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为什么不行?”
“雌父……”小雄子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却还是认真地说了出来,“是做不了雌君的。”
墨尔庇斯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东西有些可怜。这梦境中的一切都是虚构的,包括小雄子。从被创造之初就被设定好了程序,只能围着自己打转。
而不像那只总有自己想法的小蝴蝶,说飞走就飞走,毫不留恋。
“还有呢?”墨尔庇斯问。
“什么?”小雄子疑惑地抬起头,撞上他的目光后又下意识垂落,“不知道,我想您陪——我想陪您。”他很巧妙地换了个说法,进步倒快。
“做你的雌君,然后呢?”墨尔庇斯说着,再次迈步离开。
雪因连忙爬起来跟上。
墨尔庇斯步伐很大,丝毫没有放慢速度迁就的意思。小雪因必须小跑才能勉强不掉队。
“然后、然后和您生很多很多虫崽。”
墨尔庇斯脚步一顿。
小雄子猝不及防狠狠撞在他腿后,又一次跌倒在地,光洁的额头上瞬间泛起一片薄红。
“凭你?”墨尔庇斯弯腰,一把攥住小雄子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任由那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无助地晃了晃,随即嗤笑一声,松手将他丢回地上。
雪因呛咳着,蜷缩起来。
墨尔庇斯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脚步一顿折返回来,拎起小雄子的后衣领,就这么带走。
——
“雌君雌君。”
一眨眼,小雄子也抽条成了少年模样。
墨尔庇斯不知这幻境什么时候结束,只是或许这一切太真又太假,他永远走不出这座王爵府,身边只有这个聒噪的小崽子。久而久之,倒是默许了对方待在身旁。
雪因端着一盘水果走近,轻轻放在他手边:“给您。”
“当初,”墨尔庇斯开口,目光并未从手中的文书上移开,“是谁告诉你,要生很多虫崽的?”
雪因不似最初那般活泼放肆了。墨尔庇斯很少与他说话,更多时候是少年自己凑上前来。时日久了,雪因也渐渐收敛,变得规矩安静,冥冥中又走上了与现实相似的道路——就算开始再怎么不一样,他们终会走向相敬如冰的终点。
他看向少年眼中熟悉的郁色,反倒觉得顺眼了些。
“老师说的。”雪因低声回答,“老师说,我的责任就是尽可能多地孕育优秀的子嗣。”
“他说的话就是对的?”
“……如果是您的话,我是愿意的。”小雄子说话依然真挚,但他却不太相信。
墨尔庇斯放下文书,终于看向他:“给你生雄虫?”
“……”雪因耳尖泛起薄红,“都、都可以的。”
“雌虫?”或是在这里休息了太久,就算知道面前这个是假的,墨尔庇斯也开始多了几分容忍。
“都可以。”雪因很会顺杆向上爬,察觉他语气稍缓,便试探着在他身旁坐下,手指悄悄牵住他一片衣角,“最好…像您,也像我。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没有。只有黑发黑眼。”
“…啊?”少年愣了一下,随即抿抿唇,“那…也行吧。”
半响,雪因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能有一点点,长得像我吗?”
墨尔庇斯低笑出声:“就这么想带着你血统?”
“我想,他最好一看就知道是我们俩的虫崽。”
“那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虫了。”
“一家虫?‘雌父’和‘雄父’互相憎恨的那种一家虫?”
“我才不会恨您。”
“不会么?”
