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雪因终于可以像普通虫一样,上午悠闲散步,下午去图书馆帮忙,偶尔运用能力悄悄救助需要信息素的虫崽。
坐在沙滩的长椅上,望向面前的海。
外界对这片海域闻风丧胆,称之为‘弱海’。传说触碰海水便会立时失去精神力,海面无法承载任何船只,任何力量进入其中都会消弭无形,即便是重物也会径直沉入幽暗的海底。夜晚是死气沉沉的黑,让虫望而生畏。
偏偏这座海的白天确是异常美丽,。微风中带着清新的咸味拂面而来,卷起雪因银白的长发。冬天快过去了,冰雪悄然融化。白鸟在海天之间自在翱翔,海中原生生物,头顶长着尖角的鲸时不时跃起,划出灵动的弧线。
雪因对这片海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尽管诺伊斯最初再三警告,但后来发现,只要不是长时间浸泡,并没有传说中那般骇人。失去的精神力在洗净海水后会缓慢恢复。许多恐惧或许源于未知、以讹传讹,便传得越发可怕。
“呼…”雪因轻轻吐出一口气,在空气中凝成薄霜。再过些日子,春天就该来了。
他轻盈地从海边的座椅上跳下,正准备转身离开。
面前还残留着寒气的沙地上,站着一个小小身影。
身无片缕,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黑色的短发紧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几道细细的黑色锁链,勉强缠绕在身体上聊作遮掩。
他就那样怔怔地站着,一双纯黑色的眼眸黯淡,望向雪因。
雪因没有多想,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疾步上前,将虫崽冰冷湿透小身体紧紧裹住,一把抱进怀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的家虫呢?把你这么小的虫崽独自丢在这种地方,实在太不负责任了!别怕……”雪因顿了顿,确实会有虫崽不喜欢雌虫崽,于是干脆不管或者虐待,但他还是愤愤不平,“别怕,你的手好冷。我先带你回去,这样会生病的。”
雪因慌忙掏出通讯器联络诺伊斯,简单说明情况后,便抱着虫崽快步朝家的方向跑去。虫崽身上太冷了,这样下去迟早得生病。
释放出温和的雄虫信息素,试图安抚。信息素很顺利地被接纳了,虫崽没有丝毫反抗。
也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伸出冰冷小手,回抱住雪因的脖颈,将脸颊乖乖地靠在雪因的怀中。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第77章 过渡-另一只虫崽/帝星……
“我、我叫希利安。”
说话的小雄虫约摸五岁,异常精致漂亮,就像照着圣殿里天使的模样长的一样,雪白长发及腰,白皙得在阳光中甚至反射出一圈圣光,眼眸更是高贵的紫罗兰色,一闪一闪扑簌着。
“我当然知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对面小豆丁雄虫伸出尾钩戳了戳希利安,试图用尾钩卷起对方的尾钩亲昵贴贴。
希利安微微侧身,尾钩灵巧地垂落避开接触,露出甜甜的笑:“老师说我长大些或许有机会去那边…我想先练习怎么介绍自己。”
他伸出手,指着海的另一边中央的白塔,与他们隔着海,能隐约看到白塔上长着漂亮翅膀的几只小豆丁背着沉重的包艰难绕着白塔跌跌撞撞的学飞,紫眸掠过一丝羡慕。
“哪有什么好去的。我雄父说我们只需要玩就好了…好嘛好嘛,你练吧。”小豆丁干脆坐下一旁秋千上。靠着椅背,团起包子脸认真聆听着。
“今年五岁,我的雄父是…”希利安开始背诵,声音清脆。
“不对不对,我雄父说介绍的时候说姓氏就好,其他随便说就行。对了,你姓什么?听说你雄父很厉害…我雄父说他叫殿下。”
“……”希利安的眼帘轻轻垂下,“我不知道。”
“哇,那你记性还真有够差的。”珀西天真地嚷嚷。
希利安立刻鼓起了脸颊,“我才没有记性差!我是……我……”他别过小脸,刻意嘟囔着,确保小豆丁能听到,“我要是知道的事情,一定能记得牢牢的。”
“这样啊……”珀西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难题,凑近些,热心地小声说,“那等我下次回家,偷偷帮你问问?我雄父好像知道很多事!”
