得方才的情动。
只是塞西安眼尾那抹红依旧艳丽非常,衬得他整个人都娇艳欲滴。昔日指挥官身上的清冷冰雪都被融化,让人忍不住想亲手抚弄。
作为贫民区的人,他在帝国能被这么多人惦记,不是没有原因的。在立下军功之前,塞西安的美貌已经传遍全国。
奥罗斯凑过来,贴在塞西安后背搂住他,肆意汲取着他身上甜蜜的气味。离开虫母之后,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他深爱着塞西安,他再也离不开他了。
发生亲密行为后的雄虫再也无法离开母亲,那股眷念与渴望会永恒烙印在他们的精神海里,让他们被空虚牢牢攥在手心,焦虑地等待被母亲再次选中。
即使只是接过吻,奥罗斯现在也非常非常非常需要虫母的安抚。
被用完就丢是雄虫藏在基因里的恐惧,他会不由自主害怕被丢弃。
可新生的虫母并不知道这些,他自顾自背对着奥罗斯,凝视着远方。
“您在想什么?我害怕。”奥罗斯不再掩饰自己的脆弱。就算得不到专一的独宠,他也要得到塞西安的心疼,“您将我丢去研究室,不管不顾,是我做错什么了?”
塞西安转过身,撞入一双微微下垂、可怜至极的灰色眼睛。而高高在上的虫母却清冷依旧,他们无法从他身上掠夺走任何东西。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只因为心动,便沦为了彻底的可怜虫。这是他自找的报应,是他主动沉沦的罪恶,是他终将付出一切的代价。
塞西安本该冷血地离开,可他愿意给予这位忠心负责的蜘蛛一丝温柔,他警告道:“爱上我,你会痛苦的。”
“曾经的我,不知道幸福和痛苦是什么,是您让我感受到了他们的滋味。现在,唯有远离我最挚爱的塞西安,会让我感到痛苦。”奥罗斯说。
他的面容缓缓靠近,塞西安又一次闭上了双眼,温柔的吻如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嘴角。
奥罗斯不再像刚刚那样猛烈地吞咽,而是细细品味,安抚着虫母疏离冰凉的情感。他会融化塞西安,就算付出所有的余温。
失控之际,塞西安仰起头躲开他的进一步亲昵,微微喘着气。他的白发已经松散,倔强地遮住动情的眼眶。
“奥罗斯,你会愿意随我去往任何地方,与我永不分离吗?”他首次邀请其他人加入自己的征程,略微羞涩地偏开头没直视奥罗斯的眼睛。
他永远记得,自己不是虫母,他会去往无垠的远方,在浩瀚的星际冒险,甚至打回帝国,给那些曾经看轻他的东西狠狠一个教训。
直到分别,塞西安才意识到自己的奥罗斯的依赖。没有他在身旁,他会感到寒冷。既然心有不舍,那就带着一起上路。
塞西安没能看见奥罗斯眼底的疑惑,他只听见对方的拒绝:“虫族疆域辽阔,若您想要,我们会为您打下任何地方。这是我们为您献上的无上荣光。”
他心下一沉,蓦然从沉溺的情感中清醒过来。
奥罗斯沉醉地看着他,心想那时,自己会站在塞西安身后,支持他统领亿万子民。
“……”
虫母长久的沉默忽然让他从美好的幻想中苏醒,他不解地看向塞西安那藏在白发后的眼睛,伸手抚上碍眼的发丝。
他已经掌握从空洞的白瞳里看懂虫母情绪的本领了。
塞西安生硬地挥开了他的手。
刹那间,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一人一虫。
奥罗斯本该温柔地上前询问有何不妥,但他迟疑了。处于敏感期的雄虫怯懦、卑微,他不敢触碰有任何异样的虫母。
他只能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祈求地看着塞西安,祈祷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