“嗯。”少年垂下眼睫,“一定是我还不够好。您不喜欢我,是我拖累了您。所以,我只是帝国最珍贵的雄子,从来都不是你最珍贵的。……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我是你的麻烦,是你的拖累。”
墨尔庇斯怔住了。
他看向眼前的‘雪因’,又好像透过他看见了当年被囚于高墙之内,盛满相同绝望与自责的蓝眸。不同的是,这次他们之间没有其他雌虫的阻隔,但‘雪因’却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墨尔庇斯一时有些恍惚,真实的边界模糊起来。
‘雪因’还在继续说着,声音平静,不像诉苦不像抱怨,只是陈述。
“你抱着我的时候,想的是为什么要带回来我;你为我、喂血、喂精神力、没了大半条命,这样的日子忍受了二十年;你看到我就想起你的那些…不堪、痛苦、不得不承受的压力,再也回不去的前线,你恨我。”
“…这是我该做的。”墨尔庇斯语气认真了些。
“但不是您想做的。”
墨尔庇斯凝视着那双蓝眸,恍惚间觉得视线能穿透时间与虚妄。
“那你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因为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这样,所以无法逃脱吗?所以只要知道有别的选择,别的可能,就会不顾一切离——”
“才不是。”雪因打断了他,目光真挚地迎上来。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想留在你身边。”少年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这一次墨尔庇斯没有推开。
——
他开始放任自己沉浸在这虚假梦幻的生活中,‘雪因’被得到允许后愈发不加掩饰地黏人,几乎时时刻刻要黏在他身边,墨尔庇斯也习惯了身边总有这么一团温暖的存在。
时间久了,久到开始模糊了边界。忘记这是梦,就算是也不重要了。
他揽着怀中亲昵贴蹭着他的雄虫。
就这样吧,他想。
这样就好。
他闭上眼,几乎要睡过去。
“雌君雌君。”
一瞬间,雪因焦急的呼唤把他猛地唤醒。
“嗯?”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将怀里的小雄主搂得更紧些。
这一次雪因没有顺从,推开了他。
“我、我们去做一些您真正想做的事吧。”雪因眼眸透露着担忧,“您睡得太久了。”
“太久?”墨尔庇斯意识有些涣散。是啊,自从和小雄子在这安稳度日后,便时常陷入晕睡。但…不重要了。
“过来。”他伸出手,强势地将雄虫重新揽回身下,胡乱地吻了吻对方柔软的发丝。
真真假假,无所谓了。反正只是一场不会醒的梦,停留在此处,便是归宿。
“不要!!!”
雪因奋力挣扎起来,惹得墨尔庇斯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无名烦躁。
挣脱开来,雪因坐直身体,“您一定还有遗憾,还有未完成的事。”
“不。”墨尔庇斯摇头,眼眸欲色未消,多了一丝堕落的味道,“我没有遗憾。”
“您有的。”雪因异常坚持,“您陪我太久了。”
“当然,”墨尔庇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现在又不用上战场,唯一的要务,就是应付你。”
雪因没有被调侃带偏,面露担忧,“可是您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墨尔庇斯一怔。
“你知道了什么?”
“……您掌握了时间,但时间也反过来困住了您。”
“什么时候发现的?”
“您陪我太久了。按照惯例您每次出征归来,只会在这里停留半日。可这次已经十几年了。我开始觉得这里的一切或许都是假的,只有您是真的。”
“您常常望着外面,一直想往外走,却出不去。以您的能力不可能出不去。所以我想…是不是因为我?所以你被困住了。”说到最后,雪因声音带上了哭腔。
墨尔庇斯凝视着他,这真的只是梦吗?未免太真实了。这也是程序的一种?引诱得他堕落得更彻底。但雪因的蓝眸依旧澄澈、耀眼,盛满真挚。
下一秒,雪因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刃。在墨尔庇斯全然来不及反应之间,刀刃没入少年胸口。
“我知道您舍不得动手,”雪因脸色迅速苍白下去,“但是,这次我帮您做决定。”
墨尔庇斯怔怔地看着鲜红的血液自那伤口涌出,好似溅入了他的眼中,又酸又胀,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眼眶滑落。
“不要停在这里。”说着,雪因说身体无力地向前倾倒,软软地靠在了他身上。
恍惚间,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模糊,构成这梦境空间的巨大力量仿佛被这一刀刺穿,撕碎了这个空间。
墨尔庇斯瞬间手足无措起来,疯狂地调动精神力,试图修复雪因身上的伤口,却毫无作用,对方身影越来越透明。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如果‘雪因’只是他记忆与执念的投射…那么此刻毫不犹豫自我牺牲,确实是真正的雪因能做出来的事。
就像当时为了守护他看来虚无缥缈的“纯洁”与“忠诚”,能毫不犹豫地选择赴死一样。
一切都是他记忆的投射,出来的却是无比真实的雪因。所以明明是作为诱他沉沦陷阱,却在最后一刻选择将他唤醒。
底层代码核心‘正确’,所以即便只是复制品,本质也依旧那么——蠢得不可救药!
“你把我留下来,”墨尔庇斯紧紧抱着怀中气息渐弱的雄虫,声音嘶哑,“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才不要呢。”雪因虚弱地笑了笑,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手,“在我心里,您一直很厉害,从小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您不该停留在这里。”
“……外面的世界没有你。”
“我不爱您吗?”
“嗯。”
“才不会,我最喜欢您了。别哭…”
“我哭了吗?”
“没有……可能是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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