目的达成。希利安轻轻点头。
他从破壳起就一直待在这里,雌父雄父什么的只在朋友的对话间听说过。他试过问很多抚育虫,但都对此避而不答。
“哎呀,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珀西很快把这点承诺抛在脑后,心思跳回了最爱的游戏,尾巴尖欢快地晃动着,整个身子亲昵地朝希利安扑抱过来,“来玩嘛来玩嘛!别学那些没用的啦~我雄父总说,像我们这样的宝贝虫崽,这辈子只要开开心心就好啦!”
带着阳光和奶味的热烈气息扑来。
希利安的身体一僵。他并非讨厌珀西,只是…只是不喜欢这种‘只要开心就好’的世界,他就着被扑的力道,小手抵在珀西暖呼呼的肩膀上,将两虫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不一样。
也不想一样。
他顺势在柔软的草地上坐了下来,蜷起腿,伸手将脚边边角翻卷的旧书抱到膝头。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我再自己看一小会儿。”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呀…每次见你都拿着书,多没意思。”珀西嘟囔着,完全无法理解。
但他也没有走开,只是学着希利安的样子,一下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托着腮,眨巴着眼睛,安安静静地陪着。
“希利安。”
西蒙斯老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总是那么温柔,那么一成不变。
希利安装作不小心翻开关于精神力阈值的那几页,这本书还是他找了很久从杂物间垫着桌腿下方找到的。
平日课程日复一日都是如何享受,教导他们如何辨认最稀有的甜点,如何让游戏更有趣,以及用怎么指挥玩弄雌虫才会显得既骄纵又强势狠厉。
像梦,像彩色的泡泡,轻盈、漂亮,但一戳就破,什么也留不下。
他抬起头,转向老师,脸上露出乖乖的笑。
“对不起,老师,我看得太入神了。”他先软软地认错,尾音拖得长长的,最受宠的虫崽总该是这样。伸出细细白白的手指,小心地指着图上最高最陡的那条线,抬起眼睛,里面装满好奇:“老师,对岸塔里的哥哥们飞得那么高、那么辛苦的时候…他们身体里的‘那种力量’,是不是就像这根红线一样,会‘咻——’地一下,变得特别特别厉害呀?”
老师走过来时,眼睛先看了一下那本书,然后才看他的脸。“我的小希利安,怎么想起问这个?什么精神力呀,都是那些雌虫和这本故事书里骗虫的,我们这里的雄虫呀,没有那种东西,也不需要那个。”
“……”
希利安沉默一瞬,立刻恢复天真的模样,一字一句回答道:“可是他们看起来真的好厉害呀,我要是以后,也能努力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看看就好了。”
“你们现在还小呢,最要紧的就是每天开开心心的。别去看这些没用的东西,累着我们聪明的小脑袋瓜,好不好?你看,外面天气多好,去和大家玩捉迷藏,或者看看新送来的玩具。”
“要是这些都不喜欢……老师记得,孵化室最近有几只小雌虫破壳了。他们的翅膀还没长硬呢,跌跌撞撞的,可有意思了。你想不想…让他们陪你玩?老师可以给你找一根最轻最漂亮的小鞭子,手柄上镶着彩虹贝壳的那种。你可以把他们翅膀拆下来,教他们怎么听话…这可是只有最受宠爱的小雄虫才有的游戏哦。”
“……”
西蒙斯老师说着,很自然地弯下腰,手掌覆在了书上,书就在他掌心化作了灰烬,随风飘散。
“老师!我的书……”希利安眼圈瞬间泛红。
这次不是演的,这本书是他花了很大心思才藏住的,心痛得让他身体微微发抖,但还是努力分析着。
老师销毁它的动作太快了,像条件反射一样。所以老师是认为这本书,或者说书里的内容,是‘错误’的,是必须立刻被清除的。
但既然是错误的,为什么它会被如此严谨地编写印刷成册?为什么会有这样详细到标注年龄与阈值的图表?
只能说明,这种书本来就不是给他们这样的雄虫准备的。是属于另一个地方的,属于对岸那些哥哥们的。而他们这里,被允许拥有的,只有享受和游戏。
果然。
“这些不适合你们看。”西蒙斯的解释简洁,揉了揉希利安的头发,力道温和,企图把他错误的思绪揉散。
希利安吸着鼻子,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掉下来。他再次望向白塔,带着恳求:“我不看了……那我能去那边看看吗?就看看。”
“希利安,”老师叹了口气,“别让老师为难。”
希利安低下头,不再说话。信息已经收集完毕:书是禁忌;白塔是禁忌;‘去看看’的请求是“为难”。
意味着那条界限不仅存在,而且被严密看守,甚至谈论它都是一种冒犯。
“别想这么多,只需要像大家一样就好啦。”说罢他转头,弯腰抱起呼呼大睡的珀西,“醒醒,我的小珀西。”
珀西迷迷糊糊睁眼,小胖手揉揉眼,“嗯?”
“你雌父来看你了。”
珀西:!
“希利安希利安~我雌父来看我啦~今天你家虫来看你么?”
希利安“……”
他抿了抿唇,低垂下眼眸。没有。他没有任何亲虫,甚至连自己的雌父雄父都不知道。
努力压下委屈,抬起头装作不在意,“我——”
“希利安。”头顶落下西蒙斯温暖的手掌摸了摸他脑袋,“今天也有虫来看你噢。”
“哇~我也要看我也要看!是你雌父么?”珀西好奇地追问。
“待会儿就知道啦。”西蒙斯保持着神秘的微笑,转向两只虫崽,“是在这里等吗?”
希利安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是谁,目光流连地掠过远方的白塔,“就在这里吧。”
西蒙斯从善如流地点头。
很快,两位成年雌虫的身影出现,珀西立刻冲上去,像颗小炮弹般冲进其中一位雌虫的怀里。他被高高抱起,亲昵的蹭蹭让他痒得咯咯直笑:“雌父~雌父~我好想你!”
“雌父也想死我们家的小宝贝了。”珀西的雌父笑声爽朗,满脸宠溺。目光掠过希利安,眼底闪过惋惜。
希利安再一次将惋惜清晰地捕捉进眼底。
是了,这很常见。几乎外界来的每一个雌虫打量他的眼神都是这样。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摆,努力维持平静。
“希利安,这是你的雌父吗?看起来好厉害!”珀西从雌父肩头探头,看向另一位同来的雌虫。
雌虫脸上挂着标准而疏离的微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纯白色、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瞳。
希利安摇摇头,目光落在洛伽南身上。果然是他。
听说洛伽南曾是雄父的准雌侍。每隔半年他都会准时出现,从不多言,确认完自己的健康状况后便很快离开。
却是唯一一个定期出现在希利安生命里,与‘家虫’二字勉强沾边的存在。
“好了,别打扰希利安,你雄父在客厅等你呢宝贝儿。”珀西雌父抱着他,朝洛伽南微微行礼,离开
“好耶!”珀西声音渐远,为他们留下空间。
这次照常,洛伽南的白色眼瞳‘看’向他,希利安立刻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掠过全身,迅速完成检查。随即洛伽南微微欠身,准备像以往一样转身离去。
“洛伽南。”希利安叫住了他,微微放松了下来,他知道这个雌虫对自己没有恶意,至少他愿意来看自己。于是他褪去了刻意装出的天真。
洛伽南停下脚步,白色的眼瞳转向他,没有焦距,看不出任何情绪表情,但希利安知道他在听。
“那边,”希利安再次指向那座白色的巨塔,“是什么地方?”
“S级雄虫的专属培育所。”洛伽南的回答向来简洁,没有半分迂回。
果然。
希利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熄灭。他抬起紫眸直视那双空洞的白瞳,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声音平稳透着一股执拗:“我的等级这辈子都去不了那里,是不是?”
“是。”
上一篇:变成猫猫后被爹系竹马收养了
下一篇:万人嫌成为魔王祭